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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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到家的時候，尹睿差不多緩過勁兒來了，可是，下車的時候，他發現他長久的保持一個姿勢，導致腿麻了。
不僅麻了，他欲下車時用力擡的那麽一下，小腿還抽筋了。
他是忍著眼淚被秦闊抱下車，抱進秦家的。
尹睿被秦闊抱著進客廳的時候，看到了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林筱筱和秦熵，甚至還有秦闊的爺爺奶奶、舅舅舅媽，但他疼的直哆嗦，也顧及不了害不害臊了。
“小睿這是怎麽了？”林筱筱一看這架勢，快步走過來，一臉關切的把他從頭掃到腳：“受傷了，哪受傷了？”
“沒有，就是腿麻了。”秦闊說著把他放在貴妃位上，尹睿小腿碰到沙發，疼的倒抽一口氣。
秦闊則坐在他身邊，握住他蜷的更厲害的小腿：“是這邊嗎？”
尹睿咬著牙點點頭，眼淚差點沒掉下來，疼的同時，他也開始意識到羞臊了：“不用，我自己來。”
秦闊沒放手，不過還在秦闿開口了，一開口就一下子吸走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爸、媽！”秦闿直接撲到了林筱筱懷裏，抱住林筱筱往前走了幾步，把秦熵也一起抱住了：“嗚嗚嗚……你家寶貝兒子差點要死在海洋館，嗚嗚……”
秦闿就開始講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了。
隨著秦闿口技聲的“嘭”、“啪”，眾人不由得笑了，但聽到那對母女死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沈默了，林筱筱和秦奶奶還哭了起來。
秦闿講完，眾人不用親臨現場也能知道其中的兇險，可不就如秦闿所說的嗎，差點就要死到海洋館裏了。
尹睿有秦闊照顧著，林筱筱就一手握住秦闿的手，一手握住慕寫意的手。
她握住兩個孩子的手有點顫抖，仿佛對那場沒有經歷的槍戰很是心有餘悸，如果她的孩子們在那裏出事……
她想都不敢想。
秦闿吹完牛皮，正收尾的時候，秦熵接到了警局打來的電話，當時被困在那個山洞裏的所有人，都被要求留下家人的電話。
警局也是相當負責，不僅說明了當時的驚險情況，還提供免費的心理輔導，心理輔導師可以上門進行服務，秦闊的表現也會上報，之後會有一定的褒獎，另一方面也交代家長做好孩子的安撫工作。
秦熵接完電話，林筱筱才想起來，都快三點了，孩子們都還沒吃飯呢，就趕緊交代做飯的阿姨去做飯。
幾個孩子剛坐下來吃飯，尹燁霖和雲諗就過來了，雲諗進門的時候還喘著大氣，可見匆忙。
他們也是剛接到電話得知尹睿在秦家，就連忙趕過來了。
吃過飯，已經四點多了，尹睿便起身和父親還有雲諗回去了，秦闊自然沒有留下他的理由，只能不舍的把人送到大門口。
知道尹睿經歷了那麽大的事，雲諗不放心尹睿獨處，可是回的家，家門口站了兩個客人，是尹燁霖的兩個老同學央求尹燁霖辦點事。
客人剛進門，自然不能把人晾在那兒不管，所以雲諗便決定自己陪著尹睿。
“小睿。”雲諗跟著尹睿進了臥室，小心翼翼問他：“雲叔叔陪你好嗎，你爸爸同學過來找他商量點事。”
“嗯。”尹睿精神不太好，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精神還有點恍惚，雖然他沒看到那血淋淋的畫面，但任誰剛經歷過那種事情，都不可能那麽快緩過勁兒來。
當時警察來了之後，心理專家也很快到現場，可他記得自己不願做心理疏通，只想緊緊握住秦闊的手，感受他的體溫和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
