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當友情再次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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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4-18 22:47:20 字數:5636

看著收拾的鼓鼓囊囊的行李,殷甜甜心裏有些小小的矛盾。一方面,對大學生活的向往,讓她的心裏多少有點小小的激動;另一方面,對哥哥的不舍、和對大學生活的茫然,又讓她感到些許的難過和不安。畢竟,之前一直活在哥哥的庇護之下,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自己親力而為。雖然大學也就在本市離家不遠的地方,但要住校還是讓她感覺像是一下子遠離了哥哥。本來就只有哥哥的小小世界,住校後就會變得更加的小了吧,她該如何去面對眾人口中的那個絢麗而覆雜的大社會呢?

“甜兒,到了學校要好好吃飯,別挑食。在宿舍裏要和舍友好好相處。軍訓期間記得要多喝水,別上火了。有什麽事就給哥哥打電話。”殷子涵雖然知道自己的這些擔心純屬多餘,但想到妹妹是第一次住校,還是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囑咐著。

“恩,知道了。哥哥一個人在家也要好好吃飯,別沒人給你做飯了,就不吃飯。”殷甜甜也對哥哥說道。

“放心吧。哥哥不會餓著自己的。可別忘了哥哥是最會做飯的人了。”殷子涵說的確實不假,從父母出事後,他就開始學著做飯了,到如今他的廚藝可以和正規飯店的大廚相比了。

“甜兒,到了學校有什麽需要的、喜歡的就自己去買,別省著舍不得花錢。沒錢了就給哥哥打電話,哥哥給你送到學校去。”沒過一會,殷子涵繼續向妹妹叮囑道。

“哥哥,你養我一輩子吧。”殷甜甜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可以呀,甜兒吧,哥哥還是養活起的。只怕是等甜兒將來嫁人了,哥哥就是想養活也會有人不樂意。”殷子涵想著妹妹已經要上大學了,不久以後會大學畢業、工作、結婚。便會離自己越來越遠。女孩子都是屬“小鳥”的,隨著年齡的長大,而越飛越遠,離家越來越遠。

“哥哥,軍訓期間你會到學校看我去嗎?”殷甜甜本來想說,我一輩子不結婚,就讓哥哥養著。但還是忍住了。這樣的話說出來總歸是不妥的,就算她已經知道了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自己的親哥哥。於是便轉移了話題。

“恩,會去的。就當是彌補你小時候在奶奶家,我那次一個月沒去看你的損失吧。還記得那是哥哥剛上大一,一開學就要軍訓一個月。就整整一個月不能去看甜兒,甜兒接到電話,一聽哥哥不能去,當時就哭了。”殷子涵這輩子也忘不了那一個月漫長的煎熬。

“我不記得了。”殷甜甜沒想到哥哥會提起那件事,便只好說自己忘記了。其實,她怎麽能不記得哥哥整整一個月都沒去看自己。一個月的時間對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來說,那是一段多麽漫長的日子,長到她幾乎以為哥哥已經不要自己了。每次哥哥都只會打電話來,自己也很想去接電話,但又怕聽到哥哥說不能來的話,便強忍著,讓奶奶去接。盡管奶奶再三解釋說,哥哥是因為有事才不來看她的,但在她看來,哥哥這麽長時間都不來看自己,那就是不要她了。可就在她幾乎不再奢望哥哥還會再來時,哥哥卻在一個晚上從天而降了。

“還記得那次,甜兒期末考試在班上得了第一名,滿心歡喜的想要和哥哥分享自己的成績,卻接到哥哥不能來的電話。那樣的失望,任誰都會很傷心吧。”殷子涵以為妹妹真的忘記了,便繼續說道。

“真是漫長的一個月呵。”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對不起妹妹。

“哥哥後來還是去看我了,不是嗎?不說這些了,今晚有一部大結局的電視劇,再不看就來不及了。”殷甜甜看到哥哥內疚的表情,再一次轉移話題。

“甜兒長大了呢。”殷子涵也覺得自己不該提起這些,讓原本就有點傷感的氣氛更加的快樂不起來了。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麽東西是世人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擋的,那便是時間的流逝。不管殷甜甜對自己的上大學是抱著向往、還是難以接受的態度。她的大學生活還是就這樣華麗麗的開始了。

