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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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非常憤怒,他怒視著曹季夏,想叫對方給出一個叫他滿意的說法,犯人好端端的怎麽就沒了?自己在的時候都沒事,一眼瞧不見就出了這種亂子,就這樣還想叫他放權?

曹季夏低頭皺著眉:“回皇上,臣奉旨辦事,請齊貴妃去問話,誰知娘娘在刑部鬧了起來,臣一時顧不上,再去看時那犯人就不行了……”

齊貴妃?皇帝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太後,後者坐在那一言不發。

皇帝還沒想明白,那邊齊貴妃已經哭哭啼啼地扶著婆子邁了進來,跪下哽咽道:“求皇上給臣妾做主。”她說著擡起頭來,原本大而有神的眼睛哭得通紅,眼淚珠兒止不住地順著臉頰往下淌,端得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樣子,叫人看了心疼。

齊貴妃擡手用帕子輕沾了沾眼角,這會兒她大概是明白了這曹季夏是要把自己往水裏拖呢,哪有這麽巧的事兒,自己不過與他爭吵了兩句那人便死了?誰信呢?只是這背後究竟是太子的意思還是三皇子的意思叫她一時半會兒有點疑惑。

反正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兒。齊貴妃捏了捏手裏的帕子,現下只要叫皇上偏向自己這一邊,任他們攪合又能翻出怎樣的花樣?她擡頭看淚瑩瑩地看著皇帝:“皇上,他們說裏面關著的那個人的生死與臣妾有關,臣妾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哪裏能又哪裏敢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曹季夏聽她這樣說都快笑出來了:“娘娘,臣不過是說與您爭執的時候犯人死了,哪裏說是您下的手了呢?您這樣急著撇清,可不是在怕什麽吧?”

齊貴妃咬了咬嘴唇,也不說話,只嬌嬌弱弱地瞥向皇帝。

皇帝皺了皺眉:“擺駕刑部,朕親自查看。”

衛風回了衛府的時候手裏還提了一包奶酥,這東西甜裏帶著點鹹味兒,一碰又非常容易碎,上次林甘棠吃得嘴邊沾了一圈兒,叫他逮著鬧了好一陣。

衛風剛進了門,挽翠忙迎了出來,邊接了東西去邊說:“大人,上回叫人去打聽林大人外公的事兒,已經有了眉目了,只是那報信兒的人前些日子水上遇著點事耽擱了,倒叫他家先差了人來,先前府裏也沒人,還是小姐出來指使接待了的。”

衛風皺了皺眉:“沒人?林甘棠呢?”

“林大人說是要出去走走,渙珠跟著了的。”

天都要黑了去哪裏走?衛風點點頭,挽翠忙上前打了簾子請他進屋。

屋子裏有個少年模樣的人,穿著件藏藍色的長袍,眉眼溫和,正捧著一本什麽書在看,見衛風進來忙站起身來與他打招呼:“這位想必是衛大人吧?叨擾了。在下楚雲寒,是林甘棠外公的侄子,老人家年歲已高,不方便出來,叫我來走一趟。”

衛風看他一眼,這人年紀跟他差不多,行為舉止倒也還算穩重,林甘棠外公的侄子……那就是林甘棠的堂舅舅,那就是他的堂舅舅。

多年輕的一個小舅舅。

衛風請他坐下,擡手要給他倒茶,那楚雲寒忙攔道:“不了不了,剛剛樓姑娘給我喝過了,茶是好茶,但是喝的有點多……”他說著臉有些紅起來,靦腆地笑了笑。

衛風心下了然,叫挽翠帶他出去。

房間裏靜悄悄的,衛風繞過一扇繪著曲水流觴的屏風走到內室,樓雁正坐在裏面核賬,表情認真又嚴肅的。衛風在她桌角上輕輕敲了敲:“歇歇吧,天黑傷眼。”

樓雁算完最後一筆,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本子整齊地摞起來:“我也是閑著,想著幫你核一下的。”

“現在還有人幫我,待你嫁了出去我又得自己辛苦著了。”

樓雁一楞,隨即紅了臉:“哥哥休要渾說。”

衛風挑了挑嘴角,外面傳來挽翠的聲音,他又繞出屏風,楚雲寒有點不好意思地邁進來,沖衛風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了。

楚雲寒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年輕的松柏,他從懷裏取出一個錦布的包:“這樣說有些失禮,但是我還是得先確認一下林大人是不是林甘棠。”他打開那個小包,取出半個玉環,“林甘棠應該有另一半這個東西,可以拿出來給我看一下嗎?”