即便是現在，他也很想要和秦闊在一起。
可是，不合適。
秦家來了那麽多人，都是秦家的至親，許是秦叔叔腿傷未愈不宜折騰，大家就都過來看望他了，而且明天就是年三十了，闔家團圓的日子，他有什麽理由在秦家呆著。
突然就羨慕起慕寫意來了。
這種時候，慕寫意能順理成章的呆在秦家，而他不能。
“我去洗個澡。”雖然很累，沒什麽力氣，但尹睿覺得身體很難受，很重，像被什麽東西裹住了似的，似乎還帶著山洞裏的渾濁氣息，和那揮之不去的濃郁的血腥味。
“嗯。”雲諗點點頭，彎腰給他整理起床鋪。
尹睿出來，雲諗正坐在他床邊的香蕉沙發上看他的試卷，窗簾已經拉上了，只有中間的位置留了一絲餘光，正好打在雲諗手中的卷子上。
“雲叔叔，”尹睿一臉疲憊，洗完澡他覺得自己更累了，連喘口氣都覺得累：“我想睡會，你不用陪我。”
“你睡吧。”雲諗把試卷放在腿上，擡頭對他笑笑：“我也沒什麽事，想在這裏陪陪你。”
尹睿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他抿了抿唇，最終沒說話，翻身上床。
他確實是需要陪伴的，沒有秦闊在，雲諗在這裏，也好那麽一點。
尹睿蓋上被子，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劃過一聲槍響，他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的垂眉看試卷的雲諗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雲諗長得很好看，即便是中年大叔了，也好看的發光耀眼。
可是，他從不知道雲諗這麽溫柔，就連這麽靜靜的坐著，什麽也不做，都會給人一種這個人溫柔的能照亮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錯覺。
看著看著，他突然從雲諗的身上看到了慕寫意的影子。
慕寫意帥氣溫柔的臉，逐漸的，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雲諗和慕寫意，他們都是那種安靜著坐著也能像天空的明月一樣，很抓人眼球，讓人不容忽視，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平和又溫柔。
給人感覺是那種對愛有著付諸一切，卻又不爭不搶有著無私精神的人。
他沒有嫉妒和討厭這樣的慕寫意，反而有點為慕寫意難過。
慕寫意真的很好。
是他這個情敵都不忍心讓他失戀的人。
尤其是在那危機時刻，秦闊的話猶在耳邊，秦闊踢飛那個持槍人後，對慕寫意說的是‘找槍’，那是對夥伴的信任，還有依仗。
可是，秦闊抱住了他，慕寫意該有多難過啊。
如果秦闊先遇到的慕寫意，喜歡的人一定是慕寫意，慕寫意什麽都不輸給他，只是輸給了時間。
尹睿眼睛酸澀的厲害，有點想哭，為那樣的慕寫意。
明明昨天，他還覺得，自己是討厭慕寫意的。
“雲叔叔，”尹睿腦子還沒想好，嘴巴卻已然脫口而出：“說說你和爸爸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正看卷子的雲諗怔楞了一下，捏著卷邊的手指繃緊了幾秒，擡頭看看平躺著的，沒有睜開眼睛的尹睿。
雲諗把卷子放在腿上，靜默了幾秒，眼神由近到遠，最終焦距模糊，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青蔥美好又無畏無懼的歲月。
“我和你爸爸是大學認識的。”雲諗緩緩開口，“他大我一歲，高我一屆，我大一的時候，最後一天軍訓因為體力不支請了假，在往宿舍走的路上，突然眩暈差點栽倒，是他抱住了我，把我送到了醫務室。”
尹睿緩緩吐了一口氣，雲諗的故事讓他壓抑的情緒稍稍得到緩和。
果然是上學時候就相戀的吧，他猜就是。
