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可言無意偷窺她的隱私, 只是遞劇本時無意掃到一眼。

屏幕黑的太快，以致於他什麽都沒看清楚。匆匆一瞥，隱隱約約覺得對話雙方的頭像挺眼熟, 似乎都是自己超話的大粉。

坦白來說，身為公眾人物, 尤其是流量明星，根本沒有辦法不關註粉絲的動態。

卿可言平常營業頻率比較低，沒有硬性要求的情況下，不會主動翻牌粉絲, 跟喜歡自己的人保持合適距離, 從不幹涉他們的追星方式。

出道五年，卿可言的飯圈基本趨於穩定, 秩序算是內娛飯圈裏氛圍比較好的。然而, 眾所周知, 明星走紅以後, 隨著粉絲基數的增加, 其中或多或少會出現一小部分不可控制的危險因素, 隨時能夠做出一些超出正常人類行為模式的事情。

某些粉絲由於追星太過瘋狂，能夠達到一粉頂十黑的效果。粉絲基數越大, 狂熱粉絲的數量也會隨之增加。

卿可言不知道別的藝人怎麽想, 他自己認為，公眾人物應該對粉絲起到約束作用, 避免他們因為喜歡自己觸碰底線。所謂‘粉絲行為偶像買單’，並非是什麽空穴來風的話。

所以，他經常會暗中觀察自己的超話，窺探最近的風向，免得他們一時沖動做出難以收場的事。

有幾次, 粉絲為他撕逼，鬧得太狠，卿可言還拜托經紀人從中調解。

某種層面上，卿可言到達現在的位置，路人緣還算良好，跟他粉絲佛系能忍不太規模撕逼息息相關。

隔三差五偷窺下來，卿可言對於活躍度比較高的粉絲，基本算是熟悉。再加上，公司方面需要跟粉絲對接，早就整理出來一份大粉名單。

因此，卿可言認識自己大部分的‘大粉’。

他點開粉絲列表，直接找等級最高的幾位，憑借記憶觀察他們頭像。

排在列表第一位的粉絲，卿可言出道之初，就已經認識她了。對方ID叫2759，非常簡單的一串數字，仿佛臉滾數字鍵盤打出來的。

那時候，卿可言剛剛出現在大眾視野裏，還是個籍籍無名的小新人。個人超話才申請，裏面只有寥寥幾個人，稍微翻翻就能到底。

不像現在，即使深更半夜，首頁的消息永遠顯示‘剛剛’。

從那時候開始，2759便活躍在超話裏，積極分享物料和相關消息。

漸漸的，卿可言越來越紅，慢慢擁有負責搬運物料、維持超話活躍的後援會。2759出現頻率迅速降低，偶爾兩三天才會過來打個卡。

覃亦臨以為，她應該要脫粉了。

結果沒幾天，他在自己商務鏈的榜一看到熟悉的ID。

那是卿可言職業生涯的第一次直播，內心其實有些緊張。他性格比較穩重，表面上成熟內斂，不習慣被別人看出自己的慌亂，其實內心已經偷偷捏了一把汗。

當時，卿可言只是個標價未定的新人，沒有資格跟金主談條件。他本身沒有直播經驗，也沒有達到現在這樣圓滑的程度。帶貨對於他來說，算是地獄級的挑戰。

卿可言清晰記得，開播之前，他緊張的差點吐了。害怕半個小時直播沒有人買單，反而因為不擅長電商帶貨的話術，變成大型社死現場。

結果，直播開始，他剛剛打了個招呼，後臺就通知帶貨單鏈售罄了。

旁邊主持人覺得難以置信，確認好幾次，發現真的售罄了。

通常，明星帶貨直播時，品牌方總會把庫存數量，設置的比要求多一些。以免粉絲太熱情，發生斷貨的情況。

即便如此，卿可言的帶貨單鏈依舊一秒斷貨。

周圍人忙忙碌碌，緊急調庫存上貨。混亂中，卿可言看了眼後臺顯示的訂單詳情，看到熟悉的四個數字。

從那以後，卿可言對這位粉絲格外上心，閑暇之餘經常翻她的主頁。

她基本不分享生活，所有微博都跟卿可言有關，看起來是他的死忠粉。

但卿可言自己更新微博時，轉評讚都沒有2759的身影。他有幾次發了互動微博，2759也沒有過來互動，像個假粉。

幾次下來，卿可言非常有理由懷疑，其實對方根本不是自己粉絲，而是公司派來給自己營造虛假繁榮的脂粉。

他把這個推測告訴經紀人，看到經紀人嘴角明顯抽搐兩下。

“卿可言先生，請你不要剛有點人氣就忘乎所以好嗎？公司拿幾百萬給你雇脂粉？咱們公司有那麽多錢嗎？”

“沒有嗎？”卿可言對公司前景表示擔憂。

經紀人氣急敗壞地說，“就算有，也不會做出雇脂粉這種傻逼操作！那位富婆應該是你的真愛粉，只打錢不做數據那種，嫁了吧。”

卿可言義正言辭的拒絕，“公司規定，不可以跟粉絲私聯。”

“呵呵，我要是認識那種富婆，別說私聯，私奔我也願意啊！”

卿可言是個有原則的人，私聯和私奔都超出他的原則。

從那以後，他懷揣著對2759大佬的感謝，努力在圈內摸爬滾打，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時至今日，卿可言對於她依舊有特殊的感激，仿佛遇到伯樂的千裏馬。

