凡煙小說

第8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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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善良的媽媽拿著愛子的日記本已有十多分鐘,細膩而白皙的手卻在微微顫抖,如果沒猜錯的話,日記中應該有什麽令她震怒的事情。”

爛尾樓的七層處,一位戴慘白面具的男人腰間佩戴一把順刀,戲謔的說著。身旁則坐著失神的蘇沐冰,同靠著柱子的淩決,望向對面公寓七樓處的窗戶,其中一位女人正拿著日記本,而戴面具的男人,則是憤怒的審判者——屠弒。

屠弒跟隨著女人的舉止解說著,好像一切的行動,都在屠弒所傳達的言語中。

“哦,原來是愛子拋棄了自己,現在惡濁的文字都印在白紙上。”屠弒的語氣十分輕蔑,“現在日記放回了抽屜,又上拉襯衫,快速捋順頭發,擡頭,深呼吸,這是典型的緊張表現,那麽——是誰進來了?”屠弒別頭望向雙眼空洞的蘇沐冰,隨即咧開一抹微笑,“哦,是愛子回來了。”

遙目望去,對面公寓窗戶內的女人與走進來的男生開始爭吵,而那男生,正是於揚。

“哇——好可怕,愛子竟然打了媽媽一個耳光,現在愛子離開,婆婆緊跟著進來,蘇少爺,你猜,接下來這位善良的媽媽會對沒有好感的婆婆做什麽?”再次望向神情呆滯的蘇沐冰。

而蘇沐冰仍舊沒有言語。

透過窗,看到女人將婆婆推到在地,接著拿起桌上的書一通亂砸。

擡頭看了看黑色的夜空,屠弒說道:“現在,友好的父親回來,審判,也即將降臨。”

屋子內,一位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到躺在地上昏迷的婆婆,又望向驚慌的女人,隨即男人沖了上去。

突然,整個公寓失去了光亮,路燈及窗內的燈光全部熄滅。

“怎麽回事?停電了?”此刻站在於揚臥室的中年男人自語道,而被打倒在地上的女人仍在哭泣。

屋子內昏暗一片,只有透過微弱的月光稍能看清,窗外及旁邊的公寓,同樣漆黑一片。

“還記得黯薔薇嗎——”

忽然一陣低沈的聲音傳入中年男人的耳內,而黯薔薇這個久未出現名字,也令男人回想起曾經的往事,伴隨著恐懼,停滯了神經。

“——曾經的犧牲者於強。”

回身,被稱為於強的男人透過月光看到一個身影,身著黑色皮質緊身衣,戴著慘白色面具,頭發綁成馬尾,隨後從腰間抽出一把苗刀,踏著若幽魂般的步伐,便於強緩步走來。

不禁倒退兩步,卻踩到女人跌倒在地,而女人和於強望著面前戴著面具的女人,大喘著出氣,不敢言語。

“吾乃貪婪的審判者——暗沙。”說著暗沙逐步朝於強逼近,而於強忙起身躲在了墻角,面對深知的恐懼,已喪失反抗能力。

“放心,我並不會殺了你,這是淩決大人的恩賜。”暗沙冰冷的音喉淡聲說道。

“淩……淩決……”於強遲滯著念著這個名字。

“不過……”暗沙嗤笑一聲,“她們兩個就沒那麽幸運了。”說罷,暗沙揮刀斬斷了地上的婆婆及女人的頭顱,而血液,也飛濺到於強的臉上。

看著身亡的妻子以及母親,於強終於忍不住失聲憤怒,抄起一旁煙灰便缸沖上前去,而暗沙則撤步後退,消失於黑暗的視野中。

清風吹拂著窗簾,整個屋子壓抑般的寂靜,墻上的壁表發出嘀嗒聲,壓抑的空氣似乎逼迫著心臟,不斷的加速。

哽咽著喉嚨,漆黑的房間內,於強看不到暗沙逃去了哪裏。

忽然一道刀刃的寒芒闖入眼角,待回身準備襲擊時,於強的雙臂瞬間被斬斷。

“啊!——”於強跌倒在地,痛苦的哀嚎著,此刻,望著面前俯視自己的暗沙,恐懼已然烙印於心。

“淩決大人僅僅說留你的性命,所以我想,失去兩條手臂,也無關要緊吧。”說罷,暗沙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隨後跳出了窗外,消失在於強的視野內。

於揚行走於小區內,忽然看到一個女子經過,而看女子的衣著相貌,與冷若塵幾近相仿,正要喊時,才醒悟直至現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隨即喊了聲餵。