學生時代的相遇、相戀，總是那般純粹，純粹到愛一次就想愛一輩子，愛一次，就不惜拿出自己的所有真情，耗盡自己的所有力氣。
所以，即便有了他，爸爸還是對雲諗念念不忘，大概是他所有的愛早就已經全部給了雲諗了吧。
“醫生說我貧血厲害，建議輸水，我當時沒什麽力氣，還沒來及反對，霖哥就下決定了，直接讓醫生去準備輸液。”雲諗說起尹燁霖的時候，眼底總是閃動不自知的柔情，即便那麽多年過去了，他依然愛他愛的熱烈執著：“當時是下午三點，大二也只是報個道，霖哥說他沒什麽事，堅持陪我到了晚上。”
雲諗看著尹睿，雖然在孩子面前說這些陳年舊事的小情愛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很高興尹睿越來越放松了，眉心間的皺痕也已經消失了，聳起的肩膀也落了下去。
“我輸完水，精神好了很多，不過，那時候天已經黑了，我記得應該是八點多了吧，學校食堂已經關門了，於是我就主動請霖哥去學校外頭吃飯。”
雲諗也逐漸開始享受他和尹燁霖的那些過往，語氣緩慢又輕松，“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似的，我們互換了電話和微信，第二天是休息，早飯的時候又遇到了他，他帶我逛遍了學校讓我熟悉了每一個地方，我又請他吃了飯，再後來他邀請我參加他的社團，我參加了，我喜歡在圖書館呆著，他似乎也很喜歡，而且我們的課堂安排也很巧合，有很多時間是同時沒有課程的，於是，我們見面的機會越發多起來。”
尹睿聽到這裏，心念動了動，很明顯，根本就沒有什麽偶遇和相同的喜好，是尹燁霖先喜歡上雲諗的，是尹燁霖先對雲諗出手的。
也對，這樣的雲諗，在那個年代，一定是很多人趨之若鶩的美人，就像現在的慕寫意，秦闊不喜歡，他都覺得新奇。
的確如此，那天早飯的偶遇，的確是尹燁霖特意制造的，喜歡的書也是遇到雲諗才喜歡的，甚至還逃了課只為和雲諗在圖書館靜靜的坐著，那是後來他和雲諗相戀之後，他才對雲諗說，他說他對雲諗一見鐘情，見到雲諗的第一天晚上，一夜都沒睡著。
尹燁霖一心搞研究，有點書呆子，常被人說冷靜淡薄禁欲不解風情，可是遇到雲諗，他對雲諗說：遇到你，我好像瘋了。
雲諗想到這裏，笑了笑，一句概過：“後來，戀愛也像是順理成章一樣，我和他相戀了。”
那時候的霖哥是青澀又有些笨拙的，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他知道自己要什麽不要什麽，而且會努力爭取自己想要的，而對於自己不想要的也會拒絕的幹脆果斷。
所以他對同班生姜嵐的追求堅定的回絕，他見到自己的第二天，就努力向他靠近。
可是，後來，還是逃不過造化弄人，姜嵐為霖哥生下了孩子，他們因此分開了很多年。
“他花了所有的力氣來愛我，而我也花了所有的力氣去愛他，我們在一起，渡過了最美好的初戀，大學裏的那四年，是我最幸福的四年。”雲諗看著尹睿慢慢放松的身體，看屋裏的光慢慢沈暗下來，他輕聲問：“小睿，睡著了嗎？”
雲諗靜默了幾秒，又輕輕的問：“小睿……”
回答雲諗的依舊是尹睿有些沈但節奏均勻的呼吸聲，看來是真的睡著了，大概是，累極了，沒一會還打起細小的呼嚕。
那麽接下來的故事，他就不講給他聽了，因為接下來到了他和霖哥即便為愛拼盡了一切，卻無法改變他們可悲命運的情節。
在大學裏的那四年，尹燁霖給他的愛，就像是讓他活在夢幻裏。
也許，尹燁霖一開始並不是他情竇初開時渴望的那個人，但是戀愛後，尹燁霖對他的好超乎他對愛情渴望的一切。
尹燁霖幾乎把他寵上了天。
尹燁霖和從小教育他優秀獨立克制的父母不一樣。
霖哥帶他去吃路邊最美味的燒烤小串，帶他下河摸魚，帶他在雨後潮濕的田邊挖蚯蚓，告訴他泥土沾染在身上的快樂，告訴他，泥土沾染在身上，他一樣可以優秀。
霖哥在他發情期時從不讓他腳沾地，陪著他任他撒嬌，想吃什麽他可以跑到幾十裏外的地方帶給他，然後學著做給他，疼了哄著他讓他哭出來，告訴他不需要那麽堅強，該軟弱的時候就該軟弱。