出於對她的尊敬，卿可言從未試圖聯系過對方，也沒有揣測過她的身份。

——直到剛剛。

他看到了裴如念的聊天界面。

靠右邊的消息，應該是裴如念自己發出去的。

那個熟悉的頭像，跟2759正在使用的一模一樣。

單單憑借頭像，可能無法斷定什麽。

卿可言打開對方主頁，顯示在線狀態。上一條微博十天前更新，內容是你今天也很耀眼，後面艾特自己的名字。

卿可言每天被無數人艾特，早就關閉提醒消息，沒有看到這條微博。

他翻翻行程表，發現自己那天唯一的活動，是MoMe新品發布會，跟裴如念一起走紅毯。微博發表時間，正好是發布會結束，兩個人一起參加晚宴的時候。

他沒有再往下翻。

因為2759發微博頻率比較低，基本寫得都是廢話。傻白甜的文字，跟她一擲千金的闊綽很難聯系起來。

卿可言以前克制自己，盡量不要多想。而今，他不由得把各種線索串到一起。

約等於自己出道時間的簽到時長。

默默關註卻從不主動打擾的相處方式。

還有仿佛錢不值錢的粗暴打錢手法。

以及，自己剛剛看到的，那個一閃而過的頭像…

把一切串聯起來，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卿可言卻有些不願意承認。

他確實設想過，自己出道以後，裴如念會默默關註自己，支持他的事業。

但是，他潛意識排斥這個想法。

整整五年，她只能單方面看著自己，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並非單純的粉絲，這樣的愛意，未免太卑微了。

卿可言收起手機，暫且壓下內心的想法，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發現。

他總以為裴如念天真，其實回過頭來看，自己何嘗不是天真的那一個。

總是自以為一切都可能重來，卻忽視有些裂痕，存在就會一直存在，根本無法彌補。

**

在劇組呆了整整兩個月以後，裴如念終於有機會被放出來了。

接下來兩天，她跟裴如念要共同出席商務拍攝活動，然後還要錄制一次《模擬婚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最近兩天，卿可言似乎有些異常，相處時沒有以往那麽自然。

偶爾拍攝間隙，總會用那種覆雜的目光看著自己。

專註而幽深，看不出太多情緒，卻讓裴如念有種非常微妙的感覺，下意識想要回避。

結果，就算離開劇組，兩個人還是處於半捆綁狀態，必須共同活動。

笑死，躲都沒地方躲。

此次參加的商務活動，跟之前略有不同。

上次是時裝的新品發布會，而這次是給高端奢侈品商場剪彩。

國內奢侈品商場挺多，集中分布於各個一線城市。隨著國民購買能力增加，輕奢甚至正統奢侈品，並非大家遙不可及的存在。

即便真的買不起，逛逛商場總是可以的。

每個商場開幕時，為了強調排面，擴大知名度，吸引更多顧客前來打卡，總會請明星參加開業剪彩。

原本商場剪彩只邀請了卿可言一個，公司接通告時，順便把裴如念打包塞過去。

即使明眼人都知道，裴如念是蹭了卿可言和公司的面子。但她現在得到這種資源，依舊非常惹人眼紅。

裴如念本人並不覺得，剪彩有什麽值得眼紅的。她年紀小的時候，經常看媽媽出席各種剪彩活動。次數多了，裴淑禮女士覺得不耐煩，直接讓助理代勞。

久而久之，在裴如念的觀念中，剪彩成為一件麻煩的事情。

事實上，它也確實是一件麻煩的事。

明星出席剪彩，屬於公開活動，許多粉絲得到風聲，紛紛趕來湊熱鬧。

剪彩儀式開始前，保安先生在門口拉了一道紅色的隔離線，粉絲們全部堵在外面，將方圓百米內的人行通道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站在寒風中，吵吵鬧鬧高喊卿可言的名字，其中還夾雜幾聲裴如念。

裴如念坐在溫暖的商場內，幾次想要出去看看情況，卻幾次被保安先生攔住，要求她在裏面等待。

“我們還要等多久？”裴如念仰起臉問。

不等保安回答，旁邊另一位負責剪彩的品牌方代表嘆了口氣，小聲說，“至少兩個小時吧。”

“啊？”裴如念還以為，剪彩只是一剪刀的事情，沒想到要磨磨蹭蹭這麽久。

品牌方代表告訴她，“剪彩之前呢，還有各種領導講話。什麽全球代理，國內總代理，分區代理…然後還要介紹所有加盟品牌。”

“啊這。”區區剪彩活動，搞得像開學典禮似的。

裴如念又伸長脖子，望著寒風中受凍的粉絲們，覺得年輕的女孩子實在可憐。要換成自己，估計已經冷得受不了。

雖然其中大部分人，並不是自己的粉絲。但裴如念懶得計較，直接撥通通訊錄的某個電話。

二十分鐘後，挨餓受凍的女孩子們，聞到香甜的氣息。

旁邊突然來了許多工作人員，搬來一個個大箱子。箱子印著某星級連鎖酒店的logo，裏面有奶茶、咖啡，甚至還有小湯圓。

外面的粉絲拿到甜品，紛紛追問哪來的。

工作人員回答，說今天參加活動的藝人請客。

“哇，言總真寵粉！”粉絲驚呼一聲。

工作人員立刻反駁，“不是他。”

“那是…”捧著奶茶的女孩子面面相覷，同時猜到另一種可能。

人群中，某位大粉突然提高音調，嚎了一嗓子——

“嫂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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