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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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這麽做?”神行者問。

“當然。”槍靈王答。

神行者轉身,一粒花生從背後被拋起,在他頭頂劃出一道弧線,然後被潔白的牙齒穩穩夾住。他邊嚼花生邊含混地說道:“可是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好什麽好。”槍靈王毫不示弱地回應,語氣中隱隱帶了點惱怒。在他們曾經生活的那個時空,他槍靈王的名號與神行者一樣響亮,他的武器烏風與神行者的神行九步一樣在異能界人盡皆知。可是現在,他的身體裏占著神行者的異能,又不能化為己用,這叫個什麽事。

神行者雙手抱胸,沈默不語。方才槍靈王認出了他,他不好再多做遮掩,便坦然展開了自己身為“神行者”的精神力,奪取了槍靈王分給他的那一半游離的靈魂。他雖然沒有經歷過分魂的感覺,但從十五年前鐵壁山中斷靈的那一幕推斷,槍靈王此時絕不會好受。槍靈王要在這個時候把異能也還給他,這簡直是一種近乎自殘的行為,讓他怎麽答應。

神行者猶豫了一下,坐到桌邊擺出一副不正經的樣子,打了個哈哈:“你分了一半靈魂給我,我以前的異能就算全送給你也不虧嘛。”

“那怎麽能一樣!”槍靈王很快湊近,居高臨下地用半邊身子壓住神行者。靈魂是他自願分給神行者的,沒有靈魂,神行者又如何能夠覆活。可神行者的異能和他本體修煉的異能路數迥異,對他毫無用處不說,還要時不時地惹他分神對付一下這部分異能的暴動,煩都煩死了。更何況,他還為此忍受了孤身一人的六十餘年。越這樣想下去,槍靈王越發覺自己心中有狂躁之感,只好集中註意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一時間動彈不得。而神行者也沒有其它動作,只是認真地註視著槍靈王的雙眼。

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對峙了有五分鐘,槍靈王眼裏的血絲終於淡去,他放開了神行者,長呼一口氣說道,“你把異能全轉移到我身上,害我一個人寂寞了這麽多年,現在我一定要把這份寂寞還給你,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神行者聽聞此言,知道難以打消對方的念頭,只得斂笑說出了自己的擔憂:“雖然這不是我們原來的時空,可你要是把異能重新輸給我,還是有很大幾率會入魔的。”他從槍靈王剛才的狀態裏看出了些端倪,與其身上的魔性不無關系,而自己的那部分異能毫無疑問起到了一定的鎮壓作用。

“不給你也不見得就不會入魔。”槍靈王不屑地反駁道。

“嗯?”神行者疑惑道,“什麽意思?”

槍靈王輕哼一聲:“你不是一直好奇烏風手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嗎?”

“你是說……”神行者又順手撈過一塊糖塞進嘴裏,若有所思,“怎麽會?我之前從沒發現你有入魔的跡象啊?”這個“之前”當然是指他轉生到九間的二十年裏,因為更早的“之前”他們壓根就沒有親密接觸過。

槍靈王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我急著去幽靈學校救你,來不及修改九間的法則,只好用精神力強行破開了那家夥的空間。”

說到這裏,神行者已然懂了。他雖然有時候看起來大大咧咧不太長心,但畢竟曾是異能界的翹楚,見多識廣,腦子也好使得很。

槍靈王的異能全部投入了改造九間,精神力也有一大半用於維持平靈結界,戰力幾乎為零,與米勒那個魔法天才的“維克多空間”硬碰確實吃力。他本體的精神一旦減弱,意識就極易受魔性主導控制。那時在幽靈學校,槍靈王也必然是因為精神力不濟才不小心沒能掩住右臉的血色。

所以烏風其實也沒有騙神行者——伊莉的主人傑恩確實不曾打她,弄傷她的,是魔化槍靈王。伊莉那陣子多次離開魔法學校肯定也是幫助槍靈王抵制魔性去了。

覺醒之後回憶起這段經歷,當初的“以後就會明白”原來竟是如此簡單。

神行者不太確定地問:“這麽說來,即使有我的異能在你體內,你精神力不足的時候還是很容易入魔。現在你把異能還給我,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試試才知道。別猶豫了,你都回歸了,難道還不讓我做回原來那個我嗎?”槍靈王放棄了爭辯,指指自己的身體。

神行者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他沒有料到自己的異能與槍靈王的身體不兼容到如此地步。這樣的滿身血紅,就算在漫長的歲月中已經習慣了,對他而言也依舊是一種折磨吧。神行者忍不住伸出手輕觸了槍靈王的面龐,指尖有輕微的灼燒感,他微嘆一聲,終於答應:“好吧。”

靈魂互補心意相通,異能凝聚的光球很快便在他們頭頂浮起。槍靈王身上的血紅色像迷霧一樣往上方匯集,經過光球,轉化為銀色的能量再註入神行者體內。

在這段不長的時間裏,神行者一直雙手按在槍靈王肩上,用精神力安撫他,以防出現什麽岔子。

槍靈王身體的血紅色完全消退的同時,神行者收回了精神引導,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槍靈王的黑袍變成了幽深的海藍色,緊接著神行者從他的雙眼中看到了充滿憤怒的紅光。

多年來對戰鬥的執念被充分挑起,槍靈王現在只記得要和神行者一較高下。

神行者知道他再次陷入了魔化,失去了理智,於是壓住他的四肢將他整個人按倒在地上。

被限制了行動的槍靈王不由地泛起深深絕望的情緒——眼前這個禁錮我的人,是我最大的仇敵,追逐、戰鬥、拼死,我還為他承受了孤獨和斷靈之痛,我為什麽要把靈魂分給這樣一個人?

“啊——”槍靈王扯著嗓子,痛苦地嘶喊出聲。

“槍靈王,槍靈王!”神行者喚不醒他,怕他掙脫,也怕他自我傷害,索性直接吻了上去。

這麽近地施展神行九轉還是第一次呢。神行者想到這點,分了個神,差點笑了出來。槍靈王感覺到他的笑意,憤怒再一次升騰。

咒語被口腔濡濕,被鮮血浸潤,依舊達到了其本該擁有的效果。

過了好一會兒,槍靈王才大口地喘著氣,意識漸漸恢覆清明。神行者顧不得自己滿頭大汗,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淚珠:“感覺怎麽樣?”

槍靈王低頭悶了半晌,直到神行者一臉緊張地來扳他的腦袋,才斜眼看他:“還好。”

發現槍靈王隱在睫毛下促狹的眼神,神行者笑了笑:“師父,你也會使詐了。”說著便張開雙臂,將他攬進懷裏。

槍靈王心裏一動。神行者覺醒之後是不該再叫他師父的,論資歷,兩人在原先的時空都是異能界的拔尖人物;論年紀,神行者可能比他還要稍微大一點。他原本是存了戲弄神行者以激他與自己再戰的心思,神行者在這時候故意這樣叫,倒帶了點親昵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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