霖哥在他想睡懶覺的時候給他送早飯，想打游戲的時候學會教打游戲，在他走累時可以隨時隨地把他背在身上，學校裏大半人都見過霖哥背著他走來走去的模樣。
事實證明，很多快樂，克制，是得不到的。
父母對他的愛是一座山，那麽尹燁霖給他的愛就是一座夢幻王國。
父母致力於塑造和改變他，成為他們心中想要的樣子，而尹燁霖則是包容他，接受他的一切，愛他所有的樣子。
因為他們之間的愛太過濃烈了，濃烈到很多時候他們都會忘乎所以，忘記周圍的一切，只活在他們自己的小世界裏，所以答應父親的留學交換生他沒去，畢業進國外的公司上班他也沒去。
大概是第一次叛逆就反骨的厲害，觸動到了一直對自己嚴格要求的父親的底線，父親直接找到了霖哥的父母。
他叛逆離家出走後，寄住到了霖哥家，他被霖哥的父母說的不恥放蕩逐出了家。
霖哥後來去他家，遭到了更甚的對待。
你來我往，兩個人雖然沒有互生間隙，但都很受傷。
他們不是沒想過私奔，可當時霖哥的工作剛安頓下來，是霖哥夢寐以求的國家實驗室，他猶豫了。
後來，他聽從父親的話，去部隊三年，三年後如果他還選擇霖哥，那麽就讓他們在一起，但前提是，這三年不得聯系。
陰差陽錯，兩年後，他被傳訂婚，尹燁霖誤以為真，被人下藥醉酒後，和秦嵐發生關系被迫結婚。
聽到尹燁霖結婚的消息，他去跳過崖，昏迷後醒來就真的和別人訂婚又結婚了。
還好，終究，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現在，他們在一起。
以後，再也不分開。
---
夜幕一點點降臨了，透過窗簾的那點光，已經不足以讓雲諗看清任何東西，於是他把卷子收了起來，靜靜的望著床上熟睡的尹睿。
大約一個小時，尹睿踢了一下被子，哼唧了一聲：“闊哥……唔……闊哥……”
雲諗眸底的光起伏了一下，他起身給尹睿蓋好被子：希望，小睿不管愛誰都能夠獲的幸福，比他獲得多很多的幸福。
沒一會，尹燁霖輕手輕腳推門進來了。
他打著手機燈走到雲諗身邊，扶住沙發椅，趴在雲諗耳邊：“小諗，餓嗎？”
“噓~”雲諗對尹燁霖搖搖頭，聲音很小的說：“孩子睡的不踏實，他們走了？”
“走了。”尹燁霖說：“已經七點了，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爸爸呢？”
“今晚有場子，已經出去了，不在家吃。”
“我不餓。”雲諗說：“要不等孩子醒了一起吃？”
“好。”尹燁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巧克力，薄去上面薄薄的錫紙，餵到雲諗嘴裏，然後在雲諗唇上淺吻了一下，就轉身坐到了雲諗腳邊的地毯上，靠著雲諗的腿。
床上的尹睿聽到一些動靜，疲憊睜眼的一瞬間，在昏暗的手機燈中看到了尹燁霖吻雲諗的動作，嘴角微的勾了一下，又沈沈睡了過去，記憶裏他不曾見過父親如此溫柔膩歪的樣子，大概在做夢吧。
尹燁霖坐下後，取出雲諗的手機遞給他，又遞給他一顆巧克力。
雲諗接過手機看了看，快沒電了，就又關了。
尹燁霖扭頭看他，雲諗口型說：“沒電了。”
尹燁霖笑笑，腰身坐直了點，把手機舉高了點，打開雲諗最近追的一部燒腦偵探片，今天下午剛剛更新兩集。
他沒帶耳機，就只能看字幕，但兩人如此相依偎，怎樣都覺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尹睿又不安的哼唧起來：“闊哥……”
然後翻身一把把被子抓抱在懷裏：“不要去……”
尹燁霖和雲諗對視了一眼，剛低頭把手機重新擺弄好，臥室門就被人輕輕推開了。
來的人正是尹睿一直夢囈的秦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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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麻了，他欲下車時用力擡的那麽一下，小腿還抽筋了。
