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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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吵什麽呢?”

書房外面,鄭安南聽得雲裏霧裏,搞不懂豪門家族的狗血糾紛。

但是,爭執的核心他有點聽懂了。

“所以,他們有一個孩子。”

“嗯。”沈顧北順著他的說法,“可以這麽理解。”

“哇,我真聰明!”鄭安南把他的話,自動理解為誇獎,整個人美滋滋冒泡泡。

沈顧北躲開他散發的粉紅泡泡,無奈嘆息。

狗子真是太好哄了。

各種意義上好哄。

“那他們什麽時候吵完呢?”鄭安南憂愁地望著木板門。

裏面爭執太兇,他跟沈顧北沒辦法進去,只能守在外面等著。

等來等去,南南都等餓了。

“或許還要一段時間。”沈顧北估摸裏面局勢,得出基本判斷。

鄭安南索然無味的嘆息一聲,表情看起來有點小委屈。

“聊聊天吧。”沈顧北沒打算沖進去幹涉別人家事,索性先摸摸鄭家那個‘孩子’的想法。

“聊什麽?”鄭安南十分聽話的看向沈顧北,等待他挑起話題。

“就隨便聊聊,打發時間。”沈顧北聽著裏面兩個人大聲吵鬧,順勢詢問,“假如…請聽好前提…假如你是他們拋棄的孩子,你會怎麽做。”

“為什麽要假如?”鄭安南皺皺鼻子。

沈顧北心下一驚,以為鄭安南猜出些什麽。

想法還未落實,便聽小廢物振振有詞說,“那個人留八字胡,像個漢奸,不可能是我爸爸。”

“你少說兩句吧。”沈顧北豎起食指,壓在唇上‘噓’一聲,示意小傻比小點聲。

照他說話的欠揍程度,要是給鄭家人聽到。

估計親子鑒定還沒做呢,就得打起來。

“不要考慮多餘因素。”沈顧北重新提問,“你現在只需要想,假如你是鄭家丟棄的孩子,你會怎麽做。”

“不怎麽做。”鄭安南思想單純,根本懶得費腦子,“他們遺棄小孩的時候,就等於不要了。我如果是那個孩子,我也不要他們。”

“可是,聽鄭成先生現在的意思,他打算把財產分給那個孩子。”沈顧北怕他搞不清狀況,提醒道,“鄭家富甲一方,家產起碼上億。”

“億…”鄭安南掰著手指數數,發現‘億’後面有八個零,確實是自己望塵莫及的巨款。

即使這樣,他想法沒有絲毫改變。

“那我也不要,我給你打工就很快樂,靠自己賺錢。”鄭安南本來想混吃等死當鹹魚,結果被沈顧北馴服以後,他想法有一絲絲改變。

既然要混吃,為什麽不直接吃軟飯?

沈顧北那麽厲害,又會賺錢,直接吃他的軟飯不香嗎?

可是自己比沈顧北高,身材比他強壯,怎麽看都應該占據一家之主的地位。

哪有一家之主自己不工作,讓嬌嬌寶貝累死累活的道理?

好男人不能這樣!

於是,鄭安南思來想去,決定掙紮著翻個身。

稍微努力點,至少賺錢養活自己。

“你…”沈顧北沒有讀心術,竟然被小廢物這番話感動了。

鄭安南同學雖然智力有瑕疵,但三觀還算正確,未來也不是全無希望。

“加油。”沈顧北正兒八經鼓勵他。

“好噠~”鄭安南歡快的搖動不存在的尾巴。

——沈顧北讓我加油。

他肯定是認可我吃軟飯了!

約莫又過去半個世紀,裏面的爭吵才終於有消停的意思。

最終以鄭成威脅‘我才是鄭家的當家,你有意見就搬出去’告終。氣得鄭老太太面紅耳赤,怒氣沖沖離開兒子書房。

推開門,他看見外面兩個少年,心裏更是怒火叢生。

“怎麽又是你?”鄭老太太將矛頭直指鄭安南,氣惱地斥責道,“昨天來今天也來,臟我眼睛。”

“那你別看啊。”鄭安南挺起胸膛,故意強調自己存在感,“我長得多好看,賞心悅目。不像你,滿臉都是爛褶子,小孩看到要嚇哭的。”

“噗嗤——”沈顧北沒忍住,輕輕笑了聲。

要知道,鄭老太太一直非常註重保養,經常托人從國外帶各種護膚品回來塗塗抹抹,一張臉上砸的不少錢。

她整體保養還算可以,花甲之年還能保持中年的狀態,比同齡老太太年輕一大截。

但俗話說得好,歲月不饒人。即使鄭老太太再怎麽努力,皺紋和白發依舊沒有放過她。

家裏傭人知道老太太不能聽真話,每次當著鄭老太太,說話都格外好聽,誇她青春永駐。

漸漸的,鄭老太太聽到的假話多了,愈發不能接受真話。

聽鄭安南說自己滿臉褶子,她嚇得立刻捂住臉破口大罵。

書房裏,鄭成聽到動靜,推開門出來瞧了眼。

“你來了。”看見沈顧北,鄭成立刻換上商業假笑,招呼他進書房。

鄭老太太皺起眉結,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又怕惹鄭成生氣,只好把滿腹怨懟憋回去,用目光狠狠剜了眼鄭安南。

鄭安南註意到,朝她做了個瞅瞅的鬼臉,表情非常囂張。

“小兔崽子!”鄭老太太看到他擠眉弄眼,氣得差點血壓升高,用力拍拍胸口。

她又看向鄭成,希望兒子替自己出氣。

結果鄭成自己還生氣,壓根懶得搭理她。

無能狂怒的鄭老太太,視線在他們之間徘徊,突然有意外發現。

——那個小兔崽子的五官,似乎跟鄭成有些相似。

莫非…

怎麽可能,只是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子,怎麽可能是他們丟到慶黎的野種呢?