一個月的軍訓,殷子涵真的如自己所言的,每個星期都去學校看妹妹。只是,卻一次了沒有在妹妹的新同學面前出現過,除了開學那天,和大多數家長一樣,出現在大家面前一樣。之後,就只是把妹妹叫出去,一起吃個飯,給妹妹帶點吃的、用的之類的。他不要妹妹一開學就因為自己的頻繁出現,讓大家認為妹妹和他們有什麽不同。就像他當初寧願承受著一個月思念的煎熬不去看妹妹,也不願成為大家眼中的焦點人物一樣。在他看來,他和妹妹都是最普通的人,只要快快樂樂的過著真常人的生活就好了。

軍訓結束後,殷甜甜和宿舍裏的舍友都熟悉了。只是,因為自己一直記著那句“交友可以、切莫交心。”便一直和每個人都刻意保持著一定得距離。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學裏也一樣,大家都不願落單,所以開學沒幾天就找到了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長大了,交朋友也變得簡單了,沒了小孩子之間的斤斤計較,只要談得來就是朋友。只要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就好了。這樣一來,表面上看似一個很團結的整體,只要不是正式場合的集合,平時很容易就能看出來,這個很團結的大集體,其實是由三個一群、兩個一夥的小集體組成的。

當然,在這裏殷甜甜除外。她只是淡淡的看著周圍的一切,看著大家三三兩兩的相跟著、交談著,卻始終不加入任何一個小集體。她甚至在那麽累人的軍訓期間就捧起了剛發的新書。就算是上了大學,她的世界裏還是除了哥哥,就只有書本了。

一開始,大家都很樂意和這個平時說話不多,除了對書本書本感興趣,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的新舍友成為朋友。也有那麽幾個女孩想和她一起相跟著去吃飯、打熱水什麽的,但每次殷甜甜都說自己還有事,讓她們先走。時間一長,大家都自動忽略這個和誰都不相跟的女孩。

長大後的交友變得簡單了,但也變得有條件了。你對我好,我便會對你好。沒有誰會一直不求回報的對誰好。殷甜甜的這種行為,在她們看來,甚至是一種清高。在“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生存準則下,一個人如果脫離了群體,便成為一種清高。雖然這樣的說法,並沒有什麽很好的理由。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如果說殷甜甜的單獨生活是一種例外的話,那還有一種例外便是,有的人真的會不求任何回報的對誰好。這個人便是睡在殷甜甜上鋪的女孩江小澤。

江小澤是殷甜甜進入大學認識的第一個人。開學那天,殷甜甜是第一個到宿舍的,她正和哥哥討論睡上鋪還是睡下鋪的問題。哥哥說,睡下鋪方便。殷甜甜便說,那就下鋪吧。

“那我可以睡你上鋪嗎?”這時,門口傳來另一個聲音。殷甜甜轉過頭,便看見江小澤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宿舍門口。

“你一個人來的嗎?”殷子涵見狀,趕忙走過去幫忙把東西拿進屋。既然是妹妹的舍友,就沒有不幫忙的道理。

“對,我一個人來的。謝謝你。”江小澤說著已經走進宿舍。

“你好,我叫江小澤。我可以睡你上鋪嗎?我喜歡睡上鋪,也喜歡靠窗戶旁的位置,只是,睡你上鋪可能會麻煩到你。”江小澤見殷甜甜在靜靜地整理自己的床鋪,再一次問道。

“可以。”殷甜甜淡淡的答道,語氣中聽不出一絲的樂意或者不樂意。上鋪本來就是用來睡人的,沒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至於睡得誰,對她來說都無所謂。這兩年來,她早已習慣了對誰都不去過多的關註。

