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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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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後宮裏添了人不管怎麽說心情都是比先前好了許多,連帶著精神竟也好了些,看什麽都順眼了。

朝堂上大臣依舊吵吵嚷嚷的,皇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手裏攆著他那佛珠子,何光出列朗聲道:“臣有本要奏。”

皇帝揚了揚手:“愛卿說。”

何光挺直了腰背,嘴角噙著笑意說:“眼下就要過年了,臣想著事情也都處理地差不多,不如放了林大人回去,一來方便回家盡盡孝心,二來衛大人也寬敞些心思,好接衛老臣進宮來瞧瞧。”

林甘棠瞥了何光一眼,出列跪下:“臣為皇上自然是肝腦塗地的,這事臣倒是不急。”

何光自然知道林甘棠跟家裏不和,又實在恨衛風恨得牙癢癢,一來有心給他找點不痛快,二來瞧著這兩位朝臣在一起沒生什麽嫌隙有心把他們分開來,沒得叫這兩個葫蘆湊一塊兒結成了同盟,便笑著看向林甘棠:“林大人怎麽這麽客氣,你雖然嘴上不說但畢竟百善孝為先,下官自當是知道您心裏是念家的。”

林甘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何大人倒是深有感悟,想必家裏十分和睦的吧。”

何光明白林甘棠這是損他呢,也不搭話,只垂首對著皇上。

皇帝心情本就不錯,對林甘棠的火氣也撒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也確實有心將林甘棠從衛風府裏弄出來,正愁沒個說辭,聽了何光這一提議也就半推半就地答應了:“何愛卿想得周到,便叫林尚書搬出來吧,也好往家裏瞧瞧去。”

皇恩浩蕩只剩受著,哪裏能推辭了去,林甘棠只得跪下行禮:“謝皇上隆恩。”

衛風出列,笑道:“林大人倒是歸心似箭的,不過我府上近日正對著單子清查物品呢,臣鬥膽請皇上叫林大人再留些日子,待臣清點完了再走,不然那一院子堆著,沒得碰壞了林大人去。”

皇上對上次衛風的助力還是很滿意的,聽著他要清點物品,心想著這兩位大概還是相互提防得緊,也就松了口:“行吧,衛愛卿瞧著定吧。”

衛風垂了眼睛跪下行禮:“臣謝恩。”

皇上擺了擺手:“愛卿們都平身吧,朕乏了,今天就到這兒。”

群臣又行了禮,這才三五成群地走了。

何光沖衛風拱了拱手:“衛大人回府仔細著,自是收拾東西可別磕著碰著了。”

衛風理了理袖口也不看他:“衛某只有兩只手兩條腿,不像有的人螃蟹似的三頭六臂什麽都愛插一腿,想來倒是不容易磕著碰著的。”

何光挑著嘴角笑道:“螃蟹也有螃蟹的好,可是能橫著走呢。”

衛風擡手拍拍他的肩膀:“何大人說的好,只是這螃蟹即便是橫著走,一捏著後背便能抓起來了,捆好蒸上,墊著紫蘇葉,沾著姜汁醋最是好吃了,何大人可吃過?”

何光臉上有些僵硬,衛風沖他隨意拱了拱手,轉身跟林甘棠回去了。

林甘棠一點兒也不急,回府洗了手又去尋糕點吃,衛風倒了杯茶嘆氣道:“你這心真寬,胃口一點不減的。”

林甘棠翹著腿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笑著說:“你先前不是說過要我進來容易出去難嗎,有你在那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衛風點點頭:“這話我愛聽。”說著喚挽翠道:“去把家裏不值錢的物什抱到院子裏堆疊起來,有人來就說清查著不方便見客,再去瞧瞧庫房裏有什麽好茶,挑兩包來,我要去太子那兒。”

挽翠應聲去了,不多會兒捧了兩包茶來:“太子爺不愛喝綠茶,嫌胃疼,奴婢瞧著還有幾兜子上好的正山小種,就給包上了。”

衛風點了點頭,提了那兩包茶上了轎子往太子府裏去了。

太子府門前守著王公公,王公公一見衛風來了,忙起身迎上去:“衛大人來了。”

衛風拱手笑道:“公公辛苦,我來瞧太子爺,可在裏面?煩勞公公通報一聲兒。”

王公公引著衛風往邊上走:“可不巧,太子在跟三殿下在裏頭說話呢,衛大人先隨我來這兒坐坐,外頭冷著呢。”

衛風謝了王公公跟著往裏走,有些奇怪地問:“三皇子最近怎麽老是出現?有什麽事兒不成?”

王公公也不清楚,不敢亂說:“咱家也不知道呀,有幾次進去通報也只是說些雞毛蒜皮的,衛大人若是想知曉還是一會兒問問太子殿下的好,咱家可不敢胡亂猜測。”

衛風點點頭,坐著慢慢喝了一杯茶,喝到杯底兒的時候三皇子終於出來了,頭一撇瞧見了衛風,過來笑道:“衛大人來找哥哥有事兒?”

