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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文學城作品[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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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芒點撒網似的布局在頭頂的樹枝,折射成尖銳的多邊形光圈,連修珩的深眸好比船底馬達,看似不給池墨任何眼神,池墨微一直視,仿佛被光暈吸進了渦輪,急速旋轉的齒輪將她逐步分解……

“連總,謝謝。”池墨躲開連修珩的眼神。

池墨腰肢的癢散到額頭,連修珩微俯身,指結放在她細碎的胎發,櫻吹雪落,春光最盛大的時候,櫻也紛紛飄零。

幾瓣薄薄的白色黏在連修珩指結,池墨額頭的癢感像褪卻的潮水,臉頰奇怪的霞/色也悄悄消失。

“別動。”連修珩做了噓聲的手勢。

周圍死寂般的安靜,池墨的腰降到極致,索性閉上眼睛,她怕再和連修珩的目光接觸,他眸底渦輪的轉速會將她研磨成齏粉。

戲劇學院最後一年,身邊人心惶惶。每個當初金燦燦的夢想在真正混入人生洪流的前一刻都被浪湧洗刷掉閃閃發光的塗層。

有的齷齪齟齬,有的仍保持原來的質地。池墨比同齡人早熟,從陸地的南端遷徙到遙遠的北國他鄉,靠的不僅僅是對夢想的執念。

有時候受必要的苦,流必要的淚是成長時刻必要的生存養料。

那年飛到獅城和連修珩分手後,許是那夜獅城天空的風眼目睹她堅無可摧。落地北京的金秋,她接到了人生第一部 戲。

Z臺聲勢浩大給旗下投資的電視劇選演員。池墨因為分手的打擊郁郁寡歡,被朋友拖到電視臺陪試鏡。

陰差陽錯,她也被導演選上。幾百個花一樣的女孩競爭一個角色,池墨當時幾乎沒有事業心,學院派演繹痕跡很重,倒數第二場的情境表演被導師噴得狗血淋頭。

朋友是另一組的角色備選,板上釘釘,安慰池墨說:“你就當是給他們演一場最失敗的戀愛,反正你剛好有經驗。”

池墨接過朋友遞給她的刀子,在最後一場綜合展示表演,藝驚四周。

當時演的是劇中女主角的分手獨幕劇,電視臺為了搏收視率,舞臺美輪美奐,一棵斥巨資打造的櫻花樹成為屏幕的焦點。

池墨還記得當時的臺詞,電視臺編導遞給評委改編好的臺詞,池墨按照大致的意思改了幾句。

“我去見你的時候櫻花沒開,我離開的時候它們已經謝了,不過就是你閉門不見的短短一個星期,我們就不愛了。我不敢肯定你是不是真的不愛了,直到我看了你演的電影。”

“橫君送芝芝到渡船,他說‘四月的時候我回了趟桐鄉,姑媽給我看一面鏡子,我在鏡子裏看到青鸞,看到自己,沒看到你’。”

朋友給她配戲,片片櫻花飄零舞臺,燈光似瀑,溢彩流光只圈住池墨,錄制現場的評委席被這一幕驚艷,喜歡問選手尖銳問題的A導演問池墨為什麽擅作主張給自己加戲。

池墨謝幕的時候說:“戲中戲的詩意猶如柯勒律治之花,我去過您給的世界,夢想滿樹繁花,當我走進另一個角色世界,發現繁花就在他的手中,最後回落到此刻的舞臺,戲剛好落在飛舞的花瓣。這種解釋,不知道評委老師可不可以接受?”

A導演後來就是池墨第一部 電視劇的總導演。池墨拍第一部劇殺青的時候A導演對她說:“小墨,你很有靈氣,比我見過的所有苗子都有靈氣。就是有一點要謹記:戲是戲,情是情。”

A導最後送給池墨劇中女主經常使用的一面銅鏡。劇組美術總指導控訴,這面鏡子價值不菲,應該進博物館的。導演慨他人之慷,應該回什麽禮?

池墨給兩人解圍,收了鏡子,以後的戲都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美術師傅。

後來池墨才知道,第一部 電視劇最大的投資來自連氏。衛視招商會現場,她再次遇見連修珩,A導送給她的鏡子被連修珩摔碎,銅鏡上面的一只鳳凰失去美麗的翅膀,再也不能乘風起。

“你不需要同類,因為我就是你的同類。”連修珩踢開碎掉的鏡片,走進春夜雕零的櫻花樹。

那個夜晚是池墨人生大劫,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連修珩那麽做的理由是什麽?

或許他從來不需要理由。

從久違的思緒裏抽離,池墨和連修珩的眸光對抗,他讓她甘願當一只雀鳥,那她體力不支的時候,應該做些什麽回饋?

