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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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微亮,有幾聲車喇叭聲緩緩在樓下響起,雨下得有點大,末兮站在窗邊伸了個懶腰,路邊的綠化樹被洗刷的格外鮮艷,一個穿了雨衣的清潔工正彎著眼收拾垃圾桶。

難得他起得這麽早,母親這時也已經起來了,趿拉著拖鞋在廚房給他弄早飯。

末兮換了衣服就開始往書包裏裝覆習資料,母親正在熬稀飯,聽到聲響就下意識的轉過頭,一看末兮聳著頭從房間出來還挺驚訝,不過楞了沒幾秒,隨即又嘮叨起來,“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快去多睡一會啊,時間還早著呢。”

“睡不著。”末兮一邊拉開冰箱找了瓶酸奶,喝了沒兩口又進衛生間洗臉去了。

“哪有睡覺還睡不著的。”母親沒再說什麽,默念了一句又打著哈欠開始煎雞蛋。

吃完早飯後時間就差不多了,末兮從鞋櫃下面找了把雨傘又急匆匆地出了門。

外面雨下得正大,入眼看去全是花花綠綠的雨衣和雨傘在聳動,他檢查了一遍書包,也披著雨衣騎著自行車滑進了人潮。

今天天氣轉涼,班上不少同學都吸著鼻子在看書,末兮也覺得頭有點痛,便向同桌借了包感冒藥就混著熱水服下了,本來以為過一會就會好點,結果硬撐著聽了一上午的課就疼的受不了,午休後又去了醫務室吊了兩節課的液瓶。

高考覆習這段最怕學生有什麽壓力,班主任見末兮情況有點嚴重,又特意給他家裏打電話,批準他回家休息一天。

下了一天的雨到現在總算是停了,母親一聽末兮生病,立馬就緊張兮兮地準備過來接他。

“哎,我沒什麽事。”末兮接到電話時正在自行車棚裏,他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拒絕,“我這不馬上回來了嗎,還有兩套試卷沒做完呢,你先給我燒點熱水,順便去樓下給我買點藥吧。”

“行行行。”母親嘆了口氣,掛電話前又囑咐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點啊。”

“嗯。”末兮點點頭,掛了電話後又將手機扔進了書包裏。

下了雨的路面濕漉漉的,到處都是水窪,車輪一過就濺的老高,末兮走到半路鞋子就全是臟兮兮的水漬,大路不怎麽好走,他幹脆推著自行車進了旁邊的巷子,這裏地勢高,有斜坡,就是上坡不怎麽好騎,只有推著才能上去。

這一帶比較僻靜,而且居民都喜歡種花,每家每戶的陽臺上都是各色花盆。

末兮以前就在前面的一所中學念書,每次一到吹風,總有那麽一些碎花瓣從樓上往下飄,一些女生還專門拿著小盒子在樓下撿來做書簽。

在這種寂靜的環境裏,人也跟著安定了下來,末兮走到一半,頭頂居然窸窸窣窣的掉起花來,這時又沒有什麽風,他仰頭看了看,正是這棟樓二樓的一戶人家,窗臺上似乎有人,仿佛還在爭吵什麽,沒多久,又啪的掉下來一個花盆。

“我靠。”末兮推著車子趕緊往旁邊移了移,花盆隨著聲響碎了一地,一些泥土也跟著滾了出來。

樓上那人聽見動靜,隨即伸頭出來看,末兮也跟著擡頭。

這人的年紀估計跟他差不多大,頭發染成了很軟的銀灰色,劉海微卷,將他的臉襯得很小,不過由於距離很遠,末兮也沒怎麽看清楚相貌,只覺得對方應該長得很好看。

“你沒什麽事吧。”那人問了他一句,聲音也很好聽。

不過這麽一問末兮就不想回答了,合著要是沒事你就不管了是吧?這樓上隨意掉東西,就算沒砸到他,萬一砸到別人,恐怕對方早就破口大罵了。

末兮沒應聲,看了他一眼就繼續推著車往前走,那人似乎不怎麽過意的去,沖著屋內吼了一句什麽,沒多久,末兮就被趕過來的一個中年大媽攔住了。

“小夥子沒什麽事吧,你傷著哪兒沒有。”大媽上下看了看他,又繼續說,“小舒這幾天精神不好,正跟我鬧別扭,剛真是不好意思啊。”

小舒?末兮擡了擡眼,後面這個字讓他下意識的就想起夢裏那個人。那人的後面也帶著一個舒字。

“沒事沒事。”末兮擺擺手,又隨口開了一句玩笑,“你們家不會姓末吧。”

大媽站住腳微怔,一臉愕然的點點頭,“對啊。”

什麽?末兮被這巧合嚇了一跳,他張了張嘴巴,又扭頭看了看那個人,剛剛就沒怎麽看清,現在站得更遠就更不可能看到了,不過就這麽一眼,他倒是看清了別的東西,那個末舒居然是坐在輪椅上的。

“對不起對不起。”末兮連連道歉,“我剛沒怎麽看清,不好意思啊。”

大媽還沒反應過來,眼瞧著末兮莫名其妙的給她道了一連串的歉,結果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又地急促騎上自行車蹬遠了。

本來以為這雨下一天也就算了,沒想到又連著下了好幾天,等他感冒一好,堆積下來的功課都快讓他分身乏術地癱瘓了,不過自此以後,他又養成了每晚從巷子裏過路的習慣。

末兮也暗暗告誡自己,不過就是個相同名字的人罷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天知道當他看到那個家夥坐在輪椅上的一瞬間,那種恍然隔世的熟悉感是怎麽回事??

