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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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翠低著頭捧了食盒進來,衛風揮揮手叫她出去了,掀開蓋子,裏面溫著一鍋小米白粥,幾樣小菜,很是清淡。

衛風擡頭問林甘棠:“林大人可曾用過飯了?不嫌棄的話一起?”

林甘棠張了張嘴,有些猶豫,衛風笑道:“林大人可是嫌棄我這清粥小菜的不合胃口?”

林甘棠忙搖頭,坐下身來:“既然如此,林某卻之不恭了。”

衛風其實不愛吃這些東西,不過此時看著林甘棠坐在對面垂著眼睛安靜地喝粥倒覺得非常有意思。

衛風放下筷子,緩聲道:“都說林大人為人狠辣狂傲,我瞧著倒是還好。”

林甘棠把嘴裏的飯咽下去,皺眉看著他:“衛大人說笑了,您又何必去向別人打聽我,我對每個人都不一樣。”

衛風笑道:“林大人不必客氣,今兒我給您透個底兒,橫豎你我二人同是在朝為官的,既侍一主,可不該幫襯著嗎?我表字匪,林大人若是願意可直接稱我匪風。”衛風說著瞥了一眼林甘棠,他有心瞧瞧林甘棠到底什麽意思,既然是想把人拉到自己身邊,少不得得哄著,像之前那樣針尖對麥芒地可不行。

林甘棠心裏有些打鼓,他其實是中立,太子心黑,二皇子手狠,三皇子母家得寵,一個都不好惹,叫他們狗咬狗地鬥上一鬥最適合,衛風倒是早早地站了隊,今兒又突然吃錯藥似的對自己和顏悅色起來,難不成是想拉自己上船?既然如此,他的籌碼是什麽?難道自己感情表現地太明顯被看出來了?

林甘棠正在胡思亂想著,衛風已經提起茶壺施施然倒了兩杯茶:“這是前幾天新進來的,我嘗著味道倒是不錯,林大人嘗嘗?”

林甘棠接過茶水:“匪風客氣了,我比不得匪風高雅,並沒有字,你叫我甘棠就好。”

衛風嗳了一聲,笑道:“附庸風雅而已,哪裏上得了臺面了。甘棠瞧著這宮裏近些日子覺得如何?”

林甘棠搖頭道:“還能怎麽個樣子?皇帝不說話,也不立儲,單單寵著何貴妃,底下大臣拉拉扯扯,實在不像樣子。”

衛風瞇眼道:“何貴妃啊……”何貴妃是哪位?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林甘棠抿了口茶:“可不是,養著三皇子那麽個玩意兒,自己道覺得了不起了。”

衛風心下了然,三皇子桑止可謂是扶不起的爛泥,塗墻都沒人要,他母親何氏得寵了?這可了不得,這個女人空長了一張還看得過去的臉,腦子裏卻像是塞滿了稻草似的,後來好像還鬧出了和太監的腌臜事情,實在是叫皇帝丟了臉。

衛風喝了口茶笑著搖頭:“那她真可是個人才。”

挽翠在外面叫了一聲衛大人,衛風起身:“我出去看一下,甘棠先坐著。”

衛風出去看了看,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有人送了東西來,借著機會要見見衛風,有了林甘棠的先例,挽翠一時間反倒拿不準主意了。衛風淡淡道:“只說我乏了便是,以後有無關緊要的人送了東西就先留著,事情不給辦。”挽翠應了一聲,低頭出去了。

衛風攏了攏袖子回去,正要進門忽然瞧見林甘棠正探了身子過去拿他的杯子,衛風心裏一驚,難不成自己想錯了,這一世的林甘棠畢竟跟上一世的不一樣,要想著法的害他給他下毒?又一想這根本不對,要害自己何必在自己家裏對自己動手,把自己摘出去的法兒可是千千萬萬的多,哪裏要冒這個險。

衛風在門口瞧,直看見林甘棠把兩個杯子換了個個兒,端身坐好了才進去:“叫甘棠久等了。”

林甘棠搖頭,有意無意地瞥了兩眼他的杯子,衛風不動聲色的端起杯子來,輕輕抿了一口,略微擡眼去看林甘棠,林甘棠也端起杯子,垂著眼,把杯子捏在手裏轉了個個兒,含著杯沿,臉上卻有些紅了。

衛風一下子明白過來,心裏像是被貓尾巴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似的,用手蹭著自己的下巴,掩飾住自己忍不住想要翹起的嘴角。

林甘棠慢慢喝完了一杯茶,起身道:“天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衛風沖他笑了笑:“我就不送了,甘棠慢走。”

林甘棠點點頭,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明天上朝何光必定要參你一本,你小心著。”

衛風點頭:“這是自然,多謝甘棠提醒。”

