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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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二爺裴銘搓著手等在正堂,見人出來,趕緊笑迎著上前:“起了,昨晚睡得好嗎?”

裴洛頂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眼底的青黑在白皙的皮膚上顯眼得很。

裴銘問完,忽覺有些尷尬。

裴洛也不掩飾自己的憔悴,向他行禮:“舅父好。”

“哎,好,一家人不用這麽多禮。”

裴銘示意裴洛起身,本來準備好的話,看裴洛這副樣子,又得重新思索。

他來回喝了兩盞茶,裴洛也不催他,靜靜地坐在那裏。

“小洛啊,”裴銘終於重新組織好話語, “你在這山上也住了兩個多月,是不是該回去了?”

裴洛捏著茶杯的手一緊,她擡頭欲言,裴銘趕緊道:“不急這幾日。只是你一直孤身住在山上,我和你舅母還是不放心。況且,前幾日那事……”

裴如月是被人擡回去的,陶氏心疼,又哭又鬧。

她正嚷嚷著要找裴洛麻煩時,裴銘回來正好聽見,他二話不說一巴掌扇過去,嚇得裴如月也不敢再哼唧。

“他是什麽身份?你們惹事惹到他頭上,如今還敢在這裏發瘋。他若不繼續追究也便罷了,若要追究,你們自己看著辦!”

裴銘是生怕林時景真的要尋他麻煩,膽戰心驚了幾日,卻忽然得到林時景搬下山的消息。

“你表姐就是一時糊塗,她說了,等你回去,她要親自和你賠罪。我也不替她遮掩,這件事確實是她做得過分,你若還想罰她,我絕不攔著。”裴銘笑呵呵地道,仿佛裴如月不是他的女兒。

陶氏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自然千嬌百寵。但裴銘不同,他有妻有妾,有兒有女,也更疼寵兒子。

裴如月惹下此事,已讓他心生厭惡。

“不必了。”

“那,你回去嗎?你放心,我都交代好了,你的院子也都打掃幹凈了。若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裴銘啰啰嗦嗦一大堆話,裴洛也無意再聽下去,等他停頓喝茶的功夫,道:“我會回去,但要再等幾日。我想,再看看我和母親住過的地方。”

裴洛提及母親,裴銘不好多勸,又是囑咐她不要過多傷心,才肯走。

“姑娘當真要回去?”綠芙忍不住擔心。

他們嘴上說得好聽,回去後說不得就是另一副嘴臉。

“嗯,”裴洛點點頭,摸著腰間玉佩,“也不能一直躲下去。”

她終歸是要面對的,只有回去才能解決此事。

裴洛說幾日,裴銘就等了三四日。

他再次上山,帶了家中的小廝奴仆,幫著裴洛將東西都送下山,包括田府送來的那些賠罪禮。

下山時,裴銘有意無意地提起那幾箱賠罪禮,裴洛半垂著眼睛,顯得不大精神。

裴銘不好再問,只能忍住好奇。

等回到裴宅,正是午時。

裴銘帶著裴洛進了裴如月的院子,準備讓她當面道歉。

裴如月正趴在床上,一口一口吃著丫鬟餵來的飯。

她聽見腳步聲,擡頭去看,一眼看到裴洛,剛吃下的飯頓時嗆出來,十分狼狽。

她拿著帕子胡亂擦了擦,半支起身子,瞪著裴洛:“你怎麽在這裏?”

“怎麽說話的?你妹妹回來,你就是這個態度?”裴銘厲聲訓斥。

裴如月不敢再吱聲,扭頭不去看。

裴銘輕咳一聲,提醒她:“快給小洛道歉,一點做姐姐的樣子都沒有。”

裴如月委屈得想哭,但她不敢反駁父親,忍著火氣轉頭看向裴洛:“對不起。”

三個字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來。

裴洛淡淡地看著她,那種淡漠的目光看得裴如月甚是憋屈。

眼見著人走到門簾邊,裴如月正要松口氣。

不想,裴洛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表姐若是怕留疤,我那裏有上好的祛疤藥,表姐可派人來取。”

“……不、用!”

回到院子,綠芙忍不住問道:“姑娘有祛疤藥嗎,我怎麽不知道?”

“我沒有。”

“那姑娘怎麽……”

裴洛眨著眼看向綠芙,綠芙瞬間恍然大悟。

她當然沒有什麽祛疤藥,便是有,她也不會好心泛濫到給裴如月。

一句留疤,氣得裴如月再也沒吃下飯。

她一直等到陶氏上香禮佛回來,抱著陶氏便是一通哭訴。

“娘,我真的受不了了,爹為什麽要讓她回來啊,還不如讓她在山上住到死!”