衛風忙站起來行禮:“左右也是閑著,來瞧瞧太子殿下。”

三皇子眼睛長得隨何貴妃,一雙狐眸吊著眼梢挑起來,盯著衛風上下打量了幾遍,才略點一點頭:“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衛風心裏不大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兒,又行了禮目送三皇子走遠,這才跟著王公公往太子房裏去。

太子歪在軟榻上,瞧見衛風進來只略擡擡手:“給我倒杯茶,累得慌。”

衛風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太子也不接,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長籲一口氣慢慢坐起身來:“老三也不知道抽的什麽風,這幾日一得閑就往我這兒跑,也不說是什麽事,只一個勁兒地東拉西扯,真是沒得煩人的。”

衛風放下杯子一本正經地說:“太子殿下文武雙全,人中龍鳳,三皇子仰慕兄長,自然多來請安。”

太子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行了,林甘棠要從你那兒搬了出去你也跟著瘋魔了不成?沒個正經的。”

衛風把那包茶拎出來:“喏,送你的。”

太子接了茶隨手放桌上:“無功不受祿,說吧,你打算怎麽辦。”

衛風自己搬了椅子在太子對面坐下:“你可知道皇後請的哪位禦醫驗的親?”

太子從旁邊的竹簍子裏抓了把花生出來慢慢地剝:“上回我上太後那請安的時候,說是常禦醫驗的。”

衛風笑著點頭:“是了,常禦醫跟皇後好,這些年皇後懷不上龍子也沒少找他調養身子。”

太子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衛風一撩袍子跪下道:“皇後娘娘眼瞧著年歲也大了,皇子無望,跟何大人合計按著皇上的長相領了個孩子進宮,買通了常禦醫驗了親,事關皇子,茲事體大,還請太子殿下明察。”

太子垂著眼睛,靜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於把手伸向衛風,衛風擡手去接,太子遞給他小半把花生米兒:“起來吧,賞你的。”

衛風估摸著太子這是同意了,起身理了理衣服坐好。

太子依舊垂著眼睛:“常禦醫是個老禦醫了,打小入了宮的。”

衛風道:“正是因為是個老禦醫,這動手腳才動得高明,能唬過太後跟皇上去。”

太子皺著眉:“你還有別的法兒沒?常禦醫為人正直,我倒是欣賞他,不太想動他。”說著端起茶杯抿了口:“我母妃去得早,他當年使了不少力,雖說終究沒能救下來,我心裏還是感激他的。”

衛風有些頭疼,一時間也沒什麽好的替代對策,跟太子對坐了一會兒拱手道:“臣先回去,一時半會兒也沒好主意。”

太子一提起自己的母妃也是有些難受,擺了擺手指:“你且去吧,我靜一靜。”

衛風行了禮出去了。

太子躺在軟榻上,空洞洞地睜著眼,像只被拎上岸的魚,連徒勞地掙紮都放棄了似的。王公公送了衛風出府,正要回去,一轉頭瞧見三皇子施施然地站在邊上,著實嚇了一跳,忙上前去行禮:“給三殿下請安,三殿下怎得在這站著,可別叫風吹了去。”

三皇子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略挑了挑眼角:“衛大人跟哥哥說話說完了?”

王公公忙道:“可不是,剛剛走呢。”

三皇子翹著嘴角笑道:“不耽誤哥哥正事兒就好,哥哥這會兒若是空著我便再瞧瞧他去。”

王公公心說你一天瞧他一百八十遍也是瞧不出朵花兒的,面上笑道:“三殿下可要先回去歇歇腳?太子殿下說了這會子話怕也是累了。”

三皇子淡淡道:“無妨,他若是要休息我在邊上等著就是。”

話說到這份上,那就是非見不可了,王公公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領著三皇子去通報,進屋一瞧太子那樣兒就知道這位爺不知怎得又犯病了。

王公公心裏老淚縱橫,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造了什麽孽,半條腿跨進棺材的年紀了,回家種種花逗逗鳥多好,怎得在宮裏老遇著這麽糟心的事兒,一邊心裏嘆著氣一邊躬身道:“殿下,三皇子又來瞧您了,非得見見您,您看這?”

太子略撐了撐精神,皺眉道:“叫他進來吧。”

王公公忙應了聲出去。

三皇子進來脫了大氅遞給王公公,太子也不招呼他,只徑自斟滿了茶:“你這日子倒是過得清閑,整日地在外面亂轉,現下可是要在我宮裏安家不成?”

三皇子笑了笑:“哥哥這是嫌我擾了你清凈了?”

太子垂著眼睛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三皇子一手撐著下巴,也不惱,只瞧著他笑:“想來你也是覺得我這三番兩次地攪得你心煩,也不怪你,只是我心裏有些話也悶了好些時日,又想說又惶恐著,哥哥瞧著怎樣才好?”

太子耐著性子道:“想說就說,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三皇子點點頭:“哥哥既是這樣說那我便聽哥哥的吧。”他擡手提起水壺,骨節分明的手指襯著天青色的壺身非常好看,悠悠然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著也不喝,略吹了吹輕聲道:“這話哥哥聽聽便好,也不用往心裏去,橫豎我也是道聽途說了來的,當不得真呢。”

三皇子眨了眨眼睛:“最近皇後跟常禦醫走得近,我閑著也是閑著,叫了下人暗暗打聽她是要做什麽,這一打聽可不得了,哥哥可知道是什麽事兒?”

太子略略坐直了身子,不動聲色地問:“什麽事兒?”

三皇子笑著搖了搖頭:“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只不過是些陳皮爛谷子。”說著瞥了一眼太子:“就是我原先倒也沒想著,這陳年往事倒是真的能挖出些東西呢。”

太子隨口應了一聲:“你挖出什麽了?”

三皇子伸出細長的手指在桌子邊上輕輕敲了敲,擡頭沖太子笑得眉眼彎彎的:“你湊過來些我跟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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