女子頓下腳步,突然朝不遠處的游園跑去,而於揚見狀也忙追了過去。

秋末的游園空無一人,寂冷的寒風吹拂於臉龐,令人不適,看著冷若塵逃入游園中,於揚的心中也竄起一股怒火。

踱步行走於游園的小道中,僅有三人寬,而兩旁密集的竹林雖已落葉,可仍舊阻擋著視線。月光被烏雲所遮蔽,黑色的天空與黑色的游園似乎並沒有太大區別。忽然感覺身後有人經過,猛然回頭,於揚看到一位身著黑色裹臀裙的女子閃過視線,接著回身追了過去,但卻在轉彎後尋找不見,不知去往了哪裏。

似乎聽到了嬉笑聲,於揚回身又看到一位身著裹臀裙的女子朝游園深處走去,不禁上前抓住了她。

“你幹嘛!”

女子驚叫一聲,而於揚這才看到是陌生女子的面容,與在樓下所見的冷若塵一般,飾著哥特妝容,哽了哽喉嚨,於揚忙說聲對不起,隨後繼續朝前走去。

路過一長椅處,看到另一位女子翹腿抽著煙,擡目望著經過的於揚,與先才的女子同樣的妝容,同樣的長發,同樣的衣著,卻是另一張陌生的臉。

嬉笑聲似乎越來越強烈,這次清晰的能夠聽到是游園深處傳來的,於揚垂下頭不禁加快了腳步。

待到游園中心的時候,於揚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游園的中心是一片圓形場地,中間為一棵粗壯的槐樹,被環形石椅所圍繞,而椅子處,則有十位女子坐在一起說笑著,她們都是黑色的長發,黑色的裹臀裙,每個人戴著慘白色面具,若鬼魅般發生陣陣笑聲。

周圍被柳樹所籠罩,在暗夜下,似乎找不到出口的存在,而腳下的灰色大理石地板映襯著微弱的月光,突現出幾分詭異的氣息。

一旁站立著一位西裝革面的男人,他同樣戴著慘白色面具。撇眼看到站立的於揚,隨後踱步走來,友好的問說,“請問,您是找人嗎?”

哽咽著喉嚨,於揚擦了擦臉頰處的冷汗點了點頭。

手臂輕搭在於揚的肩處,面具男人指著女人們說,“是在這其中嗎。”

女人們的目光全都止向於揚,而於揚的身子不禁顫顫發抖,支吾的回答說,“我,我找……。”

面具男人歪頭看著於揚,顯得很是疑惑,而於揚望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不禁猛推一把,“你有病啊!大晚上戴什麽面具!”

沒有在意於揚,隨即面具男人拿出一張照片,黑白的照片內則是冷若塵,問道:“是在找她嗎?”

點了點頭,於揚擦了擦額頭處的冷汗。

“就在其中。”面具男人紳士般迎手鞠躬。

哽咽著喉嚨,於揚踱步走過,石椅上的女人們宛若雕塑,一動不動,詭異的情景令於揚恍惚以為在夢中。

待走近後,女人們紛紛揭開了面具,而她們,飾著一樣的哥特妝容。

細眼觀察,其中沒有冷若塵的身影。

“您知道她的名字嗎?”面具男人又伸手搭在於揚的肩膀處,此刻,於揚似乎已被莫名的恐懼所震懾。

“不,不知道。”於揚搖了搖頭。

“那她家在哪兒?”面具男人溫和的又問道。

“不知道。”於揚的聲音已有些顫抖。

“她年齡呢?”

“不知道。”

“工作單位?”

“不知道。”

“哦,這樣啊。”面具男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初次見面的時候是她在學校作著模特,你在畫畫,當天下著雨,放課後她站在教學樓門口,沒有帶傘,這個時候,你給了她自己的雨傘,之後第二天,她還傘的時候便與你接觸,模特的工作也沒有再做,對嗎?”

“你到底是誰?你怎麽會知道?”於揚的神經似乎備受壓迫。

“之後在長達半年多的時間裏,她總是忽隱忽現,有時會突然消失一個月,有時卻每天都能見面,你對她一無所知,她卻對你了如指掌。”面具男人輕拍著於揚的肩膀,“那麽,是否可以認為,這個女人是你臆想出來的,僅僅是為了逃避你那病態的家庭?”

