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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怪石雪中立(3) 何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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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石雪中立(3)

因為那逃犯的一句話, 能想到從黎清身上獲取林風消息的不會只有江應天。

警方自然也是。

可因為江應天早知黎清身份,他比警方更早一步找上他。

……

隔天早上,黎清坐在江氏大樓頂層江應天諾大的辦公室裏, 看遠處桌後微交叉著雙手靠在辦公椅上打量自己的男人,搭在膝上的兩只手背上,因為緊張漸漸起了青筋。本就蒼白的一張臉,因為身後的純黑色真皮沙發而顯得更白了些。

……他不知道他是何時知曉自己身份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

江應天坐在原位盯他看了會兒, 沒說話。

打內線電話讓人送杯茶進來。

很快, 秘書助理端著杯剛泡好的茶敲門進來。

江應天叫住她往黎清那走的步子, 起身走過去,一手接過她手裏的托盤,另一只手往身後輕揮了下。

秘書助理意會。

出去順手帶上門時, 眼睛不由往沙發上那個看著明顯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子多瞅了幾眼。好奇那坐的是誰, 竟然可以讓他們的大boss親自上茶喝。

難道又是從哪個學校裏搜刮出來的人才?

……

江應天將茶杯放到黎清面前的茶幾上。

自己坐到他左手邊的單人沙發裏, 指指桌上茶杯, 看他微笑, “請。”

不同於江應天兩腿交疊靠在沙發背上的閑適, 黎清始終僵直著上半身坐在原位一動沒動。他警惕看著眼前辨不出神色的男人,猜測不到他究竟想做什麽。

今天一早吃過早飯,人剛出食堂, 便接到面前這個男人的電話。

以此同時,還有等在校門外的車。

一直等被人領著到這裏,黎清這才知道江應天的真實身份。

他早猜到能和徐煙那樣的天之驕女在一起的人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但確實沒想到會是在國內外都聲名顯赫的江氏掌舵人。更沒想到,他這樣一個大人物,生活裏竟會低調如此。

只是不管他想做什麽,他一個靠大學生助學金才能有學上的人, 都不可能是眼前這個有錢有勢的人的對手。

“林風沒有聯系過我。”黎清看著江應天,啞著聲音先開了口。

從昨天下午看到網上的警方公告開始,他昨晚一整宿都沒睡著覺。

江應天沒應他,等著黎清接下來的話。

“從我四歲那年林風坐牢開始,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黎清看著江應天說,“我記憶裏甚至沒有多少和他在一起的畫面。”

“黎典從林風坐牢就丟下我離家出走,除了在我讀初中時,回來過一趟求我外婆陪她一起到牢裏和林風辦離婚,十幾年來,對我也沒管沒問過。”

“甚至三年前我外公外婆去世,她都沒出現。”

“所以,不管你想要問我什麽,和我說什麽,我都不知道。”黎清看著江應天,抿了抿唇,“我和他們都沒關系。”

江應天聽著,但笑不語。

如此又盯著黎清看了好一會兒,才在他越來越不安的目光裏,頷了頷首,微笑著問一句,“既然你說你和他們沒關系,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接近我太太的目的是什麽?”

“太太?”

黎清詫異出聲,眼睛不由看向江應天幹幹凈凈的手指,顯然是在懷疑他話中真假。

江應天自然註意到,嘴邊提起一個笑,“怎麽。”

“難不成黎先生接近我太太果真是同她是誰沒關系,而是想要追她?”

這顯然是道送命題。

黎清舔了舔發幹的唇,沒說話。

江應天面上的笑意不減,看著黎清繼續說,“我了解過,你高中文化成績不錯,畫也畫的很好,高二就開始參加國內一些大大小小的繪畫比賽,拿過很多獎。所以畢業時國內八大美院你都考上的事也不算稀奇。”

“可讓你老師們都想不通的是,你最後卻選了淮港大學。”江應天禮貌道,“我可以問問為什麽嗎?”

黎清悄悄握緊膝蓋上的手,抿緊了唇,看著江應天沒馬上回話。

江應天不急,耐心等著。

當初他找來金鴻保護乖乖,是因為知道黎清就是林風兒子的事。他擔心他接近她,是有什麽居心不良的心思。可如今金鴻跟在乖乖身邊也有些時日了,然這段時間,除了偶爾見到黎清遠遠跟著看一眼她外,並沒再做什麽出格的事。

林風這次逃獄,現如今黎清是最大也最容易釣魚上來的餌。

但首先,他需要知道這個十九歲的男生是敵還是友。

……

時間靜靜流逝。

好半晌,才見黎清白著臉開口,“你如果了解過我那些,那其他的事,江先生想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才對。”

“我沒有爺爺奶奶,我是被我外公和外婆帶大的。從我記事開始,我最常聽見的話就是大人給他們小孩說我是殺人犯和□□犯的兒子,讓他們的小孩不要和我一起玩,免得有一天他們會被我帶壞。所以從小到大,我沒有過一個朋友。”

“不但沒有,甚至每天上學都成了我最恐懼的一件事。”

喝水的水杯裏會莫名巧妙多出來蟑螂螞蟻甚至死老鼠,坐著的桌子椅子腿會莫名其妙的折斷,課間下課從不敢上廁所,書包裏書桌裏的書只要離眼就會變成一堆廢紙,而放學回家的路他都不知道自己“開辟”了多少條……

“我不知道祈禱過多少次自己哪一天躺在床上就再也醒不過來,或是醒過來發現,我經歷的一切不過都是我做的一個噩夢…”

“外公外婆在越城的那個小鎮子生活了一輩子,一直到去世前,連越城都沒出過。”

“所以每當我帶著傷回去,他們只能哭著對我說對不起我,他們沒用,沒辦法像…”黎清頓了頓,放輕聲音說,“像那個女娃娃一樣,有個有錢有能力的奶奶,可以帶我離開越城。”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徐煙的存在,雖然當時,她名字並不叫這個。

“外婆對我說,父債子償,我的出生大概就是為了給林風贖罪的,我只能承受這一切。而我要想擺脫那一切,只有好好學習這一條路,努力學習,努力考到一個沒人知道我是誰的地方……”

所以初中畢業,他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到了離家很遠的高中。

外公外婆能給他的有限,即便學校因為他的畫畫天賦減免了他的學費,但他仍需要申請貧困補助,需要在課餘時間偷偷撿廢品賣,需要周末在離學校很遠的餐館□□工賺錢……

他每天過的滿滿當當,很累很累,卻不知道自己這麽累究竟是為了什麽……

直到高三那一年的清明節,他在那個姐姐的墓地——

見到一個像羊脂白玉捏出來一樣的女孩子。

四月梨花白如雪,映得滿城如仙境。

而她一身梨花色亞麻長裙,粉腮玉面,真像是從哪個神仙府裏走出來的。

因為怕撞見姐姐家人,每年他都是在墓園臨近關閉時才去。

那一次,他是第一次和人碰見。

他以為她也是那個被林風害死的姐姐的家人,所以下意識的躲了起來。

……

“我聽她跟姐姐說她搬來了淮港,那年剛考上淮港大學,並且讀了當年姐姐讀的專業,她希望有一天可以完成姐姐未完成的心願。”黎清靜靜地說。

“她說,她每天都會做噩夢,夢見林風,夢見姐姐,夢見那個噩夢一樣的兩天兩夜。”

“她說,她在那兩天,目睹了這個世界足夠骯臟的一面。可總覺得,這不是世界原本該有的樣子。”

“她說,她相信,這個世界,總會有天光的。”

所以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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