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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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又暗了下去,“姑娘怎知我姓黃?”

呂媛媛不好意思地笑,“這不是看你穿著黃色衣服……難道還真叫對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曾跟在姜雲嫻身邊的黃鸝,五年過去,確實該嫁人了。

黃鸝抿了一下嘴唇,比之原本圓潤的臉部線條,尖尖的下巴顯得有些刻板。“倒是我失態了,實在是……剛剛那一瞬我錯認了人,您有些像我們家姑娘。”

哦?呂媛媛努力尋找她兩世的樣貌的共同點,沒覺得如何相似。

她不願提及姜雲嫻一事,笑嘻嘻道:“我剛剛意外到此,也覺得這裏與我頗有緣分,只是看下人們行色匆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黃鸝蠕動了一下嘴唇,換別的不相幹人問她絕對不會多舌,只是不知怎的她就是忍不住想對眼前的人吐出實情。“新帝即位,我們老爺從龍有功,剛剛晉升了尚書,聖上還賜了靠近皇宮的宅子一座,現在府裏人都收拾東西準備搬過去。”

咦?那小皇子弒父奪位,姜家居然也插手了?

“原來如此,那還要說聲恭喜了。”呂媛媛笑道。望了望身後掛白條的孫家,難怪搬家搬得不聲不響地,對面還在哭喪呢,雖然是白事讓紅事,但畢竟曾經同朝為官再大的喜事聲勢也不能太大。

黃鸝點頭屈身,抱著東西轉身走了。

她剛剛偷偷瞄了眼,黃鸝抱的包裹裏全是信。

呂媛媛繼續隱了身到姜府裏去瞧。

循著記憶裏的路線,她順利的摸到姜雲嫻的小院子。

小院子裏一如往常,只是少了些人氣。房間雖然緊閉著,但看得出來仍然有人打掃。此時,書房的門卻開著,門口站了一個小廝,裏面青竹在收拾姜雲嫻生前的書本裝在箱子裏,像是要帶走。

呂媛媛疑惑,收拾這些做什麽?

☆、亂葬場救人

一路跟著青竹,她發現同樣已經梳了婦人髻的青竹好像和旁邊哼哧搬箱子的小廝是夫妻,青竹偶爾掏出袖子給他擦汗,男子就嘿嘿一笑。

小夥子敦厚老實,看著不錯。呂媛媛點點頭。

兩人一路進了前院,那裏是姜元樞的住處。

此時還沒到午飯時間,姜元樞在書案前執筆寫字。

青竹在門口行了個禮,姜元樞頭也不擡,讓她放下箱子就可以走了。

呂媛媛靜靜地等著他的動靜。

只見他最後一筆落下,蓋上戳子,等紙上的墨跡晾幹,裝了信封放在一旁。

又在桌案前站立良久,但她能看到他的視線落在那箱子上。

姜元樞終是嘆了口氣,走過來打開了箱子。裏面摞了起碼有幾十本姜雲嫻生前愛看的書,絕大多數都是話本傳奇。

窗外熱烈的陽光撒進來溫柔地拂過他嚴肅的嘴角,印出他黑色的眸子裏金色的悲傷。

他翻開書頁,一頁一頁不疾不徐的翻著。

呂媛媛看著,竟也有些傷懷起來,他看書的時候和姜雲嫻看這些書的表情一樣認真,只是後者看的時候會因為裏面的段子笑,他不會。

“公子。”門外又有丫鬟來報,“少夫人請您過去用午飯。”

姜元樞放下手中的書,重新蓋好箱子。對那丫鬟說:“我今天中午有事與同僚出去吃,讓她不要等我了。”說話的時候不知不覺地流露出溫柔。

那丫鬟應了是便無聲無息地走了。

呂媛媛連忙跟上那丫鬟一起到了用餐的正廳。正廳裏姜老夫人姜夫人都在,還有府裏的庶女四姑娘,以及……兩個娃娃。

呂媛媛好奇地看著紮著兩個圓揪揪的小女娃,穿著粉色的小衣裙,在丫鬟的伺候下乖乖巧巧的坐著,漂亮可愛。手上還拉著一個大約兩歲多的男娃的手,一旁的楊如栩慈愛地看著他,眼裏都是愛意。男娃雖然年紀還小,但眉眼間已隱隱有點姜元樞的影子,長大後定又是一個出色人物。

