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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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無花上船的女子叫作宮南燕,她是神水宮的使者。專門挑男人下手。”

話是南宮靈說的。也不知有幾成真假。但至少神水宮使者這一條做不得假。

慕容小荻繼續騙人:“那可不行啊。我家阿昀也不是鐵做的,不能得罪神水宮。”

南宮靈急了:“若說神水宮跟楚留香的命案有關呢?是不是謝盟主的職責?”

謝昀內心竊喜。魚兒上鉤了。看來南宮靈確實對艙中的女人頗為忌憚,連用天一神水害人的秘密也說了出來。南宮靈說,抓了宮南燕,楚留香一案自然真相大白。

在場三個人,要對付無花和宮南燕兩個人,實在易如反掌。

但是南宮靈為什麽要破壞無花和宮南燕呢?只怕他有別的算盤。謝昀不想叫南宮靈坐享其成,便提議:“我們分成兩隊。我自己一隊,去抓人。南宮兄和小弟另一隊,你們用什麽辦法都好,把無花引走。”

慕容小荻拉住謝昀的胳膊:“不成,我要跟著阿昀。”

慕容小荻真是越來越放肆了。怕南宮靈不知道他倆是一對?

南宮靈只好說:“成。你們抓人,我把大師引開。”

南宮靈就想把自己摘幹凈。他解開外衣,露出裏面的夜行服。再蒙上臉,盤起頭發。看著便與平時一點都不像了。

南宮靈抄起慣用的彎刀,便朝畫舫裏映出的無花的影子投擲過去。緊接著運起輕功,雙足輕掠過湖面,繞過船身朝對岸的方向逃。

無花閃得機敏。旋即光頭大師破艙而出,緊緊追向刺客的身影。

無花和南宮靈都消失在湖邊的叢林中。

這時就輪到謝昀兩人組去抓宮南燕了。

宮南燕倒是淡定。坐在船舷上,望著湖水潾洵,偶爾把玩者腰間的銀絲帶。她好似真過來度假的模樣,坐等無花歸來。

謝昀和慕容小荻踏上船板。

宮南燕面露不喜:“哪來的臭男人?”

慕容小荻調侃說:“大師很香,我們很臭。”

宮南燕眼中露出殺機。一言不發就出了劍。她的劍薄如蟬翼,取人性命只在一瞬之間。但同慕容小荻相比還是差得很遠。慕容小荻也是一劍。宮南燕被繳械制服。

宮南燕毫不畏懼,厲聲反問:“你可知我是何人?”

“你是神水宮的宮南燕。”

“你既然知道神水宮,就該放下你的劍。”

慕容小荻的劍劃破她脖頸的皮膚。

宮南燕明顯感覺慌了,但還是強作鎮靜:“你敢傷我,宮主必將你碎屍萬段。”

謝昀在旁看戲。

反正要查案,不妨再隨口胡說誆人,於是謝昀信口開河:“我們一點也不怕。正是宮主叫我們來殺你的。”

“胡說!”宮南燕斥道。

“你背叛神水宮,把天一神水交給外人用,當然該殺。”

謝昀沒誆對,引來宮南燕一陣嘲諷:“你休想騙我。我奉宮主之命尋回神水,哪裏有多餘的神水送給旁人?”

“很好,多謝你不打自招。”謝昀也有收獲。至少知道殺人的神水是從神水宮裏偷出來的了。神水宮與此事並無直接瓜葛,反而要懲戒偷走神水的始作俑者。

宮南燕被套出了話無比氣憤。但是慕容小荻的劍穩穩橫在脖頸前,又叫她無可奈何。

慕容小荻問謝昀:“你還有沒有什麽要問的?”

