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胖”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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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端午之夜。

位於炎國邊境的軍隊駐地一片沈寂。主帥所在的大帳外篝火將熄,值夜的守衛盯著躍動的火苗昏昏欲睡。

忽然間一群不速之客突入層層防衛迅速靠近大帳,揮刀長驅直入殺死看護的醫師潛入屏風後。

床榻上的大將軍己熔川驀地睜開雙眼,迅速抽出枕頭下的匕首。他因高燒而視線模糊,費力的舔舔幹裂的嘴唇,呼吸間胸前的傷口劇痛難忍。

“哢嚓。”寂靜中極為刺耳的一聲。己熔川苦笑著看匕首從自己癱軟的手中掉落,轉而被捂住嘴動彈不得。

帳外的守衛發覺異樣後拔刀小心接近。黑影中,為首的潛入者緊盯守衛投射在大帳上的身影,嘴唇輕啟。

“殺。”

一時間並無刀劍之聲卻鮮血四濺,守衛緊捂脖頸猝然倒下。毫無聲息的殺戮頃刻而始頃刻而止。

潛入隊伍中一人隨之跪倒在地嘔出一口血。為首者掀開面罩,前額上一道朱砂橫紋鮮紅刺目。輕撫倒地之人戰栗的後頸,“要怨就怨你比上一個絆還不中用,這次的反噬根本不算什麽。”話音剛落快速扭斷對方的脖子。

“速速將己熔川帶至與太宰的匯合處。”

“是。”

一年後。

炎國九凰山頂鼓聲隆隆亮如白晝。灼眼的火光中高臺殿宇巍峨聳立,琉璃朱軒浮光躍金;燈籠層懸,巨幅大紅絲綢鋪展而下。整座山頭如同燃著一把通天的大火。

一年一度的端午祈雨大典正在山頂高臺前的祭壇上如期舉行。盛夏之始招徠雨水以祈豐年,這對於邊境戰禍不斷的炎國至關重要。

儀式內容龐雜繁瑣,參與的神職人員多達百人。上到大巫下到雜役,主持者均來自先巫院。與祭壇上儀式的莊嚴肅穆相映照,高臺另一側的先巫院繁忙中一派秩序井然。

直到三個黑影鬼鬼祟祟擡著一個人穿過大門一側的矮樹叢,避開值夜的守衛,趁著夜幕偷偷摸摸向山崖邊的危險區域靠近。

“啊!蠢貨你要踩死我!”

“噓,小聲點,被發現我們就完了。”

“怕什麽,一會兒把他往懸崖下一扔這事就跟咱們一毛關系都沒有了。他這麽個不起眼的啞巴,死了誰也不會察覺……”

最後一句話音剛落,三個人正擡著的毫無生氣的“屍體”霍的睜開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嘿嘿一笑呲出一口白牙。

“你們說誰‘死了沒人察覺’呢?”

三人頓時嚇得渾身亂擻直往地上坐,“說話了,鬼鬼鬼……”

“死而覆生”的展沿一骨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腦袋頂上華麗的高臺回廊宮殿燈火通明,“哇——”他傻仰著臉伸手隔空摸了摸溢彩流光的屋檐殿脊。

想了想又覺著不對。展沿掀起身上灰突突的長袍子原地轉了個圈。

我這是到什麽鬼地方了?!剛才我明明正在大馬路上勸架。

“唉,這哪兒啊?”展沿擡腳一跨騎到正哆哆嗦嗦往外爬的甲身上,踩住乙的衣擺,摟住丙的脖子。

仨人以為死去的“啞巴”用回魂禁術招來了厲害角色,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這時從不遠處先巫院晃晃悠悠走過來一個醉醺醺的老頭兒,“你們幾個又打架!也不瞧瞧今天什麽日子……”

甲乙丙三人突然掙開展沿連滾帶爬的撲向那老頭兒,“老師救命!啞巴他他他……”

展沿眼瞧著這是惡人先告狀的陣勢,心想要先發制人,於是張牙舞爪的揮起兩條胳膊渾身僵硬的一頭栽倒,一路滾到老頭兒腳邊擠開三個家夥,一邊翻白眼一邊口吐白沫。

“這小子是誰?”老頭驚嚇中往後輕盈一躍抱緊手裏的酒壺,“你們仨怎麽把他欺負成這德行了。”

甲乙丙被展沿鬧出來的陣勢唬的不輕,心虛的支支吾吾沒敢辯解。

這時從老頭腰後面冒出個小胖子,小心提醒說,“老師,他是往山下送信的啞巴,不會說話。你忘了,半年前是你把他從外面帶進先巫院的。”小孩說著悄悄踢了踢展沿,給展沿打了個手勢。