挽翠眼前一亮,渙珠給她提起過這事兒,說是林甘棠母親走之前給過他半個玉環,叫他寶貝似的放在一個小匣子裏了,一直放在櫃子角落裏。

衛風本想等林甘棠來了再說這事的,一聽挽翠這樣說心裏又有些忍不住,倒不是他對林甘棠的東西有企圖,只是那些未被告知的藏著掖著的東西總是對人有莫名的吸引力。

更何況那是林甘棠的。

林甘棠從未提起過的,並不想叫他知道的。

衛風像是受了什麽蠱惑似的轉去臥房,林甘棠的東西其實很少,大多數都是書,連衣服大部分都是後來衛風給添置的,勉強放滿一櫃子。衛風探了手在櫃子角落裏摸,指尖果然觸到一個方方正正的木匣子,他把那木匣子勾出來,放在桌上,他舔了舔嘴角,伸手輕輕壓下上面的鎖舌,木匣發出輕微的喀嚓一聲,蓋子應聲而開。

盒子裏墊了一層軟布,裏面分出好些小格子,看著倒像是個有些簡陋的首飾盒。

最中間的大格子裏就是那半個玉環,用紗布小心地包著,看不大清上面的花紋,衛風對這個並不太感興趣,目光很快被周圍稀奇古怪的東西吸引開來。

最角落了是幾朵花,已經幹枯得只能勉強辨別了,黃褐色的皺成一團,不知道是幹什麽的;邊上是一個壓歪了的面人兒,臉上點著兩團大胭脂,大概是放得太久猛地一看還挺嚇人的,邊上的格子裏是一支扯壞的羽毛和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

衛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這是林甘棠的過去。他蓋上蓋子,把木匣拿起來,木匣發出嘩啦一聲。

裏面還有東西?

衛風把木匣倒了個個兒,底面還有個暗匣子,他伸手扣住那已經有些生銹的鐵環,輕輕一拉,那抽屜滑出來,帶出一支花束,這花束被保管的很好,雖然顏色已經變了,但還能看出花的形狀來,衛風皺著眉認了一會兒,看著倒像是梨花的樣子。他把花枝取出來放在一邊,盒子裏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小團包著的什麽東西。

衛風先取出那張紙,它太皺了,像是被揉成一團又重新攤平的,他把它小心地打開,上面的墨跡再熟悉不過——去年元宵的時候他曾畫了一幅河燈圖送給太子做賀,只是那幾日心浮氣躁的,總也畫不好,扔了好幾張廢圖,怎麽跑到林甘棠這裏來了?他心裏疑惑著,又打開邊上那個長條小紙包,裏面是一根白玉簪子,已經碎得不成樣了,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重新又拼了起來,歪歪扭扭的。

衛風有些發楞,他不知道林甘棠把這些東西寶貝似的收起來,他突然覺得胸口有些悶,好像這麽久了,他從未送過林甘棠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理所當然地覺得衣食無憂好像也就夠了,他把自己覺得代表了財富的地位的東西堆在他腳下,卻忘了問問他真正想要什麽,喜歡什麽。

他在床邊坐下來,把臉埋在兩手掌心裏。門前有個人影晃了一下,那人推開門,看見桌子上的東西先是楞了一下,接著走過來摸了摸衛風的頭;衛風擡手抱住他的腰蹭了蹭,呼吸間盡是香火味兒。

林甘棠把衛風退開一些:“離我遠點,沒換衣服,待會兒熏著你。”

衛風擡頭看他,眼瞳瞪得又黑又圓:“你去哪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天都黑了,不知道現在危險嗎?”

林甘棠在他腦門兒上輕輕一彈:“你自己還不是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出去了,做什麽,普度眾生去了嗎?”他看看自己被翻得亂糟糟的木匣子,有些哭笑不得:“你是還沒斷奶的小狗嗎?自己在家都開始造反拆我的東西了?”

衛風悶在他身上哼哼幾聲:“明明都是你從我這撈走的。”他順著林甘棠的脊椎骨摸下來,那條順暢的線條在腰臀之間凹下去。林甘棠順著他的力道坐下,在他臉上摸了兩下,忍不住笑著問他:“你這副樣子叫其他大臣看著那可要嚇死了,也不知道衛大人怎麽突然就轉了性兒,小肚雞腸的幾張破紙碎花都要跟我搶,不知道的還以為吃了肚裏去能長生不老就此羽化登仙呢。”

衛風埋在他肩窩裏,輕聲問:“你有什麽想要的嗎?特別喜歡的,想要的東西,有嗎?”

“有啊。”

“什麽?”

“你。”

衛風楞了一下,他頭發有幾根呆楞楞地翹著,看起來又呆又傻的。

林甘棠揚了揚眉:“我不知道你今天又受了什麽刺激開始胡思亂想的,但是我倒真是不缺什麽,但是我現在只想要你。”他嘆了口氣,“也只有你。”

林甘棠沒有機會再說下去,在衛風聽到那句“只想要你”之後他就再也聽不進別的了,他湊上前去堵住林甘棠的嘴唇,翻身把他壓在床上。

好像還有個新認得小舅舅在等著?

算了,明天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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