丫鬟回了姜元樞的話,眾人便不再等待,洗手用飯。

上座的姜老夫人看著蒼老了些,問姜夫人,“成妙的婚事看得如何?”如今的成妙也是亭亭玉立嬌俏可人的大姑娘了。

呂媛媛有些心疼地看向姜夫人,她的眼角多了兩道細紋,人看著也瘦了不少,臉頰有些病態的紅,想來當初那事對她打擊頗大,“娘放心,我已經相看了好幾個人家,我看平永伯的次子尚可,這兩天也見過了平永伯夫人,也是個好相與的。”

姜老夫人點點頭,怕成妙害羞,便不再提這事,只逗起了自己的曾孫。

觸景總傷情,呂媛媛只看了一會便垂下眼睫轉身離開。

正走到巷子口,只見姜元樞上了一輛馬車往西邊去,呂媛媛不知不覺地跟了過去。

馬車終在一座酒樓前停下,玲瓏的樓宇熱鬧一如往常,呂媛媛屏息,這是詹月樓,一切與那人有關的回憶都浮現腦海,她清了清神思,不再多想。

姜元樞徑直去了三樓,是姜雲嫻兩人相會過的雅間。

呂媛媛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她好像能猜出來姜元樞要見的是誰了。

果然,門一打開,一樣的如花美眷靜謐如畫,只是那人身上多了一股果決的殺伐之氣,人也沈穩成熟了許多。

姜元樞任由身後的小廝關上門,“還未恭喜敏王爺。”

李式柔和了表情,“大舅子說笑了,此番你的功勞也不小。”

什麽情況?呂媛媛一頭霧水,李式當王爺了?還有自己前世死那麽久了,還叫她哥大舅子真的好嗎?

姜元樞果然道:“我可當不起敏王這一聲大舅子,嫻嫻不在已久,將軍居然容著你不娶妻。”

李式眉宇間染上寒霜,眼神也鋒利起來,“本王自然沒有你娶得美嬌娘的好福氣,如今京城裏都說本王克妻呢,親事倒是不急。”

姜元樞自然地坐下,自己動手倒茶,“那還不是你自己鬧出來的傳言。還是談正事吧,你當初擁立年少無知的四皇子不也為的現在。”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寂靜的雅間裏,沒人知道他們在討論多麽大逆不道的事,唯有呂媛媛靜靜地聽完。

“皇上剛剛下旨鏟除了幾個之前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的黨羽?”

李式輕呷了一口茶,眉頭微微上挑,“嗯,裏面有我推薦的人。”也不繼續擺架子了。

姜元樞明白過來,“我想也是,裏面有之前相助皇上的臣子,怎麽會一起處置了。”

“皇上現在還信得過我,借他的手鏟除幾個棘手的方便我們以後行動。”

“也幸好皇上寵愛三皇子,一直沒立太子,不然那些人更難解決。”

聽到現在,呂媛媛大概也明白了他們密謀的事。李式一直為最小的四皇子出謀劃策謀取皇位,為的不過是想要一個好控制的傀儡,等把大權攬到自己手裏,就會立刻解決掉現在的皇帝,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如她當年所料,這人果然非池中之物,而姜元樞這個極大的助力也在慢慢地把控朝政,想想這兩人還是因為自己有的交集。不過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可能沒有自己,這兩人也能聚到一起共謀大事。只是那四皇子也是個傻的,竟還將這樣可怕的敵人封作異姓王,就算是跟那無能的大皇子一樣扔出去封個藩王,也比留在京裏安全。

“不過還有些長了腦子的人想鬧事,好在官職都不高,我便跟皇帝說他們不滿新帝的手段,將他們處置了。”李式微微笑道。“今天日落之後我安排的人應該就會解決。”

“解決?”姜元樞問道,“皇帝怎麽處置他們的?”

“放出京外,永不許入京。但不處理掉,我不放心。”

呂媛媛捏捏耳廓已經不想再聽下去。原先月朗風清般的男子竟會變得這般毒辣,當真是利益惑人心嗎?

