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萬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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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剛蒙蒙亮,蘇沐冰便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從書房內走了出來,開門後,看到是初夏。

“你怎麽回事啊,給你通訊器發消息一直不回!家裏也不裝個有線電話!”初夏站在門口火急火燎的說道。

“多貴啊,局裏又不給報銷,裝一個頂我倆月工資。”蘇沐冰看著初夏身著懲誡制服,隨即問道:“怎麽了?這一大早的。”

“趕緊走吧,那個叫溫綺煙的女人在賓館裏被殺了。”

聽到初夏的話蘇沐冰瞬間清醒了很多,隨即趕忙穿好外衣,準備出發。

“怎麽了這是?”忽然臥室的門半掩開,流千柔身著蘇沐冰寬松的浴衣探出頭,看到蘇沐冰和初夏站在門口。

而初夏望著流千柔,也明白她正是前幾日蘇沐冰所救的女子,眉宇微皺,隨即冷下了臉,“我先下樓了,你快點。”說罷,初夏便快步走了下去。

匆忙和流千柔道別後,蘇沐冰也趕忙追上初夏。

待蘇沐冰離開後,流千柔換上自己的衣服從臥室內走了出來,隨後打開了家門,而回頭環視整潔安靜的家,不覺長嘆一息,“結束了嗎。”說罷,便閉門離開了這裏。

初夏開著車,蘇沐冰坐在副駕駛,趕往事發地的賓館。

別頭望向沈默的初夏,蘇沐冰隱約間也明白因為剛剛見到流千柔在緣故,初夏已顯得有些慍怒。頓了頓,蘇沐冰說道:“大概再過幾天,我會將她送走,這樣一直住在我家也不是長久之計。”

“哦,是嘛。”初夏敷衍的應了一聲。

…… ……

見初夏沒有言語,蘇沐冰也變的沈默,不知該怎樣去緩和冰冷的空氣。

到達目的地後,蘇沐冰和初夏便快步走進賓館。賓館位於13區懲誡局約三公裏的街道旁,總共12層,因修建時間較久遠,裝潢及設施也未翻新,價格相對於便宜很多,自然也成為懲誡局臨時□□嫌疑人的良好選擇。

走進一樓,大廳內西側的前臺站立了幾名服務員,而東側則是自走梯,自走梯旁是一鐵柵欄升降電梯。服務員見懲誡員進來,便告知案發現場的位置,隨後初夏和蘇沐冰便乘著電梯直達五樓。

剛進五樓的走廊,便見北側走廊盡頭的房門前站立著一位懲誡員,隨後加快了腳步。

待進入房間後,已有兩名懲誡員開始搜尋線索。

走過客廳,蘇沐冰看到木質的茶幾處擺放了半瓶紅酒,還有一支高腳杯,一旁的煙灰缸則有幾根煙頭,似乎是昨夜溫綺煙消遣後留下的。

客廳內的家具擺放規整,未曾有翻動或打鬥的痕跡。

而剛踏進臥室,蘇沐冰和初夏便被眼前的場景所震碩——

身著紅色裹身裙的溫綺煙雙手交合,被一巨大鐵釘穿透,嵌在床頭上方的墻壁處,身上留有兩道致命刀傷,從鎖骨處由上至下插入體內,血液侵染了全身,也染紅腳下潔凈的床褥。

“蘇哥,我發現了這個。”臥室內勘察現場的小陳朝蘇沐冰走來,隨後將一枚卡牌遞了過去。

接過卡牌,看到其中是一女子身著華麗的服飾,雙臂撐開,左手纖細的手指戴著寶石戒指,右手則握著權杖,兩只小惡魔分別坐在肩膀兩側,附耳低吟。

待翻過卡背,為灰色打底,背面刻有一朵黑色的薔薇花,脫落的花瓣朝下飄蕩。

“這是……”初夏側目望向身旁的蘇沐冰。

“黯薔薇,和一月前我們調查的《少女弒父案》一樣。”蘇沐冰應聲道,而剎那間,似是想起了什麽,“初夏,小陳,還有你!跟我走。”蘇沐冰指了指小陳和另一名懲誡員,隨後便朝外走去,而小陳和其他兩名懲誡員安排工作後,便和初夏忙走下樓去。

