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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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展沿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自己山洞長滿綠毛苔蘚的頂,床邊擺著一排慰問的大紅花。

滿果正盤腿坐在床沿上嘀嘀咕咕編花環,展沿枕頭邊兒全是扯碎的花瓣。展沿抓起一把扔嘴裏嚼了嚼,一邊嚼一邊四處尋找己熔川。腦子裏全是那個馱起自己的健碩脊背,手上留存的觸感還很鮮明。

“胖雲”的正臉肯定特別好看。只可惜自己那會兒太困,啥也沒瞧見。

越想越遺憾,展沿猛的從床上坐起來長嘆一聲。

“你醒了!”滿果雀躍的爬上床晃動展沿的肩膀連珠炮似的問,“前天晚上你們兩個怎麽安然無恙的從禁林裏逃脫的?受傷的猙是你們救回來的對不對?遇見林子裏的鬼沒有?雪怪欺負你沒?”

見滿果著急的都結巴了,展沿垂下頭用袖子擋住臉瑟瑟發抖。面兒上看著像受到強烈刺激後身心俱創的脆弱青年,實際上憋了滿臉猥瑣的壞笑。

“你你別難過,我不問了,不問了還不行。”滿果同情的看著展沿,沈默了一會兒後突然忸怩的說,“我想雪怪興許是個好人,我開始看錯了也說不定。直到剛才被一個長相嚇人的家夥抓走前他都在這兒守著你,哪兒也沒去。”

被帶走了?

展沿沒多想,光腳下床奔向門口往外張望了一番。

“來。”滿果小跑過來拉起展沿的手,“我帶你去我的秘密通道,我知道他們要去哪兒。”

滿果的“秘密通道”就是山壁裏可以自由活動的氣室。展沿一個人縮在狹小的空間裏,過山車一樣上下翻轉的暈頭轉向。沒過多久他聽見外面傳來說話聲,眼前的巖壁上這時豁然打開一個小洞把展沿吐了出去。

展沿一個不防沒站穩,順著濕滑的臺階咕咕嚕嚕滾到一扇門前。揉著紅腫的腦門展沿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這地方像個隱秘的地下室,四處冷颼颼的連個窗戶也沒有。

“……引到了百裏外的彎月谷?好,這樣的話至少能再拖延半個月的時間……”門裏傳出肆師老頭的聲音。展沿輕手輕腳的貼近門縫,心想虛驚一場,還以為又冒出了什麽厲害角色。

“前天測試場的末席有十三名?”己熔川突然開口打斷肆師。

“對,怎麽了。”

“沒什麽,有些事情我很在意。有三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難怪您心中有疑慮,結界被破壞這事的確不尋常。時機也是,未免太過蹊蹺。既然照您說的小啞巴不會講話,那我們至少不用擔心他從屬於關外那群對王權心有不軌的言靈師。”

“他……只是個普通的啞巴。”己熔川的話讓門外偷聽的展沿心裏一沈,兩個耳朵頓時燒的通紅。

“若是這樣最好不過。不說這些,最要緊的事我們依然沒有太多的進展。我以前沒有發覺,您在暗處會發光啊。像極了一種星的光芒,是什麽來著,老夫一時想不起哈哈哈……”

展沿心裏得意的說,發光算什麽,還會“變身”呢。正想著,從哪兒看過的一串話突然從腦子裏掠過。

“……歸途見異星墜,傾盡所有入酒成藥,得治……私心成絆,身軀日漸膨大如雲……”

壞了!展沿用力拍了把大腿。那個木匣裏的小本本兒上畫的星星八成跟老頭說的是同一種。以前的啞巴果然幹了不得了的事,技藝全能還深藏不露,簡直像個臥底。

正在這時許久不說話的房間裏突然有腳步聲向自己靠近。眼看偷聽要被發現,展沿拎起寬松的大袍子甩動著光腳丫迅速的原路返回。

推開房門的己熔川瞇起眼睛把展沿慌慌張張逃跑的背影看的一清二楚。

“有什麽異樣嗎?”房間裏的老頭問道。

“不,”己熔川輕笑一聲說,“一只小老鼠,已經逃走了。”

展沿風風火火返回住處,一心想找到木匣把裏面藏的重要東西弄明白。剛到門前他停住了,出門時他明明上了鎖,現在鎖怎麽不見了。

氣哼哼的擼起袖子展沿“咣當”一腳踹開門。沒見著小偷的人影,屋子裏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展沿著急的奔向墻角的木桌,沒走兩步屋門悄聲合攏。