再呆了一刻,呂媛媛不聲不響地離開,去往城外。

李式最後說屍體會扔在城西的亂葬崗。她剛剛望了望他的氣,確實有成龍之相,只是罪孽太多恐怕也當不長久,當下決定去救下這些人。

呂媛媛離開的同時,李式似有所感地朝那個方向看了看,疑惑地蹙起了眉,偏灰色的眸子有些不解。

“怎麽了?”

李式搖搖頭,“好像有點風。”有她的味道。

“聽青竹說你讓人把她房裏的信件都送到你府上了。”

李式一笑,“那些信九成都是我的,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怎麽了。你不是還拿了她的話本?”

姜元樞只是搖頭一笑。

幾個破爛的白色布條旗子在土堆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呂媛媛耐心地在亂葬崗旁邊等候。偶有極細微的哭求聲從那大白天也蓋不住陰氣的微凹谷地傳出,呂媛媛無奈,徹底掩住自己的氣息,也不再聽那些鬼魂的訴求。

直到申時一刻,仍然不見人來,她等的已經有點著急,難道改時間了?

嗒嗒嗒嗒……

馬車的聲音由遠及近,襯的這荒郊野嶺更加荒僻陰森。

呂媛媛屏息凝神,直到馬車出現在視野中……兩輛!

一輛直往呂媛媛的方向來,另一輛則折了個方向去。

嘖,毀屍滅跡還要小心翼翼,真不知道該怎麽說李式心思縝密。

馬車上下來兩個車夫裝扮的人,兩人將車上的人全部拉下來,人俱都用布條堵著嘴,表情驚懼,卻因草繩牢牢地捆住全身動彈不得。

車夫裏絡腮胡的給身旁臉龐白凈的使了個眼色,那人點點頭,從腰間抽出長彎刀就要動手。

地上掙紮的人中一個青年男子蹭掉了自己嘴裏的布條,望著頭頂的大刀嚇得肝膽俱碎,整個人抖得篩糠一樣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完整的話,“求求……大爺放過我們吧,你要什麽,要、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絡腮胡的歪了歪嘴角,“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也莫要怪我們。”

白凈臉的邪笑道:“你跟他廢話什麽?閻王要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說著就要揮刀,人卻突然靜止不動……

呂媛媛飛快地從他們身後繞過,兩人悄無聲息地倒下。

自己殺人就殺人吧,還把鍋甩到她身上?還當著她面!她什麽時候讓這群人三更死了,這個口出狂言的人等他到了地府有他好受的!

跪在地上還在掙紮的幾個人跟見了鬼一樣驚疑不定,呂媛媛顯了身形,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一揮袖,幾人一樣齊刷刷地倒下去。

“你們不記得這兩日發生的事,就說出來買東西迷了路。”

呂媛媛給他們灌了這句話就急忙趕向另一個方向,希望還來得及。

另一邊卻是靠近灌木叢,眼看著沒有人,只留一個馬車在原地,呂媛媛急飛過去,卻見一眾人皆倒在地上,只有一個衣冠還算周正的好好地坐在地上背對著她。

☆、龍王像(一)

呂媛媛跨過地上的人,她能感覺到這些人都沒死,只是暈過去了,而馬車旁的兩個馬車夫則仰面朝天,嘴裏溢出鮮血,陽光下反射的光圈在他們身上停留,像在為他們祈禱超生。

眉頭不自覺的放松,手卻攥的更緊,她朝那坐著的棕色衣服的人走去。試探著伸出手,卻被猛地攔下,那男子回頭,清秀的五官帶著泯然眾人的氣質,很自然就能讓人忽略過去的長相。

“你是誰?”呂媛媛淡定下來,“這些都是你做的?”

“嗯。”對方倒也不避諱,“總不能看著他們濫殺無辜吧。”

呂媛媛看到他腳上掙斷的繩子,想到了什麽,“你知道這些人的目的,故意混進來的?”

“是。”

“那我們也算目的相同,另一邊的人我已經處理掉了。”

對方點點頭,“我知道,聽到了。”

呂媛媛疑惑,對方解釋道:“人倒下的聲音有蹊蹺,數量也不對。”

“這麽遠,你既然能聽見,可見也不是常人。”

“在下乃靈銳一族,現在是大理寺寺正淩斯遠,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淩斯遠整理好衣服起身道。

靈銳一族?難怪,靈銳族向來是隱於朝堂與市井之中的尋龍一族,一旦江山將亂,他們就會出現尋找新的適合的下任帝王。

“我姓呂,乃修道之人。”呂媛媛不打算將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簡單地交代完,“看來這弘朝氣數將盡?不知你們可看好了人選?”