小陳開著車,初夏則和一名懲誡員坐在後排,蘇沐冰則坐在副駕駛,準備趕往前兩天三樁案件的事發地,而現在首先去清澤巷,老婦人收養流浪狗的現場。

路上,蘇沐冰抽著煙一言不發,凝著眉神情很重。

別頭看了看蘇沐冰,小陳咧嘴憨笑兩聲,怯聲問道:“蘇,蘇哥,您是不是覺得……這幾次案件都和黯薔薇有關系啊?”

“哦?你也這麽覺得嗎?”見小陳提起,蘇沐冰反問道。

“初夏姐應該也有察覺吧。”

“嗯。”初夏點了點頭,“上個月調查《少女弒父案》時也發現死者子安的家裏有類似的卡牌。”

“難免,畢竟初夏姐的父母是被黯薔薇……”意識到自己話說太過,小陳忙轉回話題,“前兩天在藍方街那名自稱‘崩雲’的犯人說他是陶醉的審判者,而經過我們這兩天調查,發現那名雕塑家對雕塑確實很陶醉。”

“這不廢話,雕塑家對雕塑不感興趣叫雕塑家嗎。”坐在後排的懲誡員打趣道。

笑了笑,小陳回答說:“與其說陶醉,倒不如說瘋狂,在他的家裏,發現至少有七座雕塑,是用人的屍體所做的……”

別頭望向小陳,蘇沐冰很是驚愕,“有這回事?什麽時候發現的?”

“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就獨自去現場又看了看。”見蘇沐冰沒系安全帶,小陳便提醒,待蘇沐冰系好後,小陳從口袋裏拿出兩枚卡牌,遞向蘇沐冰,“這兩張卡牌分別是雕塑家那裏和正光路郵遞員家裏找到的,卡牌風格,樣式等,都和今天所發現的一樣,並且,從中不難發現,一張代表著陶醉,一張代表著嫉妒。”

頓了頓,小陳繼續說道:“調查死者郵遞員宋宇的朋友江峰後,也知曉,雖然他們兩人一起從寒川來到的初曦,但不同的是,江峰的家庭較好,並且江峰的女朋友也是宋宇從小暗戀的對象,宋宇嫉妒江峰,嫉妒出生於同樣地方他,有著完美的家庭,有著漂亮的女友,有著體面的工作,後來幾乎成病態,而且在醫院也調查出他曾被診斷過有狂躁癥,當時我們看到宋宇家茶幾上的刀痕和破爛的沙發,應該就是他發洩的工具。”

拍了拍小陳的肩,蘇沐冰欣慰道:“辛苦了小陳,沒想到這幾天你查到了這麽多。”

“都是跟蘇哥學的。”小陳謙虛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清澤巷那位婦人的死因是……”

“憐憫。”

初夏和另一名懲誡員異口同聲說道。

“所以結合卡牌,那子安的死應該是仇恨。”初夏補充道。

“對,就是這樣。”小陳點了點頭。

車輛穿過街道,上到一條跨江大橋,這條橋所通往的方向,則是11區,總長約兩公裏,兩旁的江流湍急寬闊,巨型的大橋則猶如城市的巨人,心生敬畏。

而蘇沐冰見小陳不斷加速行駛,問道:“小陳,走錯方向了吧,過去就是11區了,我們是要去清澤巷。”

小陳平視著前方沒有理會,仍舊在加速。

“停車停車!你這開的太快了!”初夏起身拍打著小陳喊道。

小陳依舊沈默。

而霎時間,看著兩側的風景被疾馳的速度所模糊,反常的小陳此刻也像變了一個人,氣氛瞬間達到了冰點。

餘光望見副駕駛的蘇沐冰準備拔槍,小陳忽然望向蘇沐冰,咧開一抹詭異的微笑,“蘇少爺,您應該感謝淩決大人的恩惠,使您免遭一死。”