自從見過面目猙獰的怪物,展沿相信這地界什麽都能發生,包括大白天見鬼。艱難的咽下口唾沫,展沿哆哆嗦嗦往回看,靠近門口的山洞頂像蝙蝠一樣倒懸著三個一模一樣的人。

展沿揉揉眼睛,以為自己嚇得看重影了。

“蝙蝠”動作一致的輕盈翻轉身體,無聲的落在展沿跟前,“跟上百只‘鬼’度過一晚後還能安然無恙,幾日不見你本領見長。但你記住,若是還不聽話下次的提醒就沒這麽簡單了。”

連連後退的展沿虛晃一步繞開對方沖向房門。沒跑兩踉蹌著栽倒,被反扭雙臂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來人輕蔑的拍著展沿的臉說,“在我們跟前不用裝啞巴。別忘了自己還有把柄在滕大人手中,不想吃苦頭的話就老老實實做你該做的。收集肆師和己熔川的消息,老時間老地點交給信使大人。明白沒有。”

展沿臉蛋貼地“唔唔……”的答應。

“我的眼睛會無處不在的監視你,放聰明點。”話音剛落“蝙蝠”消失不見。

展沿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顧不上扭傷的胳膊鉆到桌子底下把卡在巖石縫裏的木匣子摳出來。翻開小冊子,果斷撕掉跟星星有關的記錄塞進袖口。

“威脅我?!”展沿一邊藏木匣子一邊不服氣的嘟囔,“我不聽不聽就不聽。”

雖說心裏犯迷糊,但事情前前後後經歷下來,再加上今天聽見老頭講的話,展沿明白了五六分——

“胖雲”以前很厲害,吃了太宰一類貨色的虧後變了模樣,過去的啞巴也莫名其妙在其中參了一腳。要想恢覆如初“胖雲”非常需要展沿手裏的東西。

展沿仰躺在地上瞅著洞頂的綠毛,緩慢的滾到門口又磨磨唧唧的滾回來。一手攥了個大拳頭,一手攥了個小拳頭,對著大拳頭“吧唧”親了一口。存有私心的並不想讓胖雲馬上恢覆原本的樣子。

因為現在的胖雲滿足展沿自幼對“夥伴”的一切幻想。展沿無論如何不會輕易放手。

己熔川回來的時候展沿正躺床上四仰八叉的打著小呼嚕,搭在床沿上的兩只腳底漆黑。房間剛被打掃過,透著股好聞的氣味,枕頭下面壓著一堆紅艷艷的碎花瓣。

坐到床邊,己熔川捏了捏展沿被花汁浸紅的嘴唇。掀開展沿的衣服,難以想象前天晚上這副身體從上到下都在淌血。

展沿趕蚊子似的揮揮手,從袖子裏掉出幾張紙。己熔川彎腰撿起來看了一會兒,放進自己的袖口。

這時洞開的門口憑空出現三捧大紅花,己熔川朝外看了看,並不見人。剛準備關上門,聽見“哎呦”一聲,循著聲音快速出手,從門口提起“一串”人。

隱身的啟大啟二啟三漸漸顯出人形,一邊小聲抽泣一邊往屋裏瞟。己熔川故意擡腳帶上門,“來幹什麽,這兒沒人能做你們的靠山。”

話音剛落啟大啟二放聲大哭,被綁住嘴的啟三愧疚的垂下頭。啟二斷斷續續的說,“幸虧被啞巴一嚇激出了我們兄弟幾個的潛能,不然我們早就被踢回家了。啞巴好心幫我們度過測試,我們卻只想利用他還一直心生埋怨,明明他要的報酬那麽少。”

“什麽報酬。”己熔川不耐煩的放下哭成一團的三人。

“不……不能對他撒謊。”

“倒是要了個聰明的報酬。”己熔川笑著說。

三人見己熔川面上帶笑,戰戰兢兢的後退扒緊了墻邊,一邊抹眼淚一邊小聲說,“別,別殺我們,以後都聽你的……”三人話沒講完,地面突然猛烈震蕩,山頂響起短促有力的鼓聲。

己熔川擡頭望向開啟一線天的九凰山最高處,長夜木突然展開黑色的屏障將頂端的樓閣殿宇與以下的空間隔離開。啟氏三兄弟趁機逃的不見蹤影。

從肆師老頭那兒返回的飛兼悄然出現在己熔川身側,“主人,燃大人出事了……”

“什麽?”己熔川一腳踩爛地上的花束,面色凝重的問,“來的是他?”

“是。屬下剛得到消息說燃大人……”

“慢。”己熔川打斷飛兼,回身看了一眼床上酣睡的展沿,合上門說,“我們路上說。”

“是。”

兩人走後展沿忽的睜開眼。鼓聲響起第一聲的時候展沿已經被驚醒,他坐起來一邊嘟囔著“燃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一邊往袖子裏摸索。越掏臉色越難看,索性脫掉衣服光著身板滿床亂找,一會兒功夫急出滿頭大汗。

“丟哪兒了?我夢游了?”展沿捧著雞窩似的腦袋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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