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起誓

關燈
鴻鈞道祖沒搭理小徒弟,自顧自揉揉上嘴唇:冷不丁叫乖崽給揪掉一根胡子,還挺疼~

他如今乃是天道聖人,別說是根胡子了,就是個臉上的小絨毛,也不是輕易就能被揪斷的。

他家乖崽的力氣可真夠大的!

當然,也不排除是清風幫著崽作弊了的緣故。

菩提歪著頭瞅了一眼,“老師,你咋了,揉啥呢?不是剛才悟空又淘氣了吧?”

鴻鈞道祖瞥他一眼,“我們爺倆的事兒,你少管!”

哦,行,我不管還不成了麽?

不過菩提還是笑嘻嘻地湊過來,英俊的臉上寫滿了不懷好意,“老師,您看,悟空現在可是我徒弟,而您又算他半個親爹,那你看咱倆”

鴻鈞道祖把眼睛瞇起來了,眼神不善地看著小徒弟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菩提不知死活地嘿嘿一樂,“咱爺倆是不是也能論一回兄弟?”

紫霄宮正殿裏傳來淒慘的叫聲:嗷嗚嗚嗚嗚~

因為這叫聲實在太過發自肺腑的悲傷淒涼,惹得紫霄宮裏猲狙、梼杌等小童兒也化為原形,一起跟著嗷嗚起來,一時間裏裏外外此起彼伏的,正在蓮花池邊與太乙真人說話的小猴兒便擡頭去看,手裏才掏出來的小金豆沒拿穩,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靈臺山附近深山裏,時常有狼群在月圓之夜,站在山頂上嗷嗚,小猴兒對這叫聲倒是不陌生,不過能在紫霄宮裏聽見這個動靜倒是難得。

小猴兒好奇地問太乙真人道,“師兄,紫霄宮裏有山嗎?怎麽有這麽多狼?”

山嘛,不一定有,不過兇獸看起來倒是應該有許多,凡間的狼到了這裏,怕不是也得夾著尾巴嚇得瑟瑟發抖?

太乙真人給嚎的後脊梁骨寒毛直豎,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道,“誰知道呢,沒事兒沒事兒,師兄在呢,不怕啊!”

小猴兒倒是想起來上回了,嘀咕道,“怪不得上次師父才出去,爺爺就問我怕不怕,原來這裏這麽多狼呀”

悟空皺著小眉頭,很是嚴肅地道,“師兄,紫霄宮裏這麽危險,爺爺住在這裏多不好呀,我請他下山去,到靈臺山住一陣子,他也不願意”

小東西你還真敢開口!

太乙擦了一把冷汗,哈哈幹笑兩聲道,“莫擔心,那些個小玩意兒,到了你師祖面前,都得乖乖聽話!”

這紫霄宮裏,來來往往的小道童,哪個不是洪荒裏的厲害角色?當初他師父元始天尊就知道盯著另外一個小師叔瞧不順眼,豈不知紫霄宮裏,才是真正的遍地都是“披毛帶角之人,濕生卵化之輩”呢。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他師父知道,但是根本不敢說罷了。

太乙真人在這裏腹誹自家師父元始天尊,捎帶腳兒還可憐了通天教主一回,就有些稍微溜號兒,冷不防腳丫子被什麽給敲了一下。

敲了一下不算完,還敲起來沒完了!

胖道士低頭一瞅,一個金甲小人兒,拿一對兒金錘,正哢噠哢噠地在他的光腳丫子旁邊用力猛捶

他小師弟悟空蹲在小人身後瞧稀奇,還擡起頭,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是無辜地笑嘻嘻與他道,“師兄,你的腳背,給小金打青啦!”

你還知道師兄的腳背青了啊!

太乙真人呲牙咧嘴地捏著那小金人的後脖頸,把它拎起來,沒想到那小金人靈活地反手一錘!

噠!

“啊!”

正敲在太乙真人大拇手指的關節上!

超痛的!

胖道士手一抖,差點兒把這小金人掉在地上,還好叫小猴兒伸出小爪爪,一把接住了。

太乙真人嚇一跳,“悟空快松手,看傷著你!”

小猴兒道,“不會,它認識我噠!師兄你看,它多乖!”

太乙真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小金人收了捶,老老實實地盤腿兒坐在小猴兒的手心裏,動也不動。

這等區別對待可真是

難不成是認了主的小玩意兒?

悟空把小金人放在腰間的袋子裏,摸出一罐藥膏來,挖了一指頭,在太乙真人腳面上塗了點,又在他手指關節上抹幹凈了,“師兄自己揉揉,藥力化開了就不疼了!”

太乙真人聞著這上好的藥香心疼的不行,這可是兜率宮的頂級傷藥啊,輕易弄不到的,“這點小傷,哪裏就要用到這麽好的藥膏了,還挖了這麽多,薄薄地塗一層就足夠啦!”

小猴兒把藥罐順手遞給太乙真人道,“啊?我不知道呀,這個是大師伯給我的,他就叫我這麽用,這一罐給師兄好了!”

太乙真人哆嗦著接過來,“真給我?”

小猴兒在池水裏洗了手,皺著小鼻頭道,“都給師兄塗過腳啦!你不要也不行!”

明明只接觸過你自己的小爪爪!

被嫌棄了的太乙真人一點兒都不生氣,樂呵呵地把藥罐踹了起來,打算好好藏著,等以後自己萬一被打吐血了,再掏出來用!

只是這麽一想,忽然又覺得有點不大吉利呢?