說罷,小陳突然將手剎拉起,而車輪瞬間的停止,也令轎車側翻,撞於大橋的護欄,引擎蓋著地,摩擦濺起的火花給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跡,直至滑行數十米遠才緩慢停止。

而寬闊的橋上,不知為何,前後方已無任何車輛。

好像,是刻意的在避開這起事件。

…… ……

嘭!

翻鬥的車輛斜靠於橋側的護欄,引擎冒著滾滾濃煙,隨之已變形的車門突然被一股蠻力踢開,飛落於江中。隨後駕駛位內,小陳從中爬了出來,可他的身上,除了劃破的衣服,竟無任何傷口。

隨即踱步走到副駕駛,小陳以驚人的臂力將扭曲的車門拽開,俯視著滿身傷痕的蘇沐冰。

伸手輕摳於下巴處,小陳將臉上的□□揭開,接著褪去外衣,其內為黑色皮質緊身衣,背後放置著子母刀,而面具下,是一張冷峻的面容,“吾乃憐憫的審判者——照灼,隸屬於黯薔薇麾下。”俯身望向意識模糊的蘇沐冰,接著拿過蘇沐冰腰間的□□,而嘴角也揚起一抹微笑,“感謝兩年來蘇沐冰大人的悉心教誨,今天,是該作出訣別的時刻了。”

說罷,照灼扯開後車門,將已昏迷的初夏拖出來抗在了肩上,接著回眸望向了蘇沐冰,“蘇少爺,這是淩決大人的庇護,不過,他貌似就沒那麽幸運了。”說著照灼擡腳踩住後座艱難爬出來的懲誡員,隨之握緊□□朝頭部連開數槍。

透過後視鏡看著眼前的慘景,蘇沐冰心中的憤怒驟然加深,卻抵不過身體虛弱,而在逐漸黑暗的視野內,看到了初夏。

她微弱的目光極力盯望著蘇沐冰,從中,似乎感受到了強烈的情緒。

那是憎恨。

對蘇沐冰強烈的憎恨。

…… ……

落日的餘暉映於平靜的河面,忽然一片落葉蕩入其中,泛起的陣陣漣漪驚撤了河內的游魚,逃至更遠的地方。而火色的天空像是帶有某種哀傷,低落了微風。游園內不見素人,唯有淩決與冷若塵坐在涼亭外的長椅處,望著漸逝的日暮,享受此刻的寧靜。

“黃昏會使我們感到短暫的溫柔,卻也拉長了我們的身影。”望著天邊的日暮,淩決平靜的說道。

“而之後的黑夜,也會將我們的影子所埋沒。”冷若塵別頭望向淩決。

“所以離開,便能擁抱白晝。”

…… ……

沈默片刻,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六點了,淩決站起身,“那麽,就在這裏分別吧。”

“這次,要離開很久嗎?”冷若塵輕咬著嘴唇。

“啊,對。”淩決點頭應了一聲。

“那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下次啊。”淩決仰目望向天空,不覺長嘆口氣,而此刻冰冷的眼眸,似是也被溫熱的霞光所感化,變得寧靜,變得清澈,“也許會很久,也許會很快……”回眸望向冷若塵,淩決咧開一抹沁人的微笑,“也許根本沒有下次。”

忍不住濕潤了眼眶,冷若塵極力平靜著情緒,“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夠成為你的追隨者嗎?我什麽都不要,只要……只要陪伴在你身邊就夠了……”