對方點點頭,很是坦誠,“敏王李式。”

呂媛媛驚訝,“你們要輔佐他?那怎麽還來救他要殺的人。”

淩斯遠正視她,“你知道是李式派來的人?他年輕氣盛,該鏟的不該鏟的都一並處理掉,到時候朝堂空了一半,等他做了皇帝,連個好差使的官都沒有。”

她心裏了然,“那你怎麽不向他進言?”

對方搖搖頭,“現在還不是在他面前現身的時候。他終要學會自己籠絡人心鏟除異黨。”

呂媛媛無言,轉了話題,“方才見你一直坐在地上是為何事?”

淩斯遠冷淡的臉上終於破了冰,眉頭一皺,“最近處理的兩宗案子,有些牽連,我剛剛突然想通了關隘,怕是要危及到李式。”

“怎麽了?”呂媛媛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何突然這麽著急知道。

淩斯遠竟也不慌不忙地說明了事情緣由,“剛剛兩個車夫下馬後,因尿急去旁邊的灌木叢解決,說話也沒顧忌,其中一人說了他剛剛向上級進獻了剛到手的龍王像,能保人升官發財,另一人笑他李式已經是王爺了,再升官發財是要當皇上嗎……”

“問題就在這龍王像上。姑娘確定要聽?”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淩斯遠見太陽已將落下,擡手掐了個決,將那兩車夫的屍體扔進亂葬崗,繼續道:“我先前偶然得知孫禦史摔馬而死,本不在意,卻突然回憶起翰林院編修錢清庚的案子,那已經是上半年的事了。錢清庚是翰林院的老編修,並未得罪過什麽人,四月末橫死家中,一般人只當他是老死的,但他眼睛圓睜,分明是驚懼不已,掙紮過後死的。仵作查了,屍體頭發稀疏,很容易地發現死者頭頂有個黑乎乎的比一顆牙齒還小的洞。死後他家裏唯一的不一樣就是家裏才得的一尊龍王像不見了。”

淩斯遠頓了頓,繼續道:“我當時追查了,好不容易得知那龍王像輾轉被人獻給了孫禦史,說是能升官發財,當初只覺得可笑,龍王司水,跟金銀官職有什麽關系,偏偏有人信。當時我沒當回事,誰知後來孫禦史就出了事,頭上有個稍大一些的洞。”淩斯遠屈起手指比劃了一下大小。

呂媛媛明白過來,“你是怕是這龍王像有問題,會害死李式?”

淩斯遠點點頭,“而且,我剛剛坐在地上是在想,兇手為什麽要殺這些人,動機是什麽?你可發現這幾個人姓氏的聯系?”

“錢,孫,李……”呂媛媛數著,突然眼睛一亮,“前面該有個趙?”

“嗯,我也這麽想,這才三個,而且李式暫時沒出事,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規律,而且為什麽兇手要按這個順序殺人,難道真的正好這些人都得罪過他?而且這幾人的官職越來越高……”

呂媛媛環住胳膊,思索片刻,“這龍王像是在何人手中輾轉?你剛剛可有問那進獻龍王像的人?”

淩斯遠點頭,“問了,說是從一個小戶人家的門房那搶來的,實在沒有頭緒。”

淩斯遠拱手低頭,“不知姑娘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呂媛媛無奈道:“你說了這許多,我既然認認真真聽完,不幫你不是白費了你那麽多口舌?”

“那就謝過姑娘了。”

“我們先去做什麽?去尋那龍王像?”呂媛媛問,這個物件很明顯就是案子的關鍵。

淩斯遠道:“是,然後再去找找有沒有姓趙的人家出過類似的事情,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兇手……不知道姑娘什麽時候有時間。”

呂媛媛活動活動手腕,笑著看他,“今晚。”