只可惜展沿光顧著翻白眼沒瞧見。

“哦?帶回來的人太多根本記不住。”說話間老頭腳尖勾起展沿的腰輕輕一挑,展沿沒回神就已經站起來了。

白胡子紅臉蛋的老頭抓著展沿的腦袋草草摸了摸,“我看你沒什麽大礙。不如這樣,免了你今晚該幹的活兒,替我到山下送封信給太宰大人。深夜打擾雖不妥,但事出緊急。你輕車熟路,我正放心。”

展沿雖然腦袋裏糊塗,但面上掛著傻笑忙不疊的點頭答應。他恭恭敬敬雙手接下老頭的信,毫不掩飾的拿眼睛使勁瞟畏畏縮縮站在老頭身後的三個家夥,怕老頭看不明白,硬是又使勁飛了兩個眼。逗的粉白的胖小孩捂住嘴偷樂。

老頭哭笑不得的說,“小啞巴你心眼倒不少。行行別對我擠眉弄眼了,今天晚上罰他們仨幹兩倍的活。別撇嘴,還不夠?那就再加罰掃七天茅房。”

“老師!”

“住口。”

看著仨人吃癟展沿立馬就眉開眼笑了,想到不能太得意,撩起袖子半掩著臉特意矜持了一番。

提著忽明忽暗的小燈籠展沿摸黑下了山。

“冷靜冷靜……”他邊走邊整理亂七八糟的思緒。

“……我面試了大半年後終於接到角色通知,雖說是個小龍套但樂傻了。大街上邊走邊計劃打算明天滿血開工,突然撞見兩人打架。我尋思不能打女人啊就去勸,結果那糙漢子一巴掌把我忽到馬路中間,然後一輛黑色的越野……”

大意了!

展沿按住步道一側的山石雙眼酸溜溜的擡頭看了會兒月亮。行走江湖閱人無數年輕貌美專業技能過硬的自己八成已經……沒了。

然而他的傷感沒超過咽下一口唾沫的功夫,展沿抹了一把臉朝四面低伏的群山興奮的大喊,“可惜我又活啦!”

空蕩蕩的山道上突然響起展沿的回聲讓他難得的有點不好意思。他回頭看了一眼火樹銀花的巍峨宮殿,悠揚吟唱的女聲和著搖鈴徐徐傳下來。

“吉日兮辰良,表獨立兮山之上;盍將把兮瓊芳,奠桂酒兮椒漿;火搖落兮夜之華,五音紛兮降九凰;東風遺兮端陽水,雷填填兮雨紛紛……”

“東風遺兮端陽水,雷填填兮雨紛紛。真好聽。”展沿跟著砸麽兩句。

這時前方山道拐彎處出現兩個穿黃衫的人,除了跟剛才幾人衣服顏色不同其餘的打扮都相似,肯定也是從那什麽先巫院出來辦事的。

展沿樂哉的走上前想打聽打聽太宰住什麽地方,兩人的交談傳到展沿耳朵裏。

“……就剛才所見太宰大人果真氣度非凡。王的身體欠佳,自上次大戰後大將軍己熔川已經失蹤近一年,王長子燃傷勢未愈又再次出征。即便輔佐國政的太宰大人不辭辛苦隔三差五的上山為他們禱祝,眼下的平靜局面也持續不了多久……”

“我看未必,只要左右國家力量的先巫院依然穩固,不論出現什麽異禍都不會危及炎國的根基。”

“我聽說大將軍……”

兩人擡頭看見展沿止了聲。

展沿笑著往兩人跟前又走一步,剛擺出問路的架勢兩個人已經漠然從他身側繞過。

“別擋道。我們不跟末席的廢物說話。”

碰了一鼻子灰的展沿無奈的聳聳肩。那兩人剛從太宰府上回來,看他們不急不喘的樣子,展沿猜想地方肯定不遠。

與展沿預料的一樣,再次拐彎後臨河一側的山巖凹陷處赫然有棟大宅院。房屋式樣與用色並不奢華鋪張反而透著股沈穩大氣,展沿打眼一掃就知道這兒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

大門上模樣奇怪的青銅門環看上去與整棟房子格格不入。展沿撥開門環聳著肩膀在鬼氣森森的長長廊道裏走了半晌,眼看要進庭院展沿突然想起進來時忘了敲門。冒犯權貴鐵定小命難保,他提著燈籠正左右為難,前頭門栓輕磕漏出一束光。

“你怎麽進來的。”

悄沒聲息走出的這人身穿青黑色滾邊長衫,眉目習慣性的低垂,問話的語氣卻不容人猶疑。

展沿眼珠子溜溜一轉,“啊嗚啊嗚”演的簡直是個真啞巴,掏出懷裏的信彎腰雙手呈上。

對方看起來是管家,提起燈照了照展沿的臉。

“原來是你。”

