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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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刺痛讓顧琊猛地睜開眼睛。

右臉火辣辣地疼,耳邊嗡嗡響。

莫名被扇了一巴掌的顧琊捂著臉,看著床邊怒火中燒的陌生男人,茫然又震驚。

奶奶去世,他不眠不休地籌備葬禮,加上過度悲傷,最終暈倒在墓前。

這是顧琊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

可眼前的情況……

沒等顧琊想出個所以然,男人的咆哮聲刺破耳膜:“你竟敢把你弟弟推下水!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顧琊下意識做出防禦的姿勢——擡起雙臂護在身前。

視線落到手上,顧琊徹底楞住。

這是一雙少年的手,雖然已經具備成人的骨骼,但仍顯稚嫩。

旁邊的陳詩鏡一把抱住丈夫:“俊峰算了,小毓肯定不是故意的,算了!”

“什麽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藺俊峰氣得臉紅脖子粗,“小小年紀做出這麽歹毒的事,成什麽樣子!”

兩人撕吧了半天,藺俊峰終於不再嚷嚷著要揍他。

轉身向門口走:“我去看看小謹。”

顧琊終於免了一場毒打,但心裏的不安並沒減少。

聽到“哢噠”的關門聲,陳詩鏡臉色一變,眼裏盡是不耐與厭惡。

“還想待到什麽時候,出院了。”

對於如此兩面三刀的行為,顧琊只當做沒看到,一聲不吭地翻身下床。

面上平靜,心裏卻在瘋狂打鼓。

辦理出院手續時,顧琊終於看了到中年男人口中的“弟弟。”

對方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站在藺俊峰身後,挑釁又得意地看著顧琊。

由於用力過猛,看上去滑稽又誇張。

顧琊繼續無視。

跟在最後到達地下車庫,貼著防透視玻璃膜的車窗上映出顧琊的樣貌。

這個人根本不是他!

即便已經猜到這種可能,真正確定時,顧琊還是懵在原地。

“傻站著幹什麽?上車!”

藺俊峰將顧琊吼回神,打開車門坐進去。bbs.fanfan.vip

腦子一片空白。

他沒有原主的任何記憶,甚至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

更別提關於車裏這三個人的記憶了。

顧琊轉頭看向窗外,試圖通過建築街景辨認出什麽。

當看到路旁的一家包子鋪時,他渾身一震,本能反應就是開門下車。

手甚至已經放在拉手上。

下一秒又生生忍住。

行駛中的車輛很快將包子鋪甩遠。

顧琊扒住車窗,努力向後看,眼裏湧上一陣濕意。

那是奶奶的包子鋪,門上貼的【歡迎光臨】還是他寫的。

在顧琊現有的記憶中,奶奶去世不過是昨天的事。

唯一的親人離世,他痛不欲生。

沒想到轉眼便回到了以前。

回到了他長大的地方。

見到親人的激動和對周圍的不安交織在一起。顧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最後要的是弄清原主身份。

其他的事,慢慢來。

四十分鐘後,車子進入一個小區。

從車上下來,顧琊沈默不語地跟在最後頭,記憶路線。

爬到三樓,藺俊峰打開西戶的門,顧琊跟著走進去。

鞋架上一共放著四雙拖鞋,等他們全部換完,顧琊拿起最後那雙換上。

三室一廳,兩間陽面房間,一間陰面房間。

顧琊思考幾秒,朝陰面的房間走去。

沒人攔他,他猜對了,這個就是原主的臥室。

房間很亂,衣服襪子隨意地丟在地上,被子也沒疊,墻壁上貼滿了暗黑系海報,看著就滲人。

顧琊走進去,門反鎖,開始搜尋能證原主身份的東西。

桌子上放著一張學生卡,正面朝下。

顧琊將它拿起來。

學校:永聖市第二中學

姓名:藺毓

性別:男

班級:高(二)(八)班

左側印著紅底免冠照。

是他!

顧琊總算明白看清樣貌後,心中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藺毓是他的同班同學加同桌。

高一下學期分完文理班後,他們就一直是同桌。

顧琊對藺毓的印象非常不好。

甚至是厭惡。

整個高中生活,顧琊無數次遭受過藺毓的欺淩。

把他鎖在廁所裏、撕他的課本試卷、被推下樓梯……

顧琊不敢告訴老師,不敢告訴奶奶,不敢告訴任何人。

更不敢反抗。

這些已經被顧琊死鎖在心底事情,像開閘的洪水般,鋪天蓋地湧上心頭。

記得一個人多久,只看他帶給你多大的影響。

藺毓帶給顧琊的陰影,是持續一生的。

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這話乍聽覺得矯情,只有親身經歷過,才知其中酸楚。

強迫自己止住思緒,學生卡扔在桌子上,繼續查看房間。

身份證、手機、帶鎖日記本。

顧琊沒急著看手機,而是用生日打開了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

【賤人去死賤人去死賤人去死賤人去死……】

這四個字寫了整整一頁,密密麻麻,最後是一長串感嘆號。

有些地方因為寫的太用力,紙都劃破了。

顧琊甚至能感覺到從這四個字裏撕扯而出的情緒。

不知道怎麽形容看到後的視覺沖擊和感受,只能繼續往下看。

【今天又被叫家長了,看到藺俊峰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我就開心,怎麽不把他氣死呢!】