剛剛修繕好的敏王府地方很大,這裏原本是一位世襲結束的國公爺的府邸,山石草木都相得益彰,一條清淩淩的小溪流貫穿王府,在月色下閃著漂亮的銀光。

跟淩斯遠約定好分頭行動後,呂媛媛便開始在府裏摸索。心裏暗嘆沒想到白天才見過這人,晚上就要夜探他的府邸……

而此時的淩斯遠站在一棵高大的輕易可以隱蔽身形的樹的樹梢上,看著下方守著倉庫的兩個磕著花生的小廝……

呂媛媛輕盈地在皆已經黑漆漆的屋子上跳躍,這漫無目的地倒是往哪找?淩斯遠倒是輕松,說他去倉庫翻一翻,讓她去旁的屯物品的屋子尋。

“哢噠”一聲,是房屋落鎖的聲音。呂媛媛看向聲源處,等鎖門的小廝走後幹脆破罐破摔循聲進了那屋,一般只有貴重物品才會鎖起來吧。

一屋子古玩字畫,新奇玩意不少,就是沒有神像一類。

呂媛媛嘆口氣,幹脆一個屋子一個屋子的找過去,總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不知道是第幾個房間,這間房與先前那些稍稍有了區別,簡潔的多,卻也堆了不少東西,桌案上堆了各種書冊紙張,一旁的塌上還碼著幾個包裹。

呂媛媛輕輕拿起一個包裹查看,還是一些紙……

“是誰?”喑啞的男聲打破了寂靜,這才讓呂媛媛註意到……他居然就一直躺在塌上,臉和身體被包裹遮的嚴嚴實實,以至於她一時竟沒有註意到。

呂媛媛手一松,包裹就掉落到地上,嘩啦啦,裏面的紙張嘩啦啦的散開來,上面赫然是李式的字跡。

“卿可知我苦讀之時……”

呂媛媛只看了一眼,做賊心虛般就地跳了開去。原來黃鸝拿了她的信件是要給他的。

房間裏昏暗,李式摸索著下來,不經意地就踩上了那一地信件。呂媛媛呼吸一滯,只是她畢竟已經不是姜雲嫻,閉了閉眼沈下心來便準備離開。

“嫻嫻?是你嗎?你來看我了?”李式察覺自己踩到了信,卻毫不在意,只對著靜謐的虛空開口,聲音裏飽含痛苦。

呂媛媛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離開了,步子像是有千斤重……

讓李式再次昏睡過去,呂媛媛小心地把他放回塌上,隨意變出一件男子外衣披在他身上,幽幽地嘆:“姜雲嫻有什麽好的,都死了這麽久了,姜元樞都兩個孩子了,你還打光棍……”說著卻突然有些想笑,最起碼她前世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只是說不定他不娶是有別的原因呢?

不再多想,她順手收拾了一地的信件,裝好放在一邊便起身離去。

屋外,呂媛媛在小院子中心順利的和淩斯遠碰面,對方手裏拿著一個紮的緊緊的布包點點頭表示到手,兩人就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敏王府,直往淩斯遠的住處而去。

淩斯遠放下看著極神秘的布包,就去吩咐下人點上燭火,左右別人看不到呂媛媛,但他還是貼心地讓下人給她備上茶盞。

呂媛媛拂過桌椅,看著淩斯遠一副主人範地招呼,笑道:“不必如此麻煩,解決了這事我也早回去了。倒是寺正你還沒成親嗎?都沒個人操勞家務。”

淩斯遠聞言,關上門,拉開座椅示意她先坐,“不過是個臨時身份,娶妻做什麽?”

呂媛媛現了身形笑了笑,表示很滿意他的款待,看到他也坐下後,才慢條斯理地打開莫名其妙紮的賊緊的布包,“你打開過沒?怎麽確定這是那龍王像?”

淩斯遠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動作,“倉庫裏一起放著的其它佛像和它的氣息不一樣,我好歹當了這許久的大理寺寺正,一看它就知道不尋常。”

“氣息?”呂媛媛笑道,“我正想說呢,說是龍王像,要是死魚腥味我還能接受,怎麽是這股惡臭味!”

☆、龍王像(二)

黃色的絲綢四下展開,露出裏面金黃色的塑像。

“奇了怪了!”淩斯遠驚疑道,“凡人理解的龍王什麽時候變成這幅模樣?”