“謝謝你。”江小澤開心的說道。從那一刻起,她就喜歡上了這個說話語氣淡淡的女孩,她總覺得這個女孩身上那種對什麽都很淡的氣息很是吸引人。

“不客氣。”殷甜甜依舊很平靜的答道。

“你好,我叫殷子涵。我妹妹,殷甜甜。希望你們以後好好相處。”殷子涵恰到好處的介紹打破了宿舍突然靜下來的、小小的尷尬。

“會的。”江小澤笑著回答道,也開始收拾自己的床鋪。

接下來,宿舍裏又來了其他同學,都是一人帶著一到兩個家長。殷甜甜簡單的和大家打過招呼,便和哥哥出了宿舍門。江小澤發現她這位睡下鋪的姐妹,對誰說話都是一樣的語氣,平靜的讓人聽不出有任何情緒,平靜的甚至有點小小的冷淡。但沒辦法,宿舍裏六個床鋪漸漸的都有人了,她就是喜歡那個有點冷淡的女孩。

接下來軍訓期間,宿舍裏的人漸漸熟悉起來,大家也就開始組成自己的小集體,三三兩兩分散開來。江小澤見殷甜甜卻不和任何一個人在一起,有時候就算是大家招呼她一起去幹點什麽,她都會禮貌的拒絕,而且拒絕的理由只有一個,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

有好幾次,江小澤都走一半再返回來,便看見殷甜甜一個人在那裏發呆,並不是真的有事。究竟是什麽讓她這麽遠離大家呢?有時候,江小澤會胡亂的猜想。她自己是一個開朗的女孩,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集體,但不管和多少人在一起,她都會遠遠地註意這這個除了看書就是發呆的下鋪姐妹。

殷甜甜,這麽好聽的名字,這麽好看的女孩,笑起來一定很甜。江小澤偷偷的想道。只是,她好像從來也不在大家面前笑。這樣的女孩,究竟怎樣才能走進她的心裏呢?江小澤胡思亂想道。

有時候,殷甜甜看書忘了時間,江小澤便會給她把飯帶回宿舍。就在大家都一致認為殷甜甜不和大家相跟是在故作清高,而徹底遠離了她之後,江小澤依舊和之前一樣,就這樣默默地在殷甜甜需要不需要的時候,幫助著她。每次殷甜甜都只是說一聲“謝謝”,語氣平淡的完全聽不出有半點感謝之意。

“小澤,她對誰都愛理不理的,你這樣子對她,她又不領情?幹嘛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幾個和江小澤走得近的姐妹為她打報不平。

“我做什麽是我一個人的事,本來就和對方沒關系。對甜甜做這些,都是我自願的,和甜甜沒關系,她並沒有要求我這麽做,這樣說對她不公平。”江小澤這樣解釋道。大家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在想什麽呢?”一天下午,江小澤回到宿舍,見殷甜甜又坐在窗前發呆,便忍不住再次問道。

其實,她知道就算自己問了,殷甜甜也會說,沒想什麽。這是她一直以來不變的回答。所以,這一次,江小澤也並沒有打算自己會聽到什麽別的答案。

“我哥哥。”沒想到殷甜甜這次卻真的給了她一個和平常不一樣的答案。

“就是送你來上大學的那個哥哥呀?長得真帥。”江小澤楞了一下,急忙晃過神來答道。她真的沒想到殷甜甜會回答自己。

等殷甜甜意識過來,才知道話已出口。只怪自己想的太入神了,就只好簡單的恩了一聲,再次回到那個對誰都保持距離的自己。

“我很羨慕你身上這種淡淡的氣息,真的。那種好像全世界都與你無關的心態,我是怎麽也做不到的。有時候很討厭自己,什麽都在乎,又什麽也改變不了。”江小澤說著,走過來也坐在殷甜甜床上。

“江小澤,很像男生的名字吧。呵呵,其實這名字本來就是給男生取的。爸媽很喜歡男孩,也很想要個男孩,媽媽在生我之前去醫院做檢查,醫生說是男孩,他們很高興,孩子還沒出生,便想好了名字,江小澤。誰知道生下卻是個女孩。本來是不打算要的,他們都是正式工作,只準要一個孩子。就算丟棄什麽的都好,總之不要就對了,不要就有機會再生一個男孩。沒想到奶奶會堅持讓留下我,說好歹是個命。可以把我寄養在鄉下,等長大後就可以說,做慈善事業在孤兒院領養的。他們可以重新要一個男孩。