他是忍著眼淚被秦闊抱下車，抱進秦家的。
尹睿被秦闊抱著進客廳的時候，看到了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林筱筱和秦熵，甚至還有秦闊的爺爺奶奶、舅舅舅媽，但他疼的直哆嗦，也顧及不了害不害臊了。
“小睿這是怎麽了？”林筱筱一看這架勢，快步走過來，一臉關切的把他從頭掃到腳：“受傷了，哪受傷了？”
“沒有，就是腿麻了。”秦闊說著把他放在貴妃位上，尹睿小腿碰到沙發，疼的倒抽一口氣。
秦闊則坐在他身邊，握住他蜷的更厲害的小腿：“是這邊嗎？”
尹睿咬著牙點點頭，眼淚差點沒掉下來，疼的同時，他也開始意識到羞臊了：“不用，我自己來。”
秦闊沒放手，不過還在秦闿開口了，一開口就一下子吸走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爸、媽！”秦闿直接撲到了林筱筱懷裏，抱住林筱筱往前走了幾步，把秦熵也一起抱住了：“嗚嗚嗚……你家寶貝兒子差點要死在海洋館，嗚嗚……”
秦闿就開始講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了。
隨著秦闿口技聲的“嘭”、“啪”，眾人不由得笑了，但聽到那對母女死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沈默了，林筱筱和秦奶奶還哭了起來。
秦闿講完，眾人不用親臨現場也能知道其中的兇險，可不就如秦闿所說的嗎，差點就要死到海洋館裏了。
尹睿有秦闊照顧著，林筱筱就一手握住秦闿的手，一手握住慕寫意的手。
她握住兩個孩子的手有點顫抖，仿佛對那場沒有經歷的槍戰很是心有餘悸，如果她的孩子們在那裏出事……
她想都不敢想。
秦闿吹完牛皮，正收尾的時候，秦熵接到了警局打來的電話，當時被困在那個山洞裏的所有人，都被要求留下家人的電話。
警局也是相當負責，不僅說明了當時的驚險情況，還提供免費的心理輔導，心理輔導師可以上門進行服務，秦闊的表現也會上報，之後會有一定的褒獎，另一方面也交代家長做好孩子的安撫工作。
秦熵接完電話，林筱筱才想起來，都快三點了，孩子們都還沒吃飯呢，就趕緊交代做飯的阿姨去做飯。
幾個孩子剛坐下來吃飯，尹燁霖和雲諗就過來了，雲諗進門的時候還喘著大氣，可見匆忙。
他們也是剛接到電話得知尹睿在秦家，就連忙趕過來了。
吃過飯，已經四點多了，尹睿便起身和父親還有雲諗回去了，秦闊自然沒有留下他的理由，只能不舍的把人送到大門口。
知道尹睿經歷了那麽大的事，雲諗不放心尹睿獨處，可是回的家，家門口站了兩個客人，是尹燁霖的兩個老同學央求尹燁霖辦點事。
客人剛進門，自然不能把人晾在那兒不管，所以雲諗便決定自己陪著尹睿。
“小睿。”雲諗跟著尹睿進了臥室，小心翼翼問他：“雲叔叔陪你好嗎，你爸爸同學過來找他商量點事。”
“嗯。”尹睿精神不太好，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精神還有點恍惚，雖然他沒看到那血淋淋的畫面，但任誰剛經歷過那種事情，都不可能那麽快緩過勁兒來。
當時警察來了之後，心理專家也很快到現場，可他記得自己不願做心理疏通，只想緊緊握住秦闊的手，感受他的體溫和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
即便是現在，他也很想要和秦闊在一起。
可是，不合適。
秦家來了那麽多人，都是秦家的至親，許是秦叔叔腿傷未愈不宜折騰，大家就都過來看望他了，而且明天就是年三十了，闔家團圓的日子，他有什麽理由在秦家呆著。
突然就羨慕起慕寫意來了。
這種時候，慕寫意能順理成章的呆在秦家，而他不能。