不怪一直都很淡定的淩斯遠驚奇,盡管沒見過龍王,呂媛媛也知道龍王像不該長這樣,真是太不倫不類了些。

金色的龍王笑眼瞇瞇,敞胸露乳,奇怪的是它頭上的龍角和有些淩亂的頭發……除去這個,看起來似乎就是個慈悲的彌勒佛像!只是在衣飾上更華麗些,鑲了些各色寶石,遠看倒確實像個富貴龍王。

呂媛媛和淩斯遠對視一眼,瞬間洞悉了彼此的想法,問題果然出在這龍王像身上!

“是誰把這佛像改成這不倫不類的龍王像?以為給它插兩個龍角加點頭發,就是龍王了?什麽時候彌勒佛跌價跌到還不如龍王的份上了?”呂媛媛疑惑道。

淩斯遠摸了摸龍王像頭上金色的貼著頭皮的頭發,一根一根的,很是逼真。

他當機立斷讓下人打了一盆熱水進來,就將那龍王像放了進去,果然不一會,那龍王像的頭發就有幾根浮於水面,表面的金色也退得七七八八,露出原本的黑色來,淩斯遠將其撈出,仔細看了那幾根漂出來的頭發,“這是人的頭發,還不是一個人的。”簡單地下了結論,正準備將龍王像放在桌上時,淩斯遠手上一滑,龍王像猛地往下掉,呂媛媛看的心肝顫顫,好在對方及時抓住了下落中的龍王像。

“沒事吧?”呂媛媛問道。

淩斯遠右手抓著龍王像的脖子,眉頭突然又皺起來,“又是這樣。”

“什麽?”

淩斯遠將龍王像放在桌子上,仔細凝視著它的頭頂,“又是這樣……我抓它時,發現它好像頭輕腳重,剛剛抓住它的脖子仔細掂量,發覺它的頭殼竟然沒有什麽重量……”

呂媛媛疑惑,“做佛像哪還有掏空頭顱的……”若是金子塑的貴重,掏空身體也就罷了。

淩斯遠搖搖頭,只小心地摸索龍王像的頭部,這龍王像處處詭異,倒也讓他有些心緒不寧了。

“嗒”的一聲,呂媛媛連忙湊近盯死了淩斯遠的手。他的手正恰巧擰動了龍王像的金色龍角。

“嗒嗒”一下一下,龍角被緩緩拿開,呂媛媛忙放了個防護罩,果然那龍角被拿開之後,一個極小的黑色的小東西猛地躥出,又被防護罩彈開,呂媛媛敏捷地拿起旁邊的空茶杯將它扣在桌上,又劃定了範圍讓它逃不出去。

一氣呵成,“這就是罪魁禍首不成?”呂媛媛扶著桌子道。

淩斯遠又打開另一邊的龍角,這回自己動手抓住了一只,再摸向神像被熱水泡松了的鑲寶石的腰帶,果然一扯就扯開了,肚臍上的洞裏又躥出一只,一樣被兩人抓住。

“想來是剛剛被開水燙著了,才這麽急著出來。”淩斯遠道,又拿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杯子,將這三只全放在一起,由著呂媛媛施了法固定住它們。

竟是三只黑色的蜘蛛,紅色的眼珠子看著很是瘆人。

“不過是幾只蜘蛛罷了,怎麽害人?”呂媛媛不解道。

淩斯遠搖搖頭,“這不像普通的蜘蛛,更像是蠱。”他指給她看,“明明是蜘蛛,不吐絲不結網,吃什麽喝什麽靠什麽生存?”

淩斯遠凝重地屈起食指扣了扣桌子,“我懷疑受害人的腦殼空了是不是它們給吃了……”

呂媛媛道:“這龍角都封的死緊,它們如何出來,又是誰把它們放進去的,難道接觸到它們就會遭殃?可你碰了它就沒事,難道這蜘蛛還知道自己該害誰不成?”

淩斯遠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斷,“這龍王頭上的頭發是誰的?如果真的是這蜘蛛吃了受害人的腦子,那麽它們咬穿的那個洞上的頭發哪去了?是不是就是這龍王像上的頭發?難道這個兇手有收集百家姓的頭發的癖好?”

呂媛媛聽得背後一涼,連忙叫停,“我們還是先去找找是不是有姓趙的人家在此之前糟了毒手,如果真如我們所想,從趙家伊始,說不定能從他們家找出什麽端倪來。”

淩斯遠點點頭,便又陷入了沈思。

呂媛媛問:“什麽時候去尋?”