於是,從出生便在奶奶家養著,長到十歲,奶奶生病過世,爸媽便從奶奶家把我接回來,對外宣稱,我是在孤兒院領養的,就連姓氏都是借奶奶的。就算領回家,總歸是從孤兒院領來的,爸媽並沒有多餘的愛給我,他們全部的愛都給了弟弟。唯一的施舍便是給了我一個原本屬於弟弟的名字,小澤。

開學那天,弟弟要報電腦培訓班,我就只好一個人來了。就算弟弟沒事,他們也不會來,他們不會送一個從孤兒院領來的孩子上大學的。

雖然也一次次的告訴自己不要在乎,因為這麽多年了,早就已經習慣了。可還是會忍不住羨慕大家都有爸媽來送、忍不住奢望、忍不住偷偷難過。所以,看到你這種對什麽都不在乎的態度,真的很是羨慕。大家都說你清高什麽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也好想走近你的心裏,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接近你。”江小澤一個人低低的訴說著,語氣裏透露著一股淡淡的悲傷,完全不像那個平日裏活潑開朗的江小澤。

殷甜甜也想說點安慰的話,但想到自己的安慰也許對江小澤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就什麽也沒說。只說了句,“走近我對你沒什麽好處。”

“呵呵,你又不是罌粟,是帶著毒性的。再說了,就算是,我也不怕。要不是當初答應奶奶要好好活著,我說不準早已死過好多次了。我的這條命,就算是隨時沒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江小澤聽了殷甜甜的話,幽幽的說道。

“怎麽會沒有人在意呢?”也許是真的沒有見過這麽悲觀的江小澤吧,殷甜甜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呵呵,有誰會在意呢?唯一疼愛我的奶奶都走了,還會有誰會在意我的死活呢。他們恨不得我現在就死了吧。”江小澤有些悲涼的說道,“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他們既然那麽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把我接回來呢?讓我在外面自生自滅不更好嗎?他們越是希望我不好,我就越要好好的活著,說不準他們有點在乎我了,我就會順了他們的意,去死。”

“別亂說了。”殷甜甜聽著江小澤的話,心裏不由得一陣難過。她很想說,我會在意,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所以,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會怕你嗎?甜甜,你就當安慰安慰我,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刻意的和大家保持距離,我知道這並不是你本意。沒有人會真的喜歡孤單,那種滋味也許別人沒有嘗過,但我嘗過。感覺怎麽說呢,還算不錯。”江小澤微笑著說道,又回到了那個開朗的江小澤。

“聽過“命硬”這種說法嗎?”殷甜甜問道。

“沒有,不過我知道自己就是個命硬的人,不然怎麽還能活這麽大,都沒有掛掉。”江小澤實話實說。

“命硬的人會和自己周圍的人相克。尤其是和自己最親近的人,和自己交心的親人、朋友最後都會被克死。”殷甜甜依舊平靜的解釋著。

“哈哈哈、這太好笑了。甜甜,我很懷疑你是不是找人頂替考上這所大學的。怎麽這種話,你也信。這就是你和大家刻意保持距離的原因?真不知道該說你傻呢,還是該說你聰明呢。”江小澤笑著說道。

“我也不想相信,可這確實是真的。是一位長得很奇怪的老爺爺告訴我的,而且爸爸媽媽也確實已經、、、還有奶奶也、、、”殷甜甜知道沒有人會信這種說法。

“好吧,就算這是真的,我也不怕,真的不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給我帶來什麽不幸的話,我真的會很感謝你的。甜甜,讓我們成為朋友吧。你可以繼續拒絕所有的人,但除了我。因為我真的沒有什麽真心的朋友,哪怕我明天就有什麽不幸,就讓我在今天交一個真心的朋友吧。”江小澤誠懇的說道。

“讓我想想。”殷甜甜答道。

晚上,殷甜甜給哥哥打電話,說了江小澤的事。哥哥說,既然躲不過,那就敞開心扉去面對,好好的用心去珍惜。

於是,第二天一早,當江小澤問道,考慮的怎樣了時,殷甜甜就送上一個大大的微笑。

“果然笑起來很甜。”江小澤高興地說道。

殷甜甜就知道自己一直緊閉的心門,向另一個人悄悄的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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