就像小胖子說的“自己”經常送信,不然管家不會認識自己。

展沿忙擡臉揚起嘴角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斜眼瞟著對方手裏精致的鏤空雕花銅燈,相比之下自己紙糊的小燈籠寒酸的可憐。展沿順著燈桿一直看到對方繡黑花的袖口,眼尖的發現上面有一大片水漬。

不對!展沿倒吸口涼氣,是血。

“信我會交給大人,請回。”

管家說完進院合上門。隨著門關上,進到展沿鼻子裏的除了血腥氣還有一股特別的香味。

真香,這氣味讓展沿渾身麻嗖嗖舒服的不得了。

香氣勾的展沿咽下滿嘴的口水,著魔一般想要一探究竟的渴望壓過對危險的顧慮,展沿踏過地上未幹的紅腳印,吹滅燈籠輕手輕腳的推開門。

展沿一路尾隨管家潛入府院深處,上下左右打量著管家最終進入的房間——門上有重鎖,窗戶全被木條釘死,吸引展沿過來的氣味源源不斷的溢出來。

瞇起眼睛陶醉的舔了舔嘴巴,展沿確定屋裏有寶貝。他貓腰悄悄接近墻根,把耳朵貼緊窗戶縫仔細的聽。

“……肆師那老家夥果然懷疑我,不過憑他現在無權無勢鬧不出什麽動靜,準備好東西我們躲開他明天一早就下山。”

“是。”

“你究竟要關我多久。”突然出現第三人的聲音讓展沿心裏莫名咯噔一下。他聽見鎖鏈在地上拖動,很顯然裏面至少關著一個人。

“來一次難得見你清醒,別掙紮了,你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不對,說不定連個普通人都不如。”

“你!”

“不要誤會,你這副模樣與我無關。除了飛兼你手下中但凡多幾個人真心尋你,你的傷不至於拖到現在。先前耳聞你母親家族血脈特殊,沒想到你也是個異類。抓你的時候以為你重傷無人診治不出幾日就能斷氣,可你竟然能自我恢覆拖延至今。”

“放了我!”

“放你?想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麽說你嗎?‘犯大錯被王室驅逐除名’,‘為躲避家國責任和女人私奔’,或是‘醉酒後意外跌落山崖’……”

“住口。”

“我替你感到不值。明明為了保護民眾自幼就隨你父親浴血奮戰,可一旦無法繼續樹立戰功就遭人口舌如此羞辱。”

窗戶外面的展沿不滿的咂舌,什麽“太宰大人”這分明是個十足的偽君子。

正在這時房間裏鎖鏈劇烈作響,“唔!”“大人小心!”

“你咬我!”

“咬你怕臟我的嘴,我不過想看看你到底有幾張臉。”對著惱怒的太宰,原本處於劣勢的家夥氣勢不降反升。

“讓你嘴硬也無妨。以你現在的蠢樣子怕是誰也認不出你。明日我帶走你的血,若是有用日後我就留你一命。”

“哦?是嗎。”

“哼!我們走……”

太宰與管家從房間裏走出時展沿早已機靈的趴地上隱藏起身形。

“大人,還有一事屬下覺得怪異,今晚來的信使竟然可以毫無聲息的穿過門口所設的結界……”

“哦?怎麽回事……”

兩人越走越遠,直到對方燈籠的光看不見了展沿才從地上爬起來。他瞧著門上的大鎖撓了撓頭。

此事兇險。

展沿對自己的判斷滿意的點點頭,一板一眼的敬了一番天地的庇佑。轉而就將顧慮拋到腦後,舔舔嘴唇兩眼放光的抽出腦袋上的發簪□□鎖孔。

他沒想到簪子比鑰匙還靈,摸摸發簪另一頭不規則的邊沿,心想這情形簡直像小啞巴造好了工具經常出入這屋。一邊疑惑著展沿推開門,看清楚房間裏被囚禁的人後控制不住的張大了嘴。

這是啥?軟綿綿的一團小山一樣堆在墻角,在蠟燭的映照下看起來像雲一樣的蓬松柔軟。

對方慢騰騰的動了一動,“誰。”就是這把低沈的聲音,實在好聽。

展沿胸口砰砰直跳,三兩步躥到“雲”的跟前,“雲”也正看著他。“雲”炸毛的頭發異常帥氣,一雙好看的眼睛黑而亮,是個人沒錯,身上的輪廓但凡能變圓的都最大化圓潤了。瑩白,芳香,溫暖,十足的和諧統一,怎麽看都是個寶貝。