謝昀道:“你該問她還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宮南燕這回什麽話都不說,只威脅兩人:“你們盡管殺我,宮主一定會為我報仇。”

慕容小荻用劍身點了宮南燕的穴道,在她耳邊低語:“放心,我們不殺你。我們打算把你送給石觀音。”

謝昀看到慕容小荻湊近宮南燕的耳邊,不知為何莫名地感到不適。他想起慕容小荻也經常這般咬他的耳朵。慕容小荻怎麽可以這樣跟別人說話,明明這是弟弟才該有的待遇。

謝昀不由自主把慕容小荻拉開,而且隔在兩人中間。

慕容小荻話還沒說完:“你恐怕不知道石觀音。她呀,看見比她好看的女人都要毀掉她們的臉。用毒藥,一點一點地腐爛掉,直至爛成一團糊。”

果然每個女人都特別在意她的臉,宮南燕明顯發恘。

謝昀繼續發揮天馬行空的優良品質:“方才你遇見的大師,便是石觀音的兒子。他們一家啊,兒子負責勾引漂亮姐姐,然後送給老媽毀容當奴隸。”

謝昀也就急中生智隨口亂謅。既然楚留香能當石觀音的兒子,給大師捏造一個也不是問題。

宮南燕面色煞白。她還挺相信謝昀說的是真的。觀音和大師,聽起來就像一家人。

“所以你沒什麽說的話我們就走了。等大師把你帶回家。”

謝昀說罷扭頭就走。

宮南燕這時候才叫苦不疊:“你們快放了我,我不要落到石觀音手裏。”

“那你說說天一神水是怎麽落到中原武林的。”

宮南燕如實以告。

天一神水本事神水宮的最高機密,尋常弟子碰都碰不得,更別提神水宮以外的人。可是某天,宮主的女兒司徒靜卻被外來的男人哄騙,被搞大了肚子不說,還偷走神水送給那男人。

最後的結局是神水流落中原,而司徒靜也因羞愧難當自殺身亡。

水母陰姬既失神水又失愛女,盛怒之下便派出神水宮使者前往中原,既要尋回神水,又要殺掉哄騙司徒靜的壞男人。

經過一番調查宮南燕終於發現,盜走神水的正是號稱江南七絕妙僧的無花。

可在滿是女人的神水宮裏待得久,突然遇到無花這麽個奇男子,宮南燕也是下不得手的,反而有了與他泛舟同游的心思。若非聽謝昀說到無花的母親是石觀音,宮南燕還想同大師繼續快活下去。

慕容小荻收劍:“聽夠了,走吧。”

宮南燕叫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快解開我的穴。”

“想殺你的不止無花。還有剛剛的黑衣人。你最好還是呆在無花船上。”慕容小荻順帶告誡她,“你最好不要提我們的事。否則無花要是知道你看破他的秘密,必定提前將你送回石觀音的老巢。”

宮南燕只聽得渾身發抖。她到底交了什麽狗屎運才掉進如此大的坑裏!

慕容小荻拉著謝昀回到岸邊。

謝昀回頭看著畫舫:“我們該把宮南燕帶走。”

慕容小荻反問:“然後呢?等南宮靈來暗算我們?還是等水母陰姬來替她報仇?”

若說誆人套話耍小聰明,謝昀還是很靈的。但比起掌控大局運籌帷幄,謝昀就遠不如天尊少主了。

宮南燕就是個燙手山芋。丐幫要殺,神水宮要保,無花也不知在打的什麽主意。把宮南燕帶走,無疑押上天尊弟兄的性命同幾股勢力無謂糾纏。孰輕孰重,該不該一時頭腦發熱救人,慕容小荻還是拎得很清的。

要怪只能怪宮南燕貪心。不好好執行神水宮的任務反而與無花沆瀣一氣。有此報應也算因果有報了。

謝昀沒有異議。甚至心底湧著小小的興奮。要知道起初看見慕容小荻湊近宮南燕,還以為他對神水宮的女子有意思,準備給謝昀撩個嫂子。謝昀不喜歡這個嫂子。現在看見慕容小荻其實對她無意,懸著的心才放下了。

慕容小荻說歸說,還不肯離開。他打算繼續潛藏,靜觀畫舫上的事態變化。

無花回來了。大師的白衣白鞋已不再素凈,連鋥亮的光頭上都沾著泥塵。他的肩膀還扛著身穿夜行服的南宮靈。很顯然南宮靈給無花點住了穴道。

無花把南宮靈往宮南燕旁邊一丟,旋即解開宮南燕的穴道。

先前登船,慕容小荻特意將畫舫引向岸邊。這時候藏身叢林的兩兄弟正好能聽見畫舫中的言語。

無花問宮南燕:“來的是誰?”