“我去洗個澡。”雖然很累，沒什麽力氣，但尹睿覺得身體很難受，很重，像被什麽東西裹住了似的，似乎還帶著山洞裏的渾濁氣息，和那揮之不去的濃郁的血腥味。
“嗯。”雲諗點點頭，彎腰給他整理起床鋪。
尹睿出來，雲諗正坐在他床邊的香蕉沙發上看他的試卷，窗簾已經拉上了，只有中間的位置留了一絲餘光，正好打在雲諗手中的卷子上。
“雲叔叔，”尹睿一臉疲憊，洗完澡他覺得自己更累了，連喘口氣都覺得累：“我想睡會，你不用陪我。”
“你睡吧。”雲諗把試卷放在腿上，擡頭對他笑笑：“我也沒什麽事，想在這裏陪陪你。”
尹睿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他抿了抿唇，最終沒說話，翻身上床。
他確實是需要陪伴的，沒有秦闊在，雲諗在這裏，也好那麽一點。
尹睿蓋上被子，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劃過一聲槍響，他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的垂眉看試卷的雲諗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雲諗長得很好看，即便是中年大叔了，也好看的發光耀眼。
可是，他從不知道雲諗這麽溫柔，就連這麽靜靜的坐著，什麽也不做，都會給人一種這個人溫柔的能照亮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錯覺。
看著看著，他突然從雲諗的身上看到了慕寫意的影子。
慕寫意帥氣溫柔的臉，逐漸的，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雲諗和慕寫意，他們都是那種安靜著坐著也能像天空的明月一樣，很抓人眼球，讓人不容忽視，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平和又溫柔。
給人感覺是那種對愛有著付諸一切，卻又不爭不搶有著無私精神的人。
他沒有嫉妒和討厭這樣的慕寫意，反而有點為慕寫意難過。
慕寫意真的很好。
是他這個情敵都不忍心讓他失戀的人。
尤其是在那危機時刻，秦闊的話猶在耳邊，秦闊踢飛那個持槍人後，對慕寫意說的是‘找槍’，那是對夥伴的信任，還有依仗。
可是，秦闊抱住了他，慕寫意該有多難過啊。
如果秦闊先遇到的慕寫意，喜歡的人一定是慕寫意，慕寫意什麽都不輸給他，只是輸給了時間。
尹睿眼睛酸澀的厲害，有點想哭，為那樣的慕寫意。
明明昨天，他還覺得，自己是討厭慕寫意的。
“雲叔叔，”尹睿腦子還沒想好，嘴巴卻已然脫口而出：“說說你和爸爸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正看卷子的雲諗怔楞了一下，捏著卷邊的手指繃緊了幾秒，擡頭看看平躺著的，沒有睜開眼睛的尹睿。
雲諗把卷子放在腿上，靜默了幾秒，眼神由近到遠，最終焦距模糊，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青蔥美好又無畏無懼的歲月。
“我和你爸爸是大學認識的。”雲諗緩緩開口，“他大我一歲，高我一屆，我大一的時候，最後一天軍訓因為體力不支請了假，在往宿舍走的路上，突然眩暈差點栽倒，是他抱住了我，把我送到了醫務室。”
尹睿緩緩吐了一口氣，雲諗的故事讓他壓抑的情緒稍稍得到緩和。
果然是上學時候就相戀的吧，他猜就是。
學生時代的相遇、相戀，總是那般純粹，純粹到愛一次就想愛一輩子，愛一次，就不惜拿出自己的所有真情，耗盡自己的所有力氣。
所以，即便有了他，爸爸還是對雲諗念念不忘，大概是他所有的愛早就已經全部給了雲諗了吧。