明明有這麽一副外表,眼神冷冷的一瞥間卻帶著股拒人千裏之外的驕傲勁。這巨大反差讓展沿瞬間淪陷,像生吞小鹿一樣激動不已。

短暫人生中展沿一直偷偷熱愛著胖乎乎的一切事物,毛球一樣滾動的兔子,眼瞇成條縫的貓咪……有損男子氣概所以他從來不表露。而眼前的寶貝“命中註定”般滿足了展沿所有的幻想。

展沿蹲下抱住“雲”的胳膊,心疼的瞧著他身上的血口子。撩起袖子想給他擦擦,一瞧衣服太臟於是不好意思的作罷。擡頭看見對方眼睛裏躍動的火苗,展沿有點晃神。轉過臉尷尬的撓撓頭,這才發現是墻根的一排蠟燭在閃光。

在展沿一連串不安分的小動作中,“雲”啞著嗓子說,“我知道你……總是趁我昏睡潛進來。”

展沿連忙搖頭,“啊嗚啊嗚”的比劃著心說那是以前的啞巴不是現在的我。

見展沿否認,“雲”故作憂傷的看向釘死的窗戶,心說:等了兩天我可算逮著人了,讓我變成這模樣我看你往哪兒跑。

展沿以為他傷心了,著急的連連擺手。

“願意幫我逃出去?”雲“可憐巴巴”的問展沿。

願意願意。展沿忙不疊的點頭。

“不圖回報?”

不圖不圖。展沿握緊拳頭捶了捶胸口,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正步入“狼口”。

為表決心展沿當即站起來舒展了一番筋骨,手腳麻利的把“雲”的胳膊腿從墻上的鐐銬裏解下來,咬緊牙打算死扛也要把這胖胖的家夥救出去,可轉了一圈硬是不知道從何下手。

這時胖“雲”從地上站起來,原本坐的地方竟然藏有一個洞口。展沿趴地上看見洞口邊刻的一行字,“山石知你所想,出口由你決定,用過即廢”。

這是啞巴挖通的洞?!還體貼的留著溫馨提示?!

展沿心想周圍的人真是有眼無珠,以前的被人隨意欺負的啞巴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厲害角色。展沿又一想不對啊,早知道有出口你還試探我。

“我們走。”一改剛才可憐巴巴的模樣,胖“雲”有意無意無視了展沿所有的小表情。

慢著!

展沿擋住胖“雲”,這洞口怎麽看都太小。

他示意胖“雲”擡起胳膊,快手扯下門簾給對方緊緊束了個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誰知對方一把攬過展沿兩人一齊跳進地道,展沿當下被擠的幾乎背過氣去。

兩人磕磕絆絆滑行了一小段距離後通道豁然變得開闊順暢起來。

展沿大睜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兩側飛速駛過的墻壁,急速前行的慣性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一想過會兒不知道會從哪兒竄出去展沿覺得更興奮了。

可惜他還沒高興夠,前方通路突然拐彎,打結一般到了死胡同。兩人順著傾斜的隧道接連打了好幾個轉,暈的七葷八素的時候展沿的腦袋猛然撞向凸起的巖壁。

“唔!”他瞬間覺得眼跟前蹦出一大片焰火,徹底人事不省。

壞心眼的胖“雲”借展沿這一撞得以穩住身體,他一邊給展沿揉腦袋一邊在通道四面摸索,手勢像撓癢癢。

太宰自以為是的以為把己熔川藏進九凰山就無人能察覺,卻忽略了九凰山巖石的靈性。但凡是石頭“看上”的人,想去哪兒就能被送去哪兒。

沒過多久頭頂哆哆嗦嗦敞開一個出口,胖“雲”用與身形極不相符的敏捷帶展沿爬出洞口,進入地上的一間小室。

“謝了。”他話音剛落,洞口“嘰嘰咕咕”的消失不見。

小室內點著長明燈,四周纖塵不染。看起來經常有人打掃。

胖“雲”輕手輕腳把半暈半睡的展沿放在床榻上,推開窗看了會兒山腳下的河川和空蕩蕩的泊船。艾草和香脂燃燒的氣味彌漫整座九凰山。

原來今天是端陽。

異變的身形令人匪夷所思,煩躁不已的己熔川長久的凝視火色中遼遠的群山。

己熔川從沒想過早已廢棄不用的密室如今竟能救他於危難。他取出燈座裏的火石點燃窗外的火把,幽藍的火苗用以傳遞信號。九凰山離軍隊駐地不近,但對日行千裏的人來說這距離不算什麽。

一個時辰後門外響起腳步聲。

“飛兼失職,求主人責罰。”

“進來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說話,快跟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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