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療傷

關燈
其實前不久傑恩曾粗略指點過弗蘭短距離瞬移的功夫,只不過弗蘭學得還不太熟練,這次又是帶個人的情況,使用了幾次下來便有些力不從心了,只好背著傑恩一步步腳踏實地穿行於叢林裏。

好在終於找到了邊境的鎮店,弗蘭望了望頭頂深寂的天空,決定先安頓下來。

——怎麽說他也不能讓昏迷的傑恩在野外過夜,何況他自己也需要填飽肚子。

當然,他是不會忘了在自己享受美味的同時,也餵給傑恩一點流質的食物的。

總算吃飽喝足,弗蘭滿足地咽下最後一片牛肉,感到渾身上下再次充滿了能量。

他輕輕地走到床邊,彎下腰親吻了傑恩的嘴唇,右手牽起傑恩血紅色的左手,雙掌相貼:“讓我來為你療傷吧。”

傑恩的手很燙,或者說,他整個皮膚表面都很燙,像發熱的病人,可弗蘭用力握下去,又能感到內裏是一片冰涼。

弗蘭不知道這是什麽癥狀,只盤算著等師父醒來再問他。他深吸了一口氣,異能順著手臂緩緩流出,卻在接觸到傑恩手掌的一瞬間遭遇了激烈的反彈,生生將其結實的身軀震出了三米多遠。

弗蘭用力抱住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他向來不知傑恩異能深淺,這次也是十分小心,只凝聚了一小束魔法元素先行試探,卻沒想到反彈這麽激烈。自我檢視了一下,弗蘭悲哀地發現,現在的狀況只怕跟經脈逆行差不多糟了。

頭痛得沒有餘力去思考其它事情,無數的碎片瘋狂地打向他的腦海,心底深處有什麽想抓卻抓不到的東西在四處奔騰。

傑恩醒來的時候,入眼是陌生的鵝黃色紗幔。他稍微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平躺在一張還算寬闊的床上,弗蘭則坐在他手邊的地上背倚著床板,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僅僅在休息。

這樣的毫無戒備,已經不是第一次。

這種可以把身體交托對方的信任似乎是天生就有。在他們還爭鋒相對你追我趕的時候,就沒有一絲猜疑,甚至除了性格的不合和立場上的仇怨,他們之間從沒有過別的情緒。

等到了這個時空,弗蘭由他養大,彼此信任更是成為了理所當然的事。

“師父,你醒了。”弗蘭感覺到背後的動作,立即反身趴到了他的床頭,語氣少了幾分調皮和歡快,溫柔卻更甚以往。

傑恩直覺哪裏不大對,一時又說不上來。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果然不出所料,失去了本體異能的壓制,紊亂的外來異能便侵占了他的全身,血紅色也相應地遍布了每一寸肌膚。可既然這樣,自己又是怎麽醒過來的呢?

想不明白的問題索性暫時擱置。活著就是萬幸,雖說他的精神和異能都受損過重,但靈魂沒出問題,既然醒過來了,不至於臥床不起。

不過現在他還是可以坦然地享受弗蘭的悉心照料。反正他這一身的毛病說到底都是因為弗蘭,支使他端茶倒水就當稍稍討回一點補償好了。

調養了一個星期以後,傑恩自覺體力恢覆得七七八八,便領著弗蘭離開了驛站,回到九間邊境的叢林中。弗蘭這次倒沒有問東問西,甚至在看到伊慕莎一早搭好一座木屋就等他們到來的情景時,都沒表現出多少驚奇。

多日不見,伊慕莎仍舊保持著舉止禮貌、穿著得體的風度。她遠遠看見兩人後,快而不慌地迎上來:“前……”話未出口,便被傑恩擡手打斷。

傑恩給她使了個眼色,有些事,他雖不刻意瞞著弗蘭,但也沒有提前透露給弗蘭知道的打算。

“情況怎麽樣了?”傑恩問。

伊慕莎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有些抱歉地回答:“還是老樣子,闖進來的我消滅了一部分,但是……”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我知道了。”不是人人都可以像傑恩一樣精神力覆蓋整個九間,伊慕莎在邊境守株待兔沒有問題,可難保放過一兩個漏網之魚,間外生物一旦深入九間腹地,伊慕莎就找不到它們了。

“讓烏風配合你搜索吧。”傑恩輕薄的嘴唇吐出這幾句話,引來弗蘭不可思議的眼神。

轉眼間,伊莉就出現在門前的空地上,還是那一身熟悉的黑衣短打,明眸皓齒,分外親切。

“如果還有問題,再來匯報。”傑恩發出了這樣的指令。

“是,主人。”伊莉答應著,然後站到了伊慕莎身旁,散開自己的精神場,開始大範圍搜索噬血殺戮的蹤跡。

“她怎麽又好了!”弗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重聚的“姐妹倆”。

“什麽又好了?”傑恩反問。

“伊莉……不是死了嗎?我親眼看見她把你抱回來,然後烏風就變成碎片了。我還把碎片撿回來了呢。”弗蘭說著便伸手去探自己的袖口,卻什麽都沒有摸到,“咦?我明明……”

“哦,那麽得虧你把碎片撿回來了。”

“啊?”

“只要零件還在,我隨時可以讓烏風重組。”這是從來沒有人知曉過的秘密。傑恩揚起了自受傷以來第一個得意的笑容,撇下尚未回過神來的弗蘭,獨自進了木屋。

不到兩秒,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住,緊接著傳來大門合上的聲音。

弗蘭湊在他耳邊,語氣略帶嗔怪:“烏風回來不早告訴我,害我白白傷心了好多天。”

“你傷心了嗎?我怎麽沒看出你有一絲傷心的樣子?”傑恩用力推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腦袋。

“我明明就很傷心。”故意加重“明明”二字的同時,弗蘭放在他腰間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激得他一陣戰栗,“傷心得都打算再也不吃艾草糕了。”

傑恩努力想擺脫他的糾纏和捉弄,於是轉向了一個稍微嚴肅一點的話題:“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父母?你好久沒回家了。”

“不要。”弗蘭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提議,“你還這麽虛弱呢。”

傑恩微詫於他的果斷,但還是認真回答道:“那是因為平靈結界一直被攻擊,我的精神不穩。”

“你的身體好了?”

“當然。”

臉被迅速地向後扳去,頃刻間,甜膩的奶油香氣就侵占了口鼻,傑恩迷迷糊糊地想起,這家夥剛剛在路上才吃了一塊蛋糕。唇齒間流連著這種本該討厭的味道,竟然令他莫名的有些心動了。

他收弗蘭為徒十五年,弗蘭叫了他十五年的“師父”。

弗蘭成年長開以後越發像從前的樣子,他卻沒有了當初那份較量之心。究竟有什麽東西,是在靈魂重塑的時候、在精神回歸的過程中、在時空的錯誤面前,悄悄改變了……

因此,當弗蘭又一次把他壓在床上的時候,他也就沒有推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