“明天一早吧。”對方頭也不擡。

“……那你是不是該安排個地方讓我歇下?”雖然府裏下人都不知道她在,但總該讓她有個住的地方?

對方一楞,“對了,府裏下人來不及打掃,你現在也不方便去別的房間,先在我床上將就一晚吧,我讓人換新的床褥來,我待會去書房歇息。”

“那就有勞了。”她也不客氣。

第二天一早,自行收拾好床鋪的呂媛媛隨著淩斯遠去了大理寺找四月前姓趙人家的卷宗。大理寺的卷宗又不是按著姓氏排的,找起來頗費力氣,然而兩人找了大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難道不是京城的?”呂媛媛問。

“難說,小案子如果死者家屬沒報案,大理寺沒有收錄也是正常。”

呂媛媛有些犯難,她是希望能今天白天處理掉這個事情的。“不然我們還是從龍王像經手的人查起?”

在光線並不明晰的案宗室,淩斯遠忙亂中額角掉下幾絲碎發,眼睛卻慢慢明亮起來,“既然普通的方法不行,我們也只能求助於一些不尋常的人了。”

比案宗室的光線還差的地下黑市,周圍穿行的雖大多是人類,但是也有不少妖魔鬼怪穿插其中……路邊塗著大紅唇的老板娘熱情地向攤前掛著粗金鏈子的男客搔首弄姿,不知道還以為她賣的不是貨物而是自己,不過也沒大礙,想來也只有那黑蛇精化作的妖嬈女子吃別人的份。那男客明顯被她吸引當下便與她攀談起來……金銀奢靡的氣息在夜明珠裝飾的黑市裏蔓延——呂媛媛依舊隱著身,瞧了兩眼就收回視線,只好奇接下來要見的是什麽樣的“人”。

淩斯遠走到某個被人遺忘的角落裏,拍了拍正蹲在地上抽旱煙的黑衣男子。“章老三,你果然還在這兒。”語氣頗為熱絡。

那男子擡起頭,順帶吐出一口煙。臉上有些邋遢,只是五官深刻,唇上一撇小胡子,這種不修邊幅在他臉上倒有種別樣的性感,呂媛媛記得自己死前的那個年代還有不少小姑娘好這一口,潦倒性感的大叔什麽的……

章老三從隨意尋的石頭座兒上站起來,雙腿隨意盤了個形狀斜倚在身後的墻上,手上端著煙桿,“原來是淩大人啊~來找我這種小人物什麽事?”聲音嘶啞卻磁性,也是極討小女生喜歡的那種。

還挺會凹造型。

淩斯遠眼角透出笑意,“怎麽也是熟人了,你怎麽老拿這種話來酸?”

章老三道:“我不過是一個游手好閑的鬼差罷了,不敢亂攀權貴。”

鬼差?呂媛媛打量一下他,地府鬼差多,每個殿裏不知凡幾,她沒見過也屬正常。

“游手好閑?”淩斯遠笑了笑,“京城這一帶的大小鬼誰有你清楚,你這話說的倒是讓淩某無地自容了。”

“所以有什麽事?”章老三也不是愛扯閑話的,收了煙桿開門見山,只是姿態還是懶懶散散的。

淩斯遠道:“我知道你記性好,可知道京城裏今年四月前一戶姓趙的人家死了人的?”

“呵,淩大人現在也喜歡大海撈針了?這樣的人有好幾個……呢。”周圍煙味逐漸散去,章老三敏銳地朝淩斯遠身後瞅了瞅,又嗅了嗅,眉頭一挑,“你帶人來了?”

淩斯遠並不意外,“你果然發現了,不是故意瞞你……”

呂媛媛聽到章老三的話的時候雖然有些驚訝於他的過分敏銳的神覺,但既然被發現了,再藏下去就矯情了。

突然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淩斯遠的身後迅速凝聚,出水芙蓉般靈動的臉蛋出現在這昏暗的角落裏顯得有些突兀,呂媛媛朝章老三溫婉一笑以示無害。

章老三卻眉頭一皺,下一秒就掀起黑色耐臟的衣擺單膝跪地,利落地單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不知閻羅大人在此,有失遠迎。”

怎麽跪個地還耍帥?呂媛媛雖然意外被揭穿身份,但總是被他明明無意卻確實很帥的舉動弄的歪樓。

“閻羅王?”淩斯遠轉身疑惑地看著章老三跪拜的地方上站著的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臉的不可置信,“傳聞中的閻羅王不是個翩翩君子嗎?”難道閻羅可男可女?

