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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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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慕容小荻和傅紅雪打得越來越上頭,根本聽不得勸。

謝昀只好兩個劍破式,把兩人的內力都封起來。

架終於停了下來。

慕容小荻也不知怎麽地,打起架就越打越停不下。要不是謝昀打斷他,他沒準真要殺了傅紅雪。

傅紅雪的臉色也不好。剛才他與慕容小荻過了幾處險招,依舊心有餘悸。

路小佳再吃幾粒花生,狠狠地圍著破廟嗅了幾口,道出兩人相爭的秘密:“四處埋著亂人心神的麝香。”

果然大家都察覺出了異樣的氣味。這種氣味叫人一旦運起功,便越來越興奮。雖說不會直接令人致狂,卻也同時難以叫人察覺。路小佳轉了好久,也沒聞出來源頭在哪裏。

幾個人心裏都是一陣恐慌。果然跟傳聞中的那樣,公子羽無處不在,下毒的手段都用上了。他今天下麝香只是一個警告。來日他還可以下更狠更猛的毒。

傅紅雪勸兩兄弟跑路。邊城的□□,公子羽是另一種恐怖,他們本不必淌渾水的。

哦,跑路的話順便把路小佳帶走。傅紅雪告訴路小佳,中原的花生隨便吃且不貴,跟著謝家兄弟去中原好處多多。

路小佳搖搖頭。亮了劍:“我跑了誰來搶你的第一?”

路小佳也要當第一。而且在麝香彌漫的破廟裏,他還要亮劍。

傅紅雪這回不敢亮刀了,只說:“我的事不用你管。”

路小佳笑:“那我的事你也管不著。”

謝昀邊把慕容小荻扶著打坐調息,邊勸兩個即將開打的俠客說:“你們不要為了我打架啦。我的第一是公子羽排了,你們贏了我他不改名人榜有什麽用?”

傅紅雪如夢方醒。先前是他沖動了。

幾人決定先撤離毒氣彌漫的破廟,撤到沙漠裏再說。

沙漠永遠是最幹凈的地方。它寬廣而無以藏人,炎熱而百毒不入。從前路小佳為了避免公子羽騷擾,索性到沙漠裏面練龜息術。終於熬到了公子羽放棄他的這天。

沙漠裏缺水缺食,也只能靠龜息術茍著。

路小佳想教傅紅雪龜息術:“你把嘴張開。”

傅紅雪倒聽話,張大了嘴。

路小佳給他嘴裏塞花生,一粒接一粒,塞得滿滿的,這叫傅紅雪難以呼吸。

難呼吸就對了。龜息就是減少呼吸頻率的功夫。路小佳同傅紅雪說,先練憋氣。忍不住就吐出一枚花生。吐出一枚,入口的氣路就暢通一分,就又能接著忍。等把嘴裏的花生吐完,實則閉氣的功夫也就有了很大提升。

傅紅雪照著路小佳說的老老實實地練。

路小佳則守在旁邊,等著傅紅雪嘴裏的花生射/出,他就用嘴接著,玩得樂此不彼。

謝家兩兄弟給晾在一旁。謝昀像給餵了狗糧:“我們為什麽要留在此地看他們秀恩愛?”

慕容小荻揉著肚皮:“因為你下狠手弄疼了我。”

慕容小荻被打得小腹疼心更疼。其實他傷得很輕。但弟弟竟然打他。太令人難過了。

謝昀摸摸呼呼慕容小荻,給他道歉。

慕容小荻說:“我們也來練龜息術。”

謝昀冒出許多問號。慕容小荻把謝昀摁住,同他嘴對嘴鼻對鼻,但叫兩人呼進和吸出的是同一股氣息。這才是龜息術的高階啊,相濡以沫的雙人龜息大法。

謝昀往慕容小荻臉上輕輕拍一掌:“傻瓜。人呼出的氣再給旁人吸進去,就成了毒氣。跟人閉氣的功夫是不一樣的。”

慕容小荻不管。就是要跟謝昀練。練一會會都好呀。

兩人呼哧呼哧地連了起來。

旁邊傅紅雪和路小佳都坐不住了。練功這件事情特別能讓人共情,傅紅雪漸漸定不住心神,一下子吐出了四五枚花生。

路小佳接住,然後伸手摸著傅紅雪的下巴:“算了,都吐出來吧。”

傅紅雪便全吐了出來。路小佳把花生分作兩半,一半自己吃,一半讓傅紅雪吃。

傅紅雪問:“不練了麽?”

路小佳叫他快點吃完。吃完了練高階龜息。

於是這一對也不甘示弱地練起了功夫。邊城人的感情來得直率而熾烈。傅紅雪從未感覺到世間也會如此地美好。他的一對黑靴賣力地踩蹬著滾燙的黃沙,直至累了被沙子埋住半截。而路小佳已幾乎全陷在沙裏。就像謝家兄弟頭次把他從沙裏挖出來一樣。

沙漠是神聖的。沒有阻礙的神聖。兩對人都在沙漠上練功,都同黃沙共舞。誰也不必看誰笑誰。只有一輪明月照得遍地澄明。

傅紅雪先拿起了掉落在身邊的魔刀。

他好久沒這樣放肆了。放肆叫他想起一件往事。

上一回放肆還是因燕南飛。他倒沒同燕南飛放肆。也在沙漠,也在月下,他見得燕南飛同一名尼姑共修。那時傅紅雪就躲在石頭後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到頭來傅紅雪自己破了防,累得癱倒在沙漠上。