鄭老太太自我安慰。

肯定是因為她最近總想那個野種的事,產生錯覺,看誰都像那個野種。

那邊,沈顧北進入書房跟鄭成談正事,過程出奇順利。

他以為鄭成那麽老謀深算,肯定會使詐,或者利用合約條款下套。

哪知道他仔仔細細檢查合約,竟然沒有瞧出問題。

“鄭老板是個爽快人。”沈顧北慎重的簽下名字,把合約遞給鄭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鄭成將合約交給助理,磨蹭幾秒,挑起另一個話題,“其實,我心裏還藏了一件事,昨天就想問問你。”

“請講。”

“聽說你是慶黎人?”

沈顧北聽到‘慶黎’兩個字,便猜到鄭成要說什麽。

他連忙轉過身,對鄭安南說了兩句話。

“讓我去外面等?”鄭安南臉上寫滿迷茫,呆呆問為什麽。

剛才簽合約,那麽大的事,沈顧北都沒有讓他回避,還耐著性子教他合約條款應該怎麽看。

怎麽到了閑話家常的環節,沈顧北反而要避諱。

“聽話。”沈顧北哄他。

“好嘛,那你早點出來。”鄭安南拿他誘哄的語氣沒辦法,乖乖起身走到外面,又撞上門口徘徊的鄭老太太。

兩個暴躁的人見面,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而書房裏,卻非常歲月靜好。

鄭成對沈顧北的生活非常關心,事無巨細問他慶黎環境怎麽樣,是否適合生活。平常學業壓力如何,考試成績怎樣。

當聽到慶黎教育資源不如城市,鄭成還表現出顯而易見的焦慮。

鄭成:“教育可是頭等大事,你們為什麽不來城裏上學?”

“鄭先生應該聽過一句話。”沈顧北挑眉看他,拋出四個字,“何不食肉糜。”

“……”鄭成聽明白他的意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有些羞愧。

他養尊處優多年,看到的世界都是光明的。

所以根本無法設身處地,跟偏遠地區出身的孩子共情。

“那你們學校,有沒有一個孩子…”鄭成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他想描述自己親兒子的特征,卻什麽都說不出去。過去十七年,他對那個孩子不聞不問,名字長相性格一概不知。

倒是沈顧北看出他的窘迫,主動解圍道,“鄭先生莫非想問你的…兒子?”

“你怎麽知道?”鄭成語氣和表情都挺詫異。

“抱歉,剛才聽到你們的對話。”沈顧北敷衍解釋一句,慢條斯理說,“我們慶黎鎮雖然不算大,卻也有許多人口,我不可能每個人都認識。”

“哦…”鄭成失落的應了聲,語氣跟鄭安南幾分相似。

“你若是真的想找人,為什麽不自己去一趟?”

“我沒辦法去…”鄭成皺著眉,字裏行間暗含不能說的‘苦衷’。

當初情意正濃時,他曾去過一趟慶黎,還見過鄭安南的姥姥和姥爺。

老兩口以為他上門提前,便熱情招待鄭安南。酒過三巡,才知道有錢公子哥不過玩玩而已,壓根沒打算跟女兒結婚。

姥爺大為震怒,拎著拖把棍把鄭成打出門外,追得他滿街跑,搞得鄭成顏面盡失,從此再也不敢靠近慶黎。

“只要你想,總是有辦法的。”沈顧北不接受他的解釋,扶著桌沿緩緩起身,“這世上,有果必有因。”

“什麽意思?”

“沒有特別的意思。”沈顧北略低頭,淡漠的跟鄭成對視,“鄭先生,請保重。”

“……好。”鄭成隱隱覺得,他話中別有深意,卻說不上什麽深意。

離開鄭家以後,外面天色已經黑了。

沈顧北聯系彭野,得知他倆等得肚子餓,就近找了個路邊攤擼串。

隔著聽筒,對面的煙火氣息十分鮮活,至少比鄭家的人情味濃重許多。

“擼串哎。”鄭安南早就餓了,又耗費體力跟鄭老太太吵架,此刻已是前胸貼後背。

聽到擼串,他口水直流三千尺,恨不得隔著話筒穿越過去。

“擼串而已,你至於嗎?”彭野在電話那邊豪爽的說,“烤肉我都點好了,你們倆快過來。”

“哇哦,疤哥你真好!”鄭安南激動道謝。

“叫什麽疤哥?”好久沒聽,彭野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

鄭安南從善如流改口,“好的,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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