“醫生說我貧血厲害，建議輸水，我當時沒什麽力氣，還沒來及反對，霖哥就下決定了，直接讓醫生去準備輸液。”雲諗說起尹燁霖的時候，眼底總是閃動不自知的柔情，即便那麽多年過去了，他依然愛他愛的熱烈執著：“當時是下午三點，大二也只是報個道，霖哥說他沒什麽事，堅持陪我到了晚上。”
雲諗看著尹睿，雖然在孩子面前說這些陳年舊事的小情愛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很高興尹睿越來越放松了，眉心間的皺痕也已經消失了，聳起的肩膀也落了下去。
“我輸完水，精神好了很多，不過，那時候天已經黑了，我記得應該是八點多了吧，學校食堂已經關門了，於是我就主動請霖哥去學校外頭吃飯。”
雲諗也逐漸開始享受他和尹燁霖的那些過往，語氣緩慢又輕松，“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似的，我們互換了電話和微信，第二天是休息，早飯的時候又遇到了他，他帶我逛遍了學校讓我熟悉了每一個地方，我又請他吃了飯，再後來他邀請我參加他的社團，我參加了，我喜歡在圖書館呆著，他似乎也很喜歡，而且我們的課堂安排也很巧合，有很多時間是同時沒有課程的，於是，我們見面的機會越發多起來。”
尹睿聽到這裏，心念動了動，很明顯，根本就沒有什麽偶遇和相同的喜好，是尹燁霖先喜歡上雲諗的，是尹燁霖先對雲諗出手的。
也對，這樣的雲諗，在那個年代，一定是很多人趨之若鶩的美人，就像現在的慕寫意，秦闊不喜歡，他都覺得新奇。
的確如此，那天早飯的偶遇，的確是尹燁霖特意制造的，喜歡的書也是遇到雲諗才喜歡的，甚至還逃了課只為和雲諗在圖書館靜靜的坐著，那是後來他和雲諗相戀之後，他才對雲諗說，他說他對雲諗一見鐘情，見到雲諗的第一天晚上，一夜都沒睡著。
尹燁霖一心搞研究，有點書呆子，常被人說冷靜淡薄禁欲不解風情，可是遇到雲諗，他對雲諗說：遇到你，我好像瘋了。
雲諗想到這裏，笑了笑，一句概過：“後來，戀愛也像是順理成章一樣，我和他相戀了。”
那時候的霖哥是青澀又有些笨拙的，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他知道自己要什麽不要什麽，而且會努力爭取自己想要的，而對於自己不想要的也會拒絕的幹脆果斷。
所以他對同班生姜嵐的追求堅定的回絕，他見到自己的第二天，就努力向他靠近。
可是，後來，還是逃不過造化弄人，姜嵐為霖哥生下了孩子，他們因此分開了很多年。
“他花了所有的力氣來愛我，而我也花了所有的力氣去愛他，我們在一起，渡過了最美好的初戀，大學裏的那四年，是我最幸福的四年。”雲諗看著尹睿慢慢放松的身體，看屋裏的光慢慢沈暗下來，他輕聲問：“小睿，睡著了嗎？”
雲諗靜默了幾秒，又輕輕的問：“小睿……”
回答雲諗的依舊是尹睿有些沈但節奏均勻的呼吸聲，看來是真的睡著了，大概是，累極了，沒一會還打起細小的呼嚕。
那麽接下來的故事，他就不講給他聽了，因為接下來到了他和霖哥即便為愛拼盡了一切，卻無法改變他們可悲命運的情節。
在大學裏的那四年，尹燁霖給他的愛，就像是讓他活在夢幻裏。
也許，尹燁霖一開始並不是他情竇初開時渴望的那個人，但是戀愛後，尹燁霖對他的好超乎他對愛情渴望的一切。
尹燁霖幾乎把他寵上了天。
尹燁霖和從小教育他優秀獨立克制的父母不一樣。
霖哥帶他去吃路邊最美味的燒烤小串，帶他下河摸魚，帶他在雨後潮濕的田邊挖蚯蚓，告訴他泥土沾染在身上的快樂，告訴他，泥土沾染在身上，他一樣可以優秀。
霖哥在他發情期時從不讓他腳沾地，陪著他任他撒嬌，想吃什麽他可以跑到幾十裏外的地方帶給他，然後學著做給他，疼了哄著他讓他哭出來，告訴他不需要那麽堅強，該軟弱的時候就該軟弱。
霖哥在他想睡懶覺的時候給他送早飯，想打游戲的時候學會教打游戲，在他走累時可以隨時隨地把他背在身上，學校裏大半人都見過霖哥背著他走來走去的模樣。
事實證明，很多快樂，克制，是得不到的。
父母對他的愛是一座山，那麽尹燁霖給他的愛就是一座夢幻王國。