“不,不可能。”於揚大喘著粗氣,無法相信。

“那為什麽她在與你接觸後就不做模特這個工作?難道僅僅是為接觸你嗎?”面具男人幹笑兩聲,“怎麽想也不可能,她現在消失就是最好的證明,你所認識的女人,不過是幻想出來的一個人物,現實中,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前,前幾天我們還在一起,我記得清清楚楚!”於揚反駁道。

撇眼望向臨近崩潰的於揚,面具男人從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一張黑白照片,呈現在於揚面前,而照片中,則是一具女屍躺在地上,身上沾滿了血漬,一旁則放置著一把染血的水果刀,而女屍的面容,正是冷若塵,“這就是她,她早已不在人世,你所認識的女人,不過是被恐懼占據了頭腦,希望有人能夠陪伴,因而具象化,其實一直以來你都是一個人,她,僅僅是你年幼時所看到的一樁殺人事件。”面具男人說著拍了拍於揚的口袋,而於揚也感到有異物,待拿出後,竟是一把水果刀,與照片中的刀為一致。

“你瞧,刀一直在你的身上,那起案件,你正是兇手。”面具男人溫柔的聲音仿佛正證實他所說的一切。

“不,我沒有,我沒有殺人……”於揚強挺著笑容,可淚水已充盈於眼眶,“……你到底是誰?”

“我?”面具男人伸手揭開了面具,而面具之下,則是一張沒有雙眼的面容,“我就是她的游魂……”

“啊!——”撕裂的尖叫聲驚徹了整片天空,而面具男人依舊站在原地,肆意的笑聲若鬼魅般令人生畏。

回身,石椅處的女人們此刻如面具男人一般,沒有雙眼!一樣發出淒厲的笑聲。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徘徊於耳邊,恐懼則充斥於整個心臟,枯槁蒼白的面容席卷著於揚脆弱的神經,下意識的邁開步伐,逃離這恐懼的巢穴。

沖進公寓,快步跑進了家,於揚卻被眼前的一幕所徹底癲狂。

媽媽與奶奶倒在血泊中,而父親,則被削去了雙臂,昏倒於墻角。

“這種事,究竟能給你帶來什麽。”坐靠在爛尾樓內的石柱處,蘇沐冰已目睹所發生的慘景,被血絲充盈的雙眼望向面前的淩決,質問道。

“當然是新世界。”淩決平靜的說道。

此刻空蕩的爛尾樓內,只剩淩決與蘇沐冰兩人。

“新世界……哈~”蘇沐冰冷笑一聲,“人格培育計劃和他們又有什麽關聯!”

“蘇少爺。”淩決背手望著下方,此刻,已有救護車趕來,而月光映照於淩決的眼眸,變得更加凜冽鋒利,“你離開的太久,也太久沒有了解黯薔薇,人格培育計劃,早已是失敗的產物,不可能創造出新世界,新世界,將由恐懼來創造。”

“所以……你也是審判者……”

“不,是支配者。”瞥眼望向蘇沐冰,淩決淡聲道:“恐懼的支配者——終焉。”隨即淩決繼續望向天空,“在這骯臟的世界中,沒有誰能夠抗拒死亡的威嚴,而恐懼,會使所有的罪孽埋葬,恐懼將剝奪人類無恥的幻想,當恐懼蔓延整個陌都時,新世界便會誕生,消除一切的隔閡,狩獵墻同樣也會崩塌,這是葉羽大人最終的期望,而這夙願,也理應將你我二人共同完成。”

“貪婪、懶惰、傲慢、憐憫、憎恨、陶醉、虛偽、憤怒、嫉妒、虛榮、□□、漠視,這些罪孽都會被恐懼所震懾,恐懼會令世人膽怯,生活於恐懼,則會彰顯世人的罪孽,而黯薔薇麾下的監視者所能做的,便是尋找罪孽,世人因生怕遭到的審判並壓抑罪惡,每當有人收到判罪牌時,便會因此失去生命,就這樣不斷的警示,不斷的審判,罪孽最終會消散於整個世界。”

“極度的恐懼會爆發出最強烈的憤怒,你所謂的新世界,怎麽會因恐懼而誕生。”蘇沐冰咬牙質問道。

“我所傳達的恐懼,會令人們失去反抗的勇氣,會將人們脆弱的希望,扼殺在溫暖的搖籃裏,保持恐懼,敬畏死亡,求生,是人類最基本的本性。”忽然淩決輕笑一聲,“可笑的是,在我看來,生命並不是什麽可貴的產物,只不過人類太過畏懼死亡。”

“既然是這樣,那他們?他們又有什麽罪孽!”蘇沐冰指向下方救護車崩潰發瘋的於揚,“還有子安,子安又有什麽罪!”