“病態,病態。”聽到冷若塵的話淩決顯得異常沈著,“我們都是病態的存在,有著病態的軀體,有著病態的奢求,但這一切,不過是從他人的視角來決定,相反以我們的角度去觀察,他們才是病態。”長嘆一息,“所以當所有人都瘋了的時候,我們只能停留在原地,而當我們變成惡魔的時候,他們卻會自詡為天使,其實我們不過是保持清醒的頭腦站立於他們之上,但卻被這些偽善的天使們當作宿敵,當作危險的存在。”揚起嘴角的微弧,“天使啊,不是只有支配者才能得到的稱謂嗎。”

側身微躬,淩決伸手托起冷若塵的下巴,看著她清憐的面容,眉宇間,竟流落出一抹淺淡的哀傷,“骯臟的世界總得有人肅清,殘敗的軀體也總得有人拯救,我即是天生的惡棍,也是迷津道路的求者,舍棄對我來說本就是無垠的奢望,但誰又能放下故人的夙願?而宿命,也本就是我存在的條件。”

“看來你的心,只能容下葉羽一個人。”

“是自由與選擇,是我唯一能夠給你的。”

“那我選擇和你離開,可以嗎?”

怔怔的望著冷若塵,淩決忽然輕笑一聲,“唯獨這個我不能給你選擇。”

…… ……

“那,可以吻我一次嗎。”

此刻冷若塵格外的平靜,可清澈的眼眸中,卻看不到任何期望,仿佛,她越過了山巒與丘壑,最終到達了頂峰,可視野中的一切,卻不如所奢求的那般華麗,沒有欣喜,沒有淪落,唯一能夠做的,僅僅是在原地等待,等待會有一個人出現於身邊,為她遮擋刺骨的寒風。

而所等待的那個人,正是近在咫尺的他,但他卻沒有勇氣擁抱自己。

“就一次,一次就可以了。”哽咽著喉嚨,冷若塵的目光未移。

輕閉上雙眸,冷若塵強忍著淚水,極力克制不安的心。

忽然感受到脖頸處泛起一陣冰涼,隨後唇間的濕熱若流水般貫徹於全身,而眼角的淚水,不禁淌過臉頰,壓抑已久的心也在同一瞬間被釋放,無意識的想要此刻的時光就此駐留,永恒於沒有黑暗與潮流的緯度中,即使只有短暫的一刻,也願犧牲所有的一切,哪怕帷幕落滿藤蔓荊棘,也永不悔過。

頸處的冰涼已消散許久,可冷若塵依舊畏懼張開視野,生怕會看不到他的身影,卻,又無法忍受閉眸的黑暗,待白光世界展現於眼前時,冷若塵終究還是哭了出來。

似乎這一別,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夠重逢,不知他孤獨的背影多久才會與她人重疊,不知日後的他多久才可將往日的樂章重奏。

此時的冷若塵忽然想起曾經路小雨說過的一句話——

那些年的夢與希望,不過像煙花般在天空中燦爛的閃耀過一瞬間,最終,留下一抹零碎的哀傷。

“雖然不知道你是有什麽目的,但我還是很高興。”賓館的房間內,於揚裹著浴巾從浴室內走了出來,望著裸身坐在床上的冷若塵。

“那,你能為了我放棄一切嗎?”勉強露出一抹微笑,冷若塵問道。

“你是說陳美佳嗎?”於揚擦拭著濕漉的頭發,而陳美佳正是他的繼母,“那個老女人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你要怎麽證明?”

“證明?現在該我來證明?”於揚嗤笑一聲,隨後將冷若塵輕推於床上,“馬上證明給你看。”

“可以關下燈嗎?”