他的疲憊的呼吸叫燕南飛發現了他。燕南飛繞到石頭後,他身邊的尼姑早已離開。燕南飛蹲下,同傅紅雪說句抱歉。

傅紅雪不知道為什麽燕南飛要同他說抱歉。

也從那時,傅紅雪第一次從燕南飛嘴裏聽說了公子羽的名字。燕南飛告訴傅紅雪,是公子羽安排他這麽做的。

傅紅雪不明白公子究竟想幹什麽。燕南飛說得簡潔:“他要把你送到九層高的塔頂再狠狠摔下來。到時候他就是你唯一的救星。”

傅紅雪不是詩人。他只是能聽懂公子羽是個狠人。

燕南飛還說:“他還安排我躺下,任你報覆。我不至於那麽傻。”

燕南飛說完了公子羽的陰謀就躺了下來。

傅紅雪壓根沒有想著報覆燕南飛。燕南飛沒有殺他也沒有害他,為什麽要報覆他呢?

燕南飛等了一陣,自己站了起來:“你是個好漢。公子羽少有算不準的。”

說罷就駕起輕功離開了。

到現在傅紅雪才明白報覆的含義。他那時候若是報覆了燕南飛,若是入了公子羽的套,是不是燕南飛就不必再當公子羽的替身,落得個葬身荒漠的下場?

傅紅雪把刀握在手裏。用刀撐著身體起來。

路小佳懶洋洋地睜開眼,把準備離開他的傅紅雪攬住,跟哄小孩一樣:“還沒練完呢。再堅持一會兒。”

傅紅雪卻一拳把路小佳揍暈了過去。

傅紅雪不想揍他的。可是傅紅雪已經失去了一個朋友,他不想再失去了第二個。

從前做過的事,必須由他去終結。

傅紅雪心疼地揉揉路小佳被打出紅印的臉,還是離開了他。

那頭謝家兄弟結束了修煉,睡得正酣,沒有理他。

傅紅雪拖著瘸腿,一深一淺地踩過遍地黃沙,回到他的破廟去。

他想到了,他都想到了。他自小就在破廟長大,破廟的一磚一瓦他都熟悉。公子羽不可能藏身破廟而不叫他發現。更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就投了毒。

只有一處地方是他沒有探查過的。他舍不得探查的。

燕南飛的墓。哪怕那是一座空墓。

傅紅雪加快了腳步。公子羽必定在墓的下邊修好了密道,才能叫他在破廟裏頭來去自如。

遠遠便望見沙漠孤廟裏亮著光。

公子羽果然在廟裏。

傅紅雪運起輕功奔馳而去。

發光的燈籠掛在後院的樹上,掛在燕南飛的墓旁。

數下站著個黑衣劍客。他的臉背對著傅紅雪。

傅紅雪喊出公子羽的名字,他的刀隨他的喊聲一齊落下。

這絕不是一記好刀。

【刀,一定要夠快。】

又快又狠。

邊喊邊打是山賊土匪的打法。傅紅雪已給亂了分寸。他不再是邊城的刀客,甚至連土匪嘍啰都不如。

這一刀很容易就被劍擋開。

劍客轉過身。傅紅雪連刀也握不住了。他一度以為自己或在夢裏。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扇得嘴角流血終是沒醒。

傅紅雪看見了燕南飛。他的身上的鬥篷和靴子的主人。即便燕南飛只是隨意地穿著一身勁裝,傅紅雪也不會認錯他的。

燕南飛還是像當初那樣先道歉,然後嘆氣:“我早就說過,公子羽能將你從九層高塔摔下。你為什麽要回邊城呢?”

“原來你一直在騙我。”傅紅雪胸中怒氣淤積,擠得他喉頭一甜。燕南飛,對他那麽好的燕南飛為什麽要騙他!

燕南飛說:“我不想騙你。可惜公子羽要拿你和葉開當替身。我只好自保,設法讓你們都離開。”

燕南飛原來從都沒有介意過要當公子羽的替身。他只想保住自己替身的位置。殺不了比自己強的人,那就把他們趕走。

燕南飛一面按著公子羽的計策撩撥傅紅雪,一面又詐死勸傅紅雪和葉開走人。可惜傅紅雪回了來。傅紅雪不僅回來,還帶回了比他更厲害的謝昀。現在倒好,名人榜上的第一名連傅紅雪都不是了。

都是傅紅雪的錯。他為什麽要出現在邊城?

燕南飛決定這次下狠手。索性將傅紅雪殺掉。

一聲劍響。

傅紅雪沒受傷。

燕南飛的劍穿破了路小佳的劍,刺進了路小佳的腹部。

血從路小佳的身上淌下,滴落在滾燙的沙地裏。

路小佳嘴裏還嚼著他愛吃的花生,邊嚼邊同傅紅雪說:“你下手那麽輕打不暈我的。”

傅紅雪的刀落在被血染紅的沙地上。

燕南飛沒再出劍。他看得出來,現在的傅紅雪還有以後的傅紅雪,都不再有撼動他地位的可能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目標。名人榜上排第一個的謝小昀。

而此時,沙漠裏的謝家兄弟還在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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