“蘇少爺,你不會真的這麽遲鈍吧。”看著蘇沐冰不知情的面容,淩決嗤笑一聲,“沈易言,於強,這兩人當初可都是黯薔薇的犧牲者,若不是段良歌帶領著他們反叛,當年的變革又怎麽會失敗?不是他們的話葉羽大人的病情也不會加重!”

遲滯的望著淩決,蘇沐冰沒有言語。

“直至葉羽大人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還希望再見你一面,可你怎麽會如此狠心,蘇沐冰少爺,她可以你唯一的親人啊。”

“我沒有這樣的母親,在我看來,你和她一樣,不過是拿著新世界作為幌子,滿足你們畸形的興趣,是純粹的殺戮者,沒有……”

砰!

淩決擡腳將蘇沐冰踢倒在地,冷言道:“蘇少爺,請註意你的言辭,若不是你是葉羽大人唯一的孩子,我真的怕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那你現在就殺了我啊!”蘇沐冰怒視著淩決。

蹲在倒地的蘇沐冰面前,淩決淡聲道:“我不會殺了你,同時現在也不會邀請你來到黯薔薇,因為現在的你根本沒有資格,只有毀滅,才能得到重生,當你真正拋棄你所有的一切時,我自然會找到你。”

點燃一根香煙,淩決蔑視道:“235年你離開了黯薔薇,你想用你的方法去改變這個世界,如今十年已過,你用你方法,又改變了什麽?只是在做你的懲誡員?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虛偽始終是你的面具,你說我拿著新世界作為幌子滿足殺人的樂趣,但在我看來你才是,你戴著虛偽的面具來到初曦,滿足於平靜的生活,遇到無法解決的事總是一句麻煩掛在嘴邊,十年來你辦案無數,可是否有一起案件,是你真正為他人考慮,為你所謂的改變世界而考慮?就像你面對已知曉一切的初夏,你明知道她會殺了那個女人,而你也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救,但你覺得你愧對初夏,是當年黯薔薇的變革殺了她的父母,可是,你卻從不認為有你的錯,你認為現在的你已經和黯薔薇沒有任何瓜葛,但可惜,你出生於黯薔薇,也是當年那場變革的參與者,更是殺害初夏父母的兇手,但你沒有勇氣去承認,你的虛偽,已經成為你真實的面容。”

“別跟我談初夏!”蘇沐冰起身揮拳正欲襲擊淩決,不想被淩決膝撞於腹部,再次倒在了地上。

“蘇少爺,你和我打,有過勝績嗎?”淩決俯視著倒地的蘇沐冰。

忽然聽到警笛聲,爛尾樓下,已有十幾輛懲誡車堵住出口,瞥眼望向蘇沐冰,蘇沐冰手持通訊器說道:“懲誡員已經趕到,你逃不了了,淩決,我還是無法認同你們所謂的新世界。”說著蘇沐冰站起身,望著面前漠然的淩決,“天生的惡棍,我記得這是葉羽對你的評價,我敬佩你的膽識和能力,即使我們是同齡人,但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由衷的對你感到恐懼,七歲,七歲你就已經在虛榮國度殺人無數,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更惡心你的雙手,你渾身上下散發著血腥味,即使你得到葉羽的賞識,現在繼承了黯薔薇,可那又怎樣,我還是唾棄你,你仍是我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

別頭望向天空,淩決長嘆一息,喃喃的自語道:“原來……我是你最不想見到的人啊……”

“放棄抵抗了嗎?”蘇沐冰見淩決朝樓下踱步走去,質問道。

“三次。”淩決平靜的說道:“三次你的在場,都有懲誡員犧牲,而這三次,懲誡局會將所有的嫌疑轉移到你的身上,我們就此別過,如果你還有殺了我的念頭,就在此刻逃跑吧,展開你的偽裝,像一條蛇一樣,窺探於這個骯臟的世界,等變得足夠強壯,足夠與我抗衡,再一擊將我吞噬。“

邁步走向樓邊,蘇沐冰看到樓下的懲誡員,此刻已全部被殺,而那些戴著面具的審判者,則站立於血泊之中。

怔怔的望著眼前的情景,蘇沐冰停滯了神經。

“你為你自己的無能感到痛苦嗎?”樓宇間,淩決的聲音在回蕩,“如果痛苦的話,那你便追隨我的腳步,用盡你所剩的餘力,將我變成你腦海中的慘景,成為你腳下的傀儡,支配起你想要擁有的一切。”

——《糜爛的愛》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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