仿佛前世經歷過,他都快被那股撓心地荒涼感逼得掉眼淚了。

就這麽特意過了一段時間的路,末兮總算打聽的差不多了,那個叫末舒的男生身體很不好,似乎很早就休學在家,父親做點小生意維持家用,他的母親就專門在家照顧他,或許是白天睡多了無聊,就末兮下了晚自習那個時間段,他都能見他好幾次。

末舒應該很喜歡看書,但更多時候是趴在一個簡易的小桌子上喝茶,就末兮這夜夜路過,大搖大擺的盯著他看了好幾回,他居然一次也都沒有發現過。

不過後期接近高考,末兮實在抽不出空,也就沒再走那條巷子,一是耽擱時間,二是偶爾想起來,他也覺得自己神經錯亂,整天莫名其妙的就像一個偷窺狂。

高考過後就徹底自由了。

末兮有時候也繞路去過幾次,卻再也沒看到他了,每次去,他家的窗簾都是關得緊緊的,連陽臺上的窗戶都上了鎖,全然一副沒人居住的模樣。

末兮向他們附近的鄰居打聽,住他們對面的老奶奶說,是因為末舒病情突然惡化,一家人跟著去外地接受治療了。

“哦,這樣啊。”末兮道了謝,忍住心裏那股強烈地失落又慢慢往家走。

最後久了不見,末兮記掛了一陣子也就慢慢忘了,再後來遇到末舒,暑假都已經過了一大半了。

末兮平時喜歡騎著自行車到處兜風,那天下午他剛和朋友從郊區騎回來,老遠就在路邊看到一個身影,距離雖然遠,他卻下意識的在第一時間就判斷出那是末舒。

這裏離他家的方向挺遠,不過末舒並沒有坐輪椅,而是拿著好幾本書從書店裏走了出來。

靠,原來他不是殘疾人啊?末兮瞪圓了眼睛,眼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走過去,最後離開。

“走啊,大家等著呢。”胡遙買了水後從超市出來拐了拐末兮,將他的思緒也拉了回來。

末兮怔了怔,擺擺手就轉身跟了上去,“我今天不去了,有空再約你們啊。”

他們幾個不喜歡喝茶卻喜歡裝逼,點杯檸檬茶坐一下午,就為了看店裏的小姑娘,要是平時還行,可他現在卻顧不得了,因為他剛剛真的看清楚了那人的臉,不僅名字一樣,連長相也與夢裏的末舒相似。

“餵。”胡遙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氣急敗壞的快跳腳了。

午後的陽光熱的都快擦出火花了,末兮買了杯奶茶慢吞吞的跟在那人身後。

末舒走的很慢很慢,因為身子弱的緣故看起來很瘦,怪不得在家還要坐輪椅,因為就以末兮這個角度,總有一種他走著走著就要暈倒的感覺,而且還是走一截休息一會,體力似乎完全跟不上去。

天氣越來越熱,末兮也一直在心裏醞釀該怎麽打招呼,難不成還一把抓住人家說我夢到你了,那樣一看,估計對方就會把他當瘋子。

結果還沒等他想好,那人就被迎面跟來的一個婦女拉住了,動靜挺大,周圍所有人都湊熱鬧似的轉頭往那邊看。

末兮遠遠的瞇眼一看,那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婦女正是末舒的母親,兩人似乎在家時就吵了架,他母親不住的道歉,哭的就跟兒子真的不見了似的。

末舒也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擡手擦了擦母親的眼淚。這樣子兩人基本就算和解了,末兮也沒好意思去打擾,就這麽一直瞅著看。

他母親找到兒子後也松了口氣,摸了摸末舒的臉,就轉身站到路邊開始攔車。

本來這樣也算完了,可就在末兮打算離開時,他居然在那一瞬,清清楚楚的對上了末舒投過來的目光。

靠,別是看錯了吧。末兮詫異,揉揉眼睛又去看時,發現對方已經跟著他母親攔好的出租上車了。

天邊有被熏染成紅色的雲霞,末兮在家吹了兩天空調後實在忍不住,又舉著可樂跑到對方的樓下蹲守去了。

這一片的巷子不怎麽容易被太陽曬到,走進去後都是涼颼颼的刮著微風,末兮走到他家樓下頓住腳,還沒來得及擡起頭,面前就飄飄忽忽掉下來一張紙。

末兮撿起紙張微怔,打開一看,上面正是被人用素描畫著的自己,這時身邊居然又窸窸窣窣的掉花瓣,上面那人正支出頭看著他,又接著說了一句,“你要上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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