“瞎說什麽,她若是在山上出什麽事,旁人會怎麽看我們?你可別忘了,她手上還有不少東西。”

裴音走得時候,留給裴洛許多財產。

陶氏上次想要損她名聲,本欲借此光明正大拿走裴洛的財產,不想反而害了自己女兒。

“難道要我一直忍著她嗎?她手上還有那份悔過書,我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

“別急,再等等。娘看看能不能問出來。只是如今你萬不可再明面上對付她。你堂叔可一向心疼裴洛那丫頭,若是他進來攪和,只怕到時此事變得麻煩。”

裴如月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聲是。

陶氏見她仍不滿,又低聲道:“你也別太擔心,她如今無父無母,將來婚事還不是我做主。你且看著,她不會高過你一頭。”

裴如月眼睛一亮,似乎想象到裴洛受苦的模樣,胸中憋悶漸漸消失。

一夜安靜。

裴洛晨起沒多久,遠遠就見陶氏走了過來。

綠芙一見陶氏過來,頓時緊張起來,“姑娘,二夫人不會是替大姑娘來出氣的吧?”

裴洛一手拄著下巴,懶洋洋地坐在玫瑰椅上,姿態閑適:“不會。”

陶氏怎麽會這麽快為難她呢?

還需裝幾日的好人才行。

陶氏一進屋,就見坐在窗臺旁的小姑娘側目看著外面的落葉。

陽光灑在她身上,渾身暈著暖光。她皮膚白得透光,側臉線條完美,一張鵝蛋臉帶著點嬰兒肥,尚未長開,卻已是美人胚子。

她這般歲月靜好,陶氏卻忍不住想起臥床的女兒。

她眉目一吊,揚起笑臉:“可回來了,我和你舅父擔心這許久,如今可算能放下半顆心了。”

裴洛一回頭,只見陶氏臉上掛著和裴銘昨日一樣的笑。

她輕應一聲,將玉佩藏到袖中。

“舅母怎麽過來了?可是表姐想要祛疤藥?”

陶氏笑容一僵,“哪裏的話,舅母只是擔心你,過來看看。”

陶氏一陣寒暄,裴洛時不時應上幾聲,顯得很疏離。

裴洛心中數著數,一刻鐘過去,陶氏開始進入正題。

“對了,舅母先前就想說,你從前沒細學過管賬,你母親留給你的那些產業,只怕你也不會打理。若是你願意,我和你舅父可以幫你看看。畢竟那是你母親辛苦打理的,可不能全依賴他人。”

裴音到底給裴洛留了多少東西,裴銘和陶氏都不清楚。

這般藏著掖著,反倒讓人更好奇。

裴洛擡眸,有些茫然地看向陶氏,“什麽產業?”

“你娘留給你的那些東西,你莫不是忘了?”陶氏眼裏隱有期待的光。

裴洛恍然大悟,“舅母指那些啊,可……我也不知道在哪裏。”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陶氏有些急。

裴洛目光坦然,不緊不慢地回答:“母親臨走時說,為防有惡人惦記那些東西,她托了可信任的人幫我保管。等我年紀到了,自會給我。”

惡人?

陶氏臉一僵,笑容掛不住了。

裴洛繼續:“舅母好意我心領了。當初母親特意留了一份財產,作為我這些年的花銷。舅母放心,便是沒有那些東西,那些花銷我也夠用了。”

陶氏勉強掛著笑容,不死心地繼續試探。

裴洛一口咬定不知道,不清楚,磨得陶氏沒了耐心,甩袖離開。

眼見著人沒影了,裴洛臉上的笑倏忽淡了下來。

裴宅安靜幾日,陶氏再未來多問。

裴洛也不和他們見面,偶爾去後院的荷花塘走走。

秋日裏府中景色雕敝,唯有荷花塘附近的金色楓葉滿地。

裴洛撿起一片楓葉,半蹲下身,看著遠處湖面上楓葉隨水漂流。

忽然,“咚”的一聲,一顆石子砸進水中,濺起不少水珠。

身後人說話囂張:“你擋了我的路,趕緊起來。”

十一二歲小少年的聲音,本不難聽,卻因為這樣說話帶了幾分刻薄。

裴洛起身,看向身後那個頑劣的少年——裴如佑,裴銘唯一的兒子。

陶氏管不住又不敢管他,裴銘縱著他,如今養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裴音在時,府中上下忌憚著,裴如佑也不敢囂張。

如今,府中倒沒人能制住這個小霸王。

裴洛收回目光,從他身旁走過。

裴如佑皺眉,甩著鞭子攔在她面前:“你是啞巴嗎?攔了我的路不知道道歉?”

“三少爺可別不講理,姑娘哪裏攔了你的路?”綠芙氣憤地反駁。

裴如佑切了一聲,“我說她攔了,她就攔了,道歉!”

綠芙欲言,裴洛輕輕扯了扯她袖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裴如佑:“我若不道歉呢?”

“你若不道歉,我手中的鞭子可不長眼。”

裴如佑一甩長鞭,一副氣勢淩厲的樣子。

裴洛看了一眼那鞭子,忽然帶了笑:“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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