如果呂媛媛知道他現在心裏的疑惑,肯定一個板栗敲過去,可男可女個頭!你才可男可女!

章老三解釋道:“你不知道正常,一個多月前剛換的。”

淩斯遠雖然仍然有些詫異,還是準備行個禮,沒道理章老三跪了他還站著。

呂媛媛用神力托起他準備磕下去的膝蓋,“得了吧,突然這麽客氣做什麽?”接著一樣用神力扶起跪地的章老三,“你怎麽認出本座的?”

☆、龍王像(三)

“您巡視地府的時候,我曾經遠遠看到過大人的風儀。”章老三正經起來倒讓呂媛媛不太適應,這廝不知道該說他是個人精好,還是太恪守君臣之儀好。

章老三接著問道:“不知道大人此番到人界所為何事?”

呂媛媛擡了擡下巴示意淩斯遠,“跟他調查的是同一樁案子,路見不平罷了。對了,你是哪個殿裏的?”其實她心裏知道自己查這個案子最初不過是因為它涉及到李式,成神不過月餘,難免還有些私心……

“第五殿糾綸宮,秦廣王大人的手下。”

“哦?原來是秦廣王大人的手下~”這就好理解了,難怪他聲望頗高。

她一早就知道地府裏比化石還老的幾殿閻王在人間遍布“眼線”,當然這也是為了地府更好辦事,而這位秦廣王……雙商都很高,在這十殿裏隱隱呈領頭之勢,讓她這位居第一殿占盡天時地利的閻王有點名不副實,論起秦廣王在地府和人間的勢力她是服氣的,就連她第一個月有些事務遇到些麻煩還是找他協商解決的。

“你當鬼差多久了?看你和淩大人很熟的樣子。”呂媛媛隨口問道。

“不過百年。說不上很熟,只是先前淩大人查案與我有些交接。”章老三恭敬道。

呂媛媛繞著指尖的頭發,笑道:“那便請淩大人繼續和你交接吧。”

一直被晾在一邊的淩斯遠突然被點名,楞了下倒也泰然的接受了,“還是剛剛那個問題。”他擡眼瞧向章老三,“只要你覺得符合我說的條件的、死的有可疑的通通找出來。”

……

章老三認真辦起事來絲毫不如表面那般懶散不靠譜,兩刻鐘就找出來三家符合條件的趙家,最後考慮到死者應該篤信神佛以及工於名利的心理,最終確定下來兩家,一家是官府小吏,一家是臨縣富豪。

呂媛媛和淩斯遠討論了一下,覺得兇手很可能是出於對朝廷或官府不滿,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官員下手,因此覺得那家官府小吏比較有可能。

這兩人死的早,那時候呂媛媛還在現代活的好好的,加上之前處理以前的案宗時也沒看到過死法類似這樣的,眼下餘判官也不在身邊,才讓她這麽沒有頭緒。

京城府尹的小吏多不勝數,難免有競爭壓力,天天當個跑腿的比看大牢的衙役還要辛苦,所以大多數人是希望能熬出頭去個好去處的,比如先定個小目標,進個羽林軍什麽的……趙百行無疑就是其中一位異想天開的典型代表,只是今年三月丟下老母親和妻兒,死了。

死的確實是有些奇怪的,所以才會引起章老三的註意。

據章老三說,趙百行父親身纏重病,五年前就死了,死後因不放心家裏,就留了下來守護家人,他見他沒犯事也就默許了。所以趙百行不是死在家裏,而是死在了一家酒館前,摔死的。

順著章老三指的地方,呂媛媛二人順利地找到了平角巷的趙家。

趙家的門口一樣掛著白麻布,不過小家小戶聲勢比之孫家小多了,大門緊閉。

趙百行不是死了好幾個月了?怎麽還一副喪事中不待客的樣子?

淩斯遠問了路過的百姓,這才得知這家又死了人。這回死的是趙家的老夫人,趙家的二兒子侍疾的時候也染了病,看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一家人哀哀戚戚的,有知情的人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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