父母致力於塑造和改變他，成為他們心中想要的樣子，而尹燁霖則是包容他，接受他的一切，愛他所有的樣子。
因為他們之間的愛太過濃烈了，濃烈到很多時候他們都會忘乎所以，忘記周圍的一切，只活在他們自己的小世界裏，所以答應父親的留學交換生他沒去，畢業進國外的公司上班他也沒去。
大概是第一次叛逆就反骨的厲害，觸動到了一直對自己嚴格要求的父親的底線，父親直接找到了霖哥的父母。
他叛逆離家出走後，寄住到了霖哥家，他被霖哥的父母說的不恥放蕩逐出了家。
霖哥後來去他家，遭到了更甚的對待。
你來我往，兩個人雖然沒有互生間隙，但都很受傷。
他們不是沒想過私奔，可當時霖哥的工作剛安頓下來，是霖哥夢寐以求的國家實驗室，他猶豫了。
後來，他聽從父親的話，去部隊三年，三年後如果他還選擇霖哥，那麽就讓他們在一起，但前提是，這三年不得聯系。
陰差陽錯，兩年後，他被傳訂婚，尹燁霖誤以為真，被人下藥醉酒後，和秦嵐發生關系被迫結婚。
聽到尹燁霖結婚的消息，他去跳過崖，昏迷後醒來就真的和別人訂婚又結婚了。
還好，終究，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現在，他們在一起。
以後，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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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一點點降臨了，透過窗簾的那點光，已經不足以讓雲諗看清任何東西，於是他把卷子收了起來，靜靜的望著床上熟睡的尹睿。
大約一個小時，尹睿踢了一下被子，哼唧了一聲：“闊哥……唔……闊哥……”
雲諗眸底的光起伏了一下，他起身給尹睿蓋好被子：希望，小睿不管愛誰都能夠獲的幸福，比他獲得多很多的幸福。
沒一會，尹燁霖輕手輕腳推門進來了。
他打著手機燈走到雲諗身邊，扶住沙發椅，趴在雲諗耳邊：“小諗，餓嗎？”
“噓~”雲諗對尹燁霖搖搖頭，聲音很小的說：“孩子睡的不踏實，他們走了？”
“走了。”尹燁霖說：“已經七點了，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爸爸呢？”
“今晚有場子，已經出去了，不在家吃。”
“我不餓。”雲諗說：“要不等孩子醒了一起吃？”
“好。”尹燁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巧克力，薄去上面薄薄的錫紙，餵到雲諗嘴裏，然後在雲諗唇上淺吻了一下，就轉身坐到了雲諗腳邊的地毯上，靠著雲諗的腿。
床上的尹睿聽到一些動靜，疲憊睜眼的一瞬間，在昏暗的手機燈中看到了尹燁霖吻雲諗的動作，嘴角微的勾了一下，又沈沈睡了過去，記憶裏他不曾見過父親如此溫柔膩歪的樣子，大概在做夢吧。
尹燁霖坐下後，取出雲諗的手機遞給他，又遞給他一顆巧克力。
雲諗接過手機看了看，快沒電了，就又關了。
尹燁霖扭頭看他，雲諗口型說：“沒電了。”
尹燁霖笑笑，腰身坐直了點，把手機舉高了點，打開雲諗最近追的一部燒腦偵探片，今天下午剛剛更新兩集。
他沒帶耳機，就只能看字幕，但兩人如此相依偎，怎樣都覺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尹睿又不安的哼唧起來：“闊哥……”
然後翻身一把把被子抓抱在懷裏：“不要去……”
尹燁霖和雲諗對視了一眼，剛低頭把手機重新擺弄好，臥室門就被人輕輕推開了。
來的人正是尹睿一直夢囈的秦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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