正要親吻的於揚楞了楞神,但也沒再說話,隨即關掉了一旁的臺燈。

望著漆黑的房間,冷若塵閉上了雙眼,回想起那若噩夢般的一天——

「因為養母的身體原因,一直臥病在床,養父則早已不知所蹤,有時回來,也只是拿走家中僅剩的錢財,也曾試著阻止過,可換來的卻是拳打腳踢。

而已十三歲的冷若塵,則獨自承擔起了這個家。

身體瘦弱沒有尋常男孩子般的氣力,4歲的童謠和虛弱的養母也需要充足的食物與藥物,自然走入了縵回內較有名的“天樂坊”,以服侍旁人來換取不多的酬勞。

而蘇沐冰,也有很久未見。自兩年前縵回發生□□後,他便像突然消失了一般,什麽都沒能留下。

每當來到天樂坊時,冷若塵總會有種難以言喻的情感,霓虹的燈光充斥於這條骯臟的街道,路邊的行人也總是開懷大笑,或垂目感傷,偶爾見到路邊的屍骸,也會於次日被掃除。

初曦人似乎對這裏情有獨鐘,冷若塵也願意被老鴇介紹初曦人,雖然他們並不溫柔,可相應會給予較多的酬勞。

抱著幹硬的面包與果子,冷若塵邁著發軟的雙腿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接近黃昏,夜幕的降臨伴隨著罪惡,會使整個縵回區陷入一片混亂,孤身的冷若塵無法抵禦危險,所能做的,只有避開危險。

熬藥,做飯,打掃,照顧剛4歲的香雪,習以為常的事並沒有使冷若塵感到不適,或者說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理會這種不適,如若沒有靈魂的傀儡,機械般重覆著一件又一件事。

在餘暉離開前,趕到了家,卻不想在開門的一瞬間,冷若塵被眼前的場景所震碩。

四五個男人站在養母的臥室門前,而養父也在其中,接著冷若塵踮著腳尖踱步走過,看到養母平靜的躺在床上,只是下半身被血液所浸染。

“媽的,這麽容易就玩兒壞了。”養父謾罵一聲,隨即撇眼看到站在門口的冷若塵,接著一把將其抓起,扒掉了衣服。

忽聽到童謠放肆的哭聲,接著一個男人將童謠關在了房間內鎖上門後,便朝冷若塵這邊走來。

撕裂般的痛苦令冷若塵落淚都顯得辛苦,無神的目光望著身周的男人,猙獰的面容,已然烙印於心。

“人啊,為什麽要活著。”虛弱的冷若塵懷抱熟睡的童謠,蹲坐在家內的墻角,下半身同養母一般,被血液所浸染。

望著淩亂骯臟的家,凝滯的眸中,已被黑暗所占據。

忽然一只手躍現於眼前,接著聽到了陌生的音色。

“願意追隨我嗎?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新的世界。”

冷若塵緩緩擡眸,看到了一位少年,他身著黑色風衣,戴一慘白色面具。待揭開面具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冷峻的面容,而那冰寒的眼眸散發著令人生畏的寂冷,卻不知為何,竟從中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隨後,一位身著黑色緊身衣的女子手持染血的匕首,將一個頭顱扔了進來,而那頭顱,正是自己的養父。

“你們是誰?”冷若塵無神的眼眸望著面前的少年。

“淩決。”

“Anima。”那位女人收回匕首,平靜的說道。

“淩決……Anima……”遲滯的念著這兩個名字,“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我們都是一樣,都是骯臟的存在。”握住冷若塵傷痕的手指,淩決咧開一抹微笑。

“人,為什麽要活著?”輕咬著嘴唇,冷若塵問道。

“為了給這個世界留下存在的證明,所以才活著。”

“那……證明又有什麽用呢?”

“這只有在你以後的路途中,才能找到。”

…… ……

忽然張開笑容,冷若塵握緊了淩決的手掌。」

漆黑的房間內,視野已完全被阻礙,聽到的,是耳旁酣然入睡的於揚與窗外的雨聲。

“一切,都結束了嗎。”喃喃的自語道,隨後冷若塵穿好衣服,輕聲走出了房間。

滂沱的大雨似是在傾訴對這個世界的不滿,而蠟黃的路燈在這條街道中顯得失色黯淡,周圍的商鋪早已打烊,人行道佇立的梧桐落盡了枯葉,地上的凹坑雨水,倒映著黑色的天空,淒廣昏沈的街道,似乎只剩冷若塵孤身一人,而這座熟悉且陌生的城市,好似在曾經的某時某刻,見過它偽善的容貌。