“楚留香。”宮南燕想必記著慕容小荻的話,不敢說出事實,就把黑鍋甩給日常背鍋的楚香帥。她唯恐無花不信,再加一句:“那人雖蒙著臉、穿著夜行服,我還是能聞見他身上郁金香的。”

無花撫摸著她脖頸上的血痕:“累你受罪。我繼續將菜燒完吧。”

宮南燕一心想走:“今晚發生這麽大的事,我沒有興致再吃你燒的菜。改日再做吧。”

無花卻站在她的面前不叫她離開:“還是吃吧。另一位小朋友也想吃。”

無花說的是南宮靈。

給刺客做菜是什麽心思?宮南燕感到寒意從背脊襲來。那菜裏必定有毒。而這有毒的菜,無花又是要請她吃的。

無花已經撕破臉皮了。

宮南燕決意奮力一搏,亮出匕首往無花小腹刺去。

無花沒有躲閃,劍刺得正好。

宮南燕一擊而中,也就春風得意:“你休想把我拐到石觀音處當女奴。”

無花依舊淡定:“你也知道她。”

“你們母子幹的壞事還少嗎?”宮南燕完全信了謝昀編的故事。旋緊手中匕首,只想了結無花性命。

反倒是宮南燕死在無花前頭。

一劍從她的背胛穿膛而過。用的是宮南燕先前掉落在地上的薄如蟬翼的劍。

出劍的是南宮靈。南宮靈嘔出的烏血落在劍身,同宮南燕的血混到一塊。強行沖破穴道必然要受嚴重的內傷。

南宮靈的劍法又快又狠。宮南燕甚至來不及說句遺言就死了。她的匕首掉落在地。匕首上沒有血。無花提前做好了準備。她根本就沒傷到無花。

無花僧袍拂動,將南宮靈扇倒在地。

白色的僧袍沾上南宮靈嘴邊和身上的血漬。向來不緊不慢的無花口氣裏露出慍怒之情,他望著起不得身的南宮靈:“讓你動手了嗎?”

“她是神水宮的人,接近你就是想害你。”

南宮靈不敢擡頭,便望著冰冷的船板上說話,邊說邊咳著血。

無花說:“我害死的神水宮人也不止一個。”

“我不能叫你死。”

“你也不想叫楚留香死。所以你才盯著我的事。”

南宮靈沒有反駁。無花說的也是他想的。他想的無花總能猜到。

無花蹲下,僧袍裏的手撫過南宮靈的頭,就像慕容小荻時常摸著謝昀的頭那樣。只不過無花的手更輕更柔,就像在安撫躁動的亡靈,勸他速歸黃泉陰間。

無花同他道:“你不想楚留香死,便只好叫你自己死。楚留香已查到你的頭上。很快便會查到我。”

南宮靈無力地說:“你殺了我吧。”

“當然該殺。你放心地去。我會替你完成父親的遺願。”

無花說著便取出裝著天一神水的玉瓷瓶。只稍在南宮靈嘴邊沾上一小滴,他就跟靈鷲子幾人那樣爆體而死。連丐幫龍頭都死在楚留香手下,中原武林必定再無楚留香的立足之地。

無花就是這麽個思慮周全的人。連南宮靈的最後一點價值也要充分利用。

謝昀準備抓無花現行。

慕容小荻卻比他先出了劍。劍光湧動,無花不得已被逼得退開。幾滴神水灑在船板,頃刻間就把畫舫壓折出好幾個大洞。

慕容小荻氣不打一處來:“有你這樣的兄長,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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