【賤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還告我黑狀。賤死了!】

【最討厭乖孩子,每次看到顧琊被老師表揚都想揍他。年級第一又怎麽樣,還不是一樣被我欺負!】

【不愧是賤人生出來的孩子,跟她一樣賤!陽奉陰違,惡心!】

【賤人想讓我住校,他們一家三口過好日子!沒門!我就要在眼前晃悠,惡心死他們!】

【臭女人給我打電話了。她跟臭男人離婚,沒分到一毛錢,想讓我回到她身邊給她養老送終。做夢!當初扔下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有今天呢!】

顧琊一頁一頁往後翻,整本日記全是這樣的內容。

沒有一點愉快積極的話語。

最後一篇日記寫於10月1號。

也就是三天前。

【明天去游泳館,既然他們娘倆想把我推到水裏淹死,那我便奉陪到底。死我也要拖個墊背的。】

結合藺俊峰在醫院說的那番話,所以是‘藺毓’得知計劃後,拽著藺謹同歸於盡。

結果對方什麽事沒有,他卻淹死了。

顧琊輕闔雙目,久久緩不過神。

通過這本日記,不難看出藺毓的性格:陰暗、偏執、暴躁、暴力……

可一個人性格的養成跟原生家庭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藺毓這樣的性格,可見其生活環境的偏頗。

“咚咚咚!!!”

猛烈地砸門聲把顧琊嚇了一跳。

回過神,轉頭看向門口。

為避免露餡,他盡量貼合藺毓性格,不耐煩地喊了句:“幹嘛?”

“吃飯!”

聲音稚嫩,應該是藺謹的聲音。

顧琊更大聲地吼了回去:“知道了!!”

把日記本鎖好,顧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打開這扇門,以後他就是藺毓了。

藺毓走到餐桌邊,沒見到藺俊峰的身影。

難怪藺謹敢這麽大聲跟他說話,原來是不用裝乖寶寶了。

桌子上一共三道菜:油燜大蝦、紅燒魚、拍黃瓜。

陳詩鏡和藺毓緊挨著坐,兩道肉菜放在他們跟前,旁邊堆著一堆蝦殼,魚的整個半面也吃光了。

至於那道拍黃瓜,原封不動地放在另一側。

很明顯,那是藺毓的位置。

藺毓抽出椅子坐下,看了眼面前的米飯和黃瓜,沒動筷。

陰著一張臉,冷冷地說:“我要住校。”

陳詩鏡楞了下,擡頭看他,似乎在辨認這話的真假。

藺毓繼續道:“我跟你們母子倆相看兩厭,裝下去也沒意思,不如眼不見為凈。”

他提出住校,一來是想遠離朝夕相處的人,以防露餡;二來是遠離窒息壓抑的生活環境。

繼續住在這裏,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扭曲。

陳詩鏡戒備地問:“以前不是不願意麽?”

“死過一回,想通了。”

藺毓站起身:“國慶開學就要住,說服……我爸的事,交給你了。”

學校規定,走讀生想住校,必須經家長同意簽字。

從家裏出來,藺毓憑著記憶,直奔奶奶的包子鋪。

時至中午,來買包子的人很多,不足十平米的小店外面擠滿了人。

一位年近60歲的老人忙來忙去,臉上始終掛著親切溫柔的笑。

旁邊站著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負責收錢找零。

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也不怎麽說話。

排在最前面的大爺高聲道:“你家孫子可真爭氣,上月月考又拿了年級第一!”

老人聽完,臉上的笑容更大:“你家孫子也厲害,在重點高中呢!”

永聖市是一座地級市,一共五所高中。

一所重點,兩所普通,一所職高,一所私立。

顧琊中考的成績完全可以上重點,可惜被擠了下來。

這事奶奶一直都不知道,她始終以為是外孫成績不夠,沒考上重點。

兩位老人互相謙虛了半天,大爺才拎著包子走人。

包子鋪前的人越來越少,藺毓一直躲在旁邊。

他現在是藺毓,顧琊最害怕、最討厭的人,實在不敢貿然露面。

終於,老人跟少年說了些什麽。少年走出包子鋪,騎上自行車離開。

再也看不到自行車後,藺毓終於敢走上前。

見有客人來,老人熱情地問:“要什麽餡兒的包子?”

藺毓喉頭一哽,聲音有些抖地說:“羊肉胡蘿蔔。”

這是他最愛吃的。

上輩子,奶奶臨去世前給他包了整整一冰箱羊肉胡蘿蔔餡的包子。

老人打開籠屜看了眼:“只剩兩個了。”

“那就要兩個。”

熱騰騰地包子裝進塑料袋裏:“拿好,一共兩塊錢。”

藺毓接過來,正要付錢,身後響起一道不滿又憤怒的聲音。

“你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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