在岔口的楓樹下止落腳步,輕閉雙眸,背靠向樹幹,平靜的呼吸微涼的空氣,感受著冰冷的雨水。

此刻的初曦,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看到的,並不是他華麗的模樣,而是空寂的內心。

我已經找到了我存在的證明。

但卻像落於掌間的光斑,即使於手心,也握不住他。

醫院內,蘇沐冰戴著呼吸機躺在病床之上,門外的走廊則站立著幾位不安的懲誡員。

“還好蘇懲誡官沒什麽大礙。”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一位懲誡員說道。

“可小王遇害了,初夏和小陳也失蹤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走廊內一位男懲誡員很是不安。

搖了搖頭,另一位懲誡員長嘆一息。

濕漉了全身,打開了家門,看到童謠獨自一人站在客廳,被淚水充盈的雙眸望著冷若塵,“姐姐,淩決哥哥和A姐姐走了。”

勉強揚起笑容,冷若塵墩身抱住了童謠,極力忍著哭泣:“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還會有一個新家的。”

將童謠安置睡著後,冷若塵踏進了浴室。

溫熱的淋浴貫徹於全身,冷若塵雙手將頭發朝後捋過,終究還是在閉眸的剎那,淚水從眼角湧了出來。

“是否真的能如你所說,將這深淵,化為白色。”

街邊的路燈散發著靜逸的光芒,與遠處高樓密麻的櫥窗形成鮮明的對比,漆色的天空下,空蕩的街道無見人影,唯有雨聲在耳邊嘈雜。

纖細的手指持著黑色的雨傘,流千柔踮腳站於路沿石上,似乎長時間的等待已令平靜的心變得不安。

忽然一輛轎車停於面前,隨後車窗下拉,流千柔看到了Anima。

點頭示意後,流千柔便坐在了副駕駛位。

將一張支票及一把鑰匙遞向身旁的流千柔,Anima淡聲說道:“這是淩決大人賜予你的,請收好。”

接過支票及鑰匙,流千柔抿了抿嘴唇,似乎情緒有些低落,“今晚,就要離開這裏了嗎。”

“嗯。”Anima點了點頭,“我會將你送往鄰邊城市凡城,在那裏,你會有全新的身份,也會有新的家,新的生活,至此以後,陌都的一切,便再與你無關。”

長呼口氣,流千柔勉強揚起笑容,別頭望向清冷的Anima,正欲講話時,不想Anima先聲說道:“這是淩決大人最後的溫柔,請您不要拒絕。”

點了點頭,流千柔說道:“我知道,我會聽從淩決哥哥的安排,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小小的要求,姐姐您能……”說著流千柔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幫我把這個轉交給蘇沐冰大人嗎?”見Anima遲疑,流千柔忙解釋道:“我只是在信裏寫到對蘇沐冰大人的感謝,一些事情,我想還是需要和蘇沐冰大人解釋明白。”

“Anima需要驗證。”Anima說道。

“嗯,沒關系。”

將信封收回口袋內,隨後Anima便驅車前往目的地。

…… ……

沈默許久,別頭再次望向Anima,流千柔鼓起勇氣問道:“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淩決哥哥了?”