池墨咬嘴皮撐起來腰,草地上的小貓繼續撲另外的飛蟲,連修珩終於放開胳膊,解救池墨木然的四肢。

“要不要歇一歇?”連修珩和她之間隔著活潑的小貓。

眼前花樹繽紛,晃得她眼睛發酸,“不用了。”

連修珩冷冷的嗓音擦過耳廓,“那就陪我去仙湖。”

高大冷酷的背影落在灰色地磚,池墨跟過去的腳尖落空,男人已經邁步離開,她踩過稀疏的樹影,零星的花泥沾在鞋面,池墨微微擰眉跨過門檻。

身後的小院,一扇窗戶裏面,沙玉貞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

肩帶滑落,雪白的肌膚似寂寥的白沙灘,風拂過精致的黑色蕾絲花邊,沙玉貞緊緊抱住自己。

床頭櫃有一只紅紅的蘋果,完整鮮紅,看起來十分香甜。可就算是這樣嫣紅的誘人果實,也不入連修珩的眼眸。

還有這剛剛點燃的香氛,獅城胡姬花特調的味道,回憶的暗流洶湧在裏面,卻勾不起他的興趣。

而那個女人,那個被他放逐的女人,卻能輕輕松松和他站在一起,站在樹底下當著她的面明目張膽地暧昧。

沙玉貞氣得發抖。

香氛和蘋果被憤怒的女人掃到地面,沙玉貞的心也跟著破碎,五臟六腑的裂痕被急速上升的血壓撐到極限,她捂住耳朵放聲喊。

“池墨,都是因為你!”

邁巴赫車裏,司機換成連修珩。

池墨只好坐進副駕,車子離開廣濟寺,池墨看到路口停的消防車剛好開走,心仍有餘悸。

司機小趙以為他設置的導航出了問題,不好意思地說:“都怪我,走江溪路的話應該更快一點的。”

不等小趙說話,他面前落下黑色隔屏。

池墨向後面瞥了眼,冷冷地說:“你小題大做了。”

綠燈放行,連修珩提了車速,慣力靠後,池墨脊骨撞在椅背。

好吧,她閉嘴。

他生氣有道理,比預計去仙湖的時間晚了三個小時。

他憤怒事出有因,她不應該撞破他和沙玉貞的幽會。

他強迫癥嚴重到不近人情,陪伴他多年的司機一個小小的失誤就讓他立馬變臉。

池墨都不知道笑還是不笑,索性全程當啞巴。

等到了仙湖,池墨笑不出來。連修珩將車停在附近最高的山坡,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草海,繁密地張揚蔓延在無人之境。

邁巴赫就像草海裏的灰蟻,山坡下的冷湖吹上來的風灌進車窗玻璃,池墨鼻子忽然被灰蟻阻塞,她強行憋回去噴嚏,沒有驚動找位置停車的連修珩。

這個地方有點迷啊。

池墨篤定連修珩會來仙湖的抱樸道院,以前經常聽小趙提到,但凡重大項目啟動,連修珩都會帶著一撥人過來小住幾天。

遠處的抱樸白塔就是道院的地標建築,塔尖的右側是道院的主殿,主殿建在山丘最平整的地方;塔尖的左側則瀕臨面前的湖泊,和湖面落差至少百米。

池墨的位置看過去,抱樸道院就像漂浮在渺湖和綠野的孤島,那被密林遮住的進院小路仿佛湖面的波浪再大一點,聯通外界的唯一路線就會頃刻間消失。

那種地方,也就連修珩會選吧。

孤懸山外,和他一樣,喜怒不形於色,讓接近他的人難以真正靠近。

池墨下車後發現,不僅笑不出來,也接近不了連修珩想要去的地方。

後備箱放了一些東西,司機小趙拎出來的時候,池墨發現都是一些鮮花。

包裝得十分精致美麗的花束,不過顏色上面略微素淡,菊種較多,還有一些少見的鈴蘭。

小趙放下車後蓋,連修珩人已經走到池墨旁邊,池墨摸不準他要幹什麽,連修珩拎了束鈴蘭在手裏。

池墨不能空著手,要幫小趙拎,連修珩淡漠地睨著她,“草裏有吸血蟲,你就留在這裏。”

池墨聳肩,意會連總的意思。嫌她礙事,她還不討沒趣。

十分鐘後,只有司機小趙回來了。

池墨拍了些草海的照片,真的就在草叢裏發現了一些米粒般大小的黑色小蟲子,她拍了照傳到百度識圖,跳出來的詞條解釋嚇得她趕緊撤回車裏。

司機叩開玻璃,池墨催小趙趕緊開車,“到處都是吸血蟲,被叮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趙沒事人一樣,眼睛往別的地方盯,“夫人,連總還沒回來呢。”

夫人?

池墨有瞬間的異樣,她身邊的人都忌憚說這兩個字,都順其自然稱呼她工作上的稱謂,她也是一直這樣要求工作室的小夥伴。

司機小趙雖然不在她的管理職責範圍內,耳濡目染她的行事風格,一直都喊她池墨老師。

今天突如其來這麽一句,池墨有些恍惚,難以消化。

小趙忙改口,“池墨老師,還要再等一會兒。”

池墨擰眉,看著遠處的草海,“連總那邊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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