林甘棠嗯了一聲,這才撩袍出去了。

何光是何貴妃的哥哥,何貴妃在皇帝面前得了寵,一個勁兒地給自家鋪路,貓三狗四地拎上來一堆,整個朝堂烏煙瘴氣的。

一晚上不得安生。

林甘棠前腳剛走福公公又來了,衛風心裏煩的不行,這福公公是皇後跟前的,皇後雖不得寵,但畢竟是家底擺在那兒,權勢也是有的,她瞧著衛風入眼,衛風瞧著她還能用,兩廂做買賣,各得各的好,以前衛風也是處處順著她,沒想到後來竟向塊牛皮糖似的甩不脫,最後倒是不知她怎麽得罪了林甘棠,被尋了個借口把皇後母家整個連根拔起,降為庶民,攆出了宮去長伴青燈古佛邊了。

衛風心裏直嘆氣,這久居後宮又不得帝寵的老女人一開了點邊兒簡直像洪水似的收不住。

福公公躬身向衛風道好:“早先兒聽著衛大人病了,娘娘急得不行,直念了整日的佛,這會兒聽著好了還是不放心,想著瞧瞧您吶。”

衛風笑道:“難為公公跑來,虧著娘娘念佛,衛某這才得了福祉庇護醒了來。”

福公公笑著點頭:“衛大人不如跟著咱家去見見娘娘,也好叫娘娘放寬心。”

衛風皺眉道:“這不好吧,待會兒宮裏要落鑰了。”

福公公笑道:“這有什麽,說不得咱家一會兒拿著娘娘的口諭,帶著衛大人出來就是,有什麽擔心的。”

衛風一看躲不過去了,只得道:“公公既是都想得妥當周全了,那衛某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公公帶路吧。”

福公公一聽這就算成了,忙起身引路,把衛風穩穩當當地裝進轎子裏,腳底抹油走得飛快,衛風在轎子裏瞇著眼,福公公身邊帶著的小太監半路偷偷撩開一點簾子邊兒往裏瞧了一眼,小聲道:“衛大人別不是睡著了?也是可憐,病剛好就得去伺候娘娘,也沒得休息。”

福公公一掌拍在那小太監頭上,怒道:“渾說什麽?你不要命我還要呢。衛大人的話你也敢編排?沒得叫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再說伺候娘娘怎麽了,他自己長得招人疼那是他的福分,別人還羨慕不來的。”

那小太監訥訥地點頭不敢說話。

又走了一路子,大約兩支香的功夫,那轎子總歸是穩穩地落了地,福公公上前撩起簾子道:“衛大人,這可不就到了。”

衛風邁出轎子理了理衣服,那小太監又偷偷擡眼撇他,只見這男人鼻挺唇薄,兩眼一瞥像是帶著什麽道不明的情意似的,初看確實是叫人挪不開眼,細細一想,倒實在是一副薄情樣兒。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袍子,這料子挺闊,撐起來倒越發顯出身線來,襯得衛風長腿細腰寬肩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養出的公子哥兒。

衛風往這撇了一眼,那小太監立馬底下頭不敢看了。

福公公引著衛風往裏走,皇後已經出來了,一手虛著往邊上探了探,福公公拿眼撇衛風,衛風走過去伸出手臂叫皇後搭著,跟著她進了宮裏:“外面冷,娘娘仔細著身子,叫風吹著可不好了。”

皇後扶著他的胳膊往裏走:“可不是嗎,聽聞衛大人就叫風吹著了,可還好些了?”

衛風心知皇後現在也就拿自己當個玩物,這扶娘娘的事兒一向都是宮女太監做的,這是怨他好久沒來敲打他來了?真是想法兒的做賤人。

衛風扶著皇後坐下,緩聲道:“有勞娘娘掛念,臣睡了一會兒子倒是覺得好多了。”

皇後點頭,對著鏡子開始拆頭上的珠翠首飾:“可是得警醒著點兒,你瞧瞧何貴妃現在那個樣兒,做給誰看呢?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的玩意兒,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皇後拆到一半不動了,衛風明白她的意思,接著動手替她把那些瑣碎的東西拆下來。

皇後往鏡子裏瞧了瞧,撫了撫鬢角道:“現下皇上也是病了,上朝也不大管事兒,你瞧著他可還好得了?”

衛風手下一頓,道:“這臣可說不準,還是得問太醫。”

皇後沒理他,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瞧著是不中用了,還以為自己是年輕的小子呢?整日的跟何貴妃胡鬧著,掏空了身子,風一吹就倒似的。”

皇後從鏡子裏瞥了他一眼:“衛大人是太子丨黨?可惜了太子母妃不爭氣,那麽早早地就去了,什麽忙也幫不上。”

衛風用手攏著她的頭發挑眉道:“娘娘是後宮之主,後宮的孩子可都是娘娘的孩子,哪裏分得清裏子外子。”

皇後轉過身來,塗了蔻丹的手貼著衛風的面皮摸了摸:“你倒是急著給他鋪路,太子許你什麽好處了?你這麽為他肝腦塗地的?”

衛風站著沒動,只笑道:“皇後這麽多年膝下也沒孩子,臣哪裏是給太子鋪路,還不是想給娘娘找個倚仗?”

皇後的手貼在他的脖頸往下滑:“你這張嘴啊,真是叫我又氣又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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