“待新世界降臨後,一定會見到。”

“嗯。”流千柔洋溢出開心的面容。

漆黑的房間內,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緩緩張開雙眼,黑暗阻礙著初夏的視野,隨之便感受到強烈的酸痛及麻木感,撕裂的痛苦也令自身扭曲了面容。所感受到的,是自己被繩子綁住了手腳,踮起腳尖才能觸碰到冰涼的地面,稍向外移,卻觸摸不到任何東西,像是懸在空中。同樣濕冷的潮氣也在侵蝕著全身,四周壓抑般的寂靜,不知此刻是在哪裏。

而早已麻木的手腕也被割裂出傷口,熾熱的血液順著肩臂流淌而下,滴落於水泥地面,輕盈的聲響也變的異常刺耳。

呼喊著救命,可巨大的回音卻彌漫於耳邊,若在空曠的倉庫內。

“我最鐘愛的——依然是恐懼。”

忽然低沈且陰冷的聲音回蕩於身周,如若地獄的挽歌,一點一點侵蝕著初夏脆弱的神經。

「“如果世人都是偽善的天使,那麽我便是天使中的惡魔;如果你們也想化身為惡魔,那麽必先清洗自身的羽翼,畢竟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撕裂。”

年僅七歲的蘇沐冰,擡目望向面前的女人,她身著醫用白大褂,清冷的面容俯視著自身,而深色的眼眸,也散發著令人生畏的鋒芒,如若熾熱的餘燼,目及所處,皆為灰燼。

“虛榮國度已被摧毀,新世界,也即將誕生,如果你們兩個沒有赴死的覺悟,那麽,將會成為我忠實的傀儡。”擡手拍打在一旁的培養罐上,其內裝滿綠色的液體,幾根輸管插於一名沈睡的孩童體內。

而這樣的培養罐在這座巨型實驗室內,有約上百個。

實驗室內燈光昏暗,分割為兩個區域,東側為眾多化學器皿及桌臺等研究工具,而西側,則為培養罐。

“我願成為葉羽大人的繼承者。”

站於培養罐之間,蘇沐冰別頭望著身旁滿是疤痕的淩決,他目光堅毅,面對女人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哽咽著喉嚨,蘇沐冰怯聲問道:“為什麽要成為惡魔?”

“惡魔不過是支配者的代名詞,成為他,你才能支配起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新的世界。”淩決別頭望向蘇沐冰,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著超越同齡人般的成熟。

“可……”低頭垂目,蘇沐冰神情凝重,“……我並不想成為惡魔……”隨之望向葉羽,“但更不願承受斷翅的痛苦。”

“這就是你的答案?”葉羽對蘇沐冰的回答似乎並不滿意。

重重的點了點頭,“嗯,我的答案,我想……”蘇沐冰撅嘴說道:“……我可以先試著成為你們口中的世人。”

“你是在恐懼嗎?”淩決低聲譏諷著蘇沐冰。

“難道你不恐懼嗎?”

“蘇少爺,我和你不一樣,我生於地獄,恐懼對於我來說,不過是殺人的兵器。”輕撫胸口間的疤痕,淩決咧開一抹鬼魅般的微笑:“在這骯臟的世界中,沒有誰能夠抗拒死亡的威嚴,你不必為了恐懼而感到羞恥,畢竟你所面對的,是死亡的代理人。”」

緩緩張開眼眸,蘇沐冰從夢境中醒來,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簾,隨之感到身體一陣疼痛,微挺起腰,看到自身躺在醫院的單人病房內,身著病號服,腿部和胸口及額頭被繃帶所纏繞,床頭邊的桌子處則擺放了一束鮮花,而窗外的天空,則灰蒙蒙一片。

雙手托床坐靠向墻,在拿掉枕頭墊起時,摸到了一張信封。

待打開後,看到是流千柔寫的信——

親愛的蘇沐冰大人: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千柔已經離開了陌都,在和蘇沐冰大人相處的這幾天裏,千柔感到非常的幸福。

雖然千柔的記憶中缺失了您的存在,但當淩決哥哥告訴您是千柔的救命恩人時,千柔還是很激動,因為沒想到除了淩決哥哥以外,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千柔身邊。

也很抱歉向您撒了謊,千柔並沒有恨淩決哥哥,反而當知道千柔是人格培育計劃的實驗品時,感到很慶幸。

畢竟沒有這項實驗,千柔也不會和淩決哥哥相識。

而跟隨著黑色的文字,蘇沐冰看到了真實的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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