太乙真人搖搖腦袋,轉頭問小猴兒,“哪兒來的小金人兒?做的怪靈巧的!”

小猴兒把袋子拿出來給他看,“也是師父丟給我的,裏面都是金豆子,我丟了一顆在地上,就變成人了。”

太乙真人驚訝地道,“啊?撒豆成兵啊!師兄瞧瞧?”

他才伸了兩根手指盡那袋子去,預備捏一顆金豆出來看看,冷不防一陣刺痛,再把手指拿出來,一根被紮傷了,一根被砍了個小口子。

太乙真人怏怏地運氣療傷,把袋子還給小師弟,“悟空啊,好好收著,千萬不要在師兄面前把這個弄撒了,否則師兄呃,師兄可能會受重傷,好不好?”

本來想說嗝屁朝涼來的,但是一下子想起小猴兒這回為啥哭,他們為啥現在待在紫霄宮,太乙真人便十分機靈地改了口。

小猴兒捏著袋子,把抽繩系緊,拉過師兄的手來看,見口子已經愈合了,這才松了口氣,很是羞愧地道,“師兄,對不住呀!”

太乙真人笑呵呵地道,“這有什麽噠,不痛不癢的,沒事兒~可不能因為這個哭鼻子啊!”

小猴兒氣鼓鼓地道,“我才不會哭鼻子呢!”

好好好,我們悟空是最勇敢堅強的男子漢了!

正說話,池水嘩啦一響,一個有點陌生的清越好聽的少年聲音道,“悟空又哭了嗎?”

小猴兒氣急敗壞地反駁,“才沒有!”

一轉身,就呆住了!

哇!

這個好看的人,是他的哪咤哥哥嗎?

只見荷葉田田的蓮池之中,站起一人,瞧著面相十七八歲,濕漉漉的黑發披在肩頭,面色白凈,眉目清俊,唇紅齒白,鼻梁挺直,素色道袍濕漉漉地貼在肌膚之上,更顯得細腰乍背,身材健美。

小猴兒呆呆地瞧著哪咤上得岸來,把身上的水汽蒸發幹凈,短了一截兒的道袍穿在身上,越發顯得身高腿長,便嗦了嗦口水羨慕地道,“哥哥你又長高啦!好高好高呀!”

哪咤與太乙真人行了禮,被高興得不行的太乙真人扶了一把,“好孩子,師父可算見著這一天了。”

哪咤笑一笑,太乙真人樂顛顛地道,“我去與你師祖寫信,預備給你加冠!”自顧自笑著走了。

哪咤一彎腰,漆黑的長發也滑落了下來,把小猴兒抱了起來,細細地打量一回,“嗯,眼睛沒腫。”

小猴兒嘴硬地堅持,“人家才沒有哭鼻子!”

哪咤親親他的小毛臉,“哥哥怕你睡多了,眼睛會腫,沒說別的~”

那好吧~

小猴兒摸摸哪咤披散下來的長發,“哥哥,你說話的聲音變啦,頭發也長長了!”

哪咤點點頭,自己也舒了口氣,之前一直是變聲期,說起話來又刺耳又難聽,弄得他越發不願意開口了。

好在這回又長了一截兒,嗓子也變好了。

以後終於不用梳小孩子的抓髻,等行了加冠禮,就能把頭發紮起來,做個大人。

哪咤想到此處,心中也十分高興,仿佛背著的一座無形的大山終於被挪了開來,不止身上陡然一輕,視野也變得開闊起來。

太乙真人雷厲風行,一連氣送了好幾封信出去,他師父元始天尊,幾位師兄,還有與他同輩的黎山老母等人,一個都沒拉下。

好歹他徒弟長了好幾百歲,才要行加冠禮,這些做長輩的,不得掏點兒賀禮啊!?

正殿裏,見著小曾孫的鴻鈞老祖也挺高興,瞧著哪咤笑呵呵地道,“這才是個好孩子的樣子!等以後再修行,哪怕就一直這般外貌,也比從前強啊!”

哪咤恭恭敬敬地叩拜道,“從前是弟子自誤了!多謝道祖。”

又謝過菩提老祖。

菩提屁股疼,癱在一邊的憑幾上,“起吧,這多好,清雋少年,意氣風發,不比從前小孩子模樣又故作深沈好的多?”

哪咤臉上一紅,想起自己從前過往,也覺得荒誕,“再不敢了。”

鴻鈞道祖道,“好孩子,知道錯了就好,以後這些前塵過往,都別放在心上,只管好好兒地向前看,記住沒?”

哪咤點點頭。

老道祖便叫他們小孩子自己出去玩兒了。

等孩子們都走了,老道祖吹胡子瞪眼,“你還說人哪咤,你自己呢?”

菩提苦著臉,“爹啊,我的親爹,親爸爸,您就別指桑罵槐地罵我了好不好,我怎麽不往前看了?我咋就把前塵過往埋在心裏了!”

“我現在還不夠好啊?天天給您養兒子,養得他活蹦亂跳的,皮的不成樣子,嬌得不要不要的!”

“您還想叫我咋招?”

鴻鈞道祖心裏一軟,嘆口氣道,“我如今合道,最後還不知道什麽下場,原本我也不在乎,只不過惦記著你罷了,之前給你找了悟空做徒弟,遣你下界,本想著就此了無牽掛,哪裏想到你走之後,我合道越深,這牽掛反而又多了一個”

唉真是世事難料。

菩提酸溜溜,“老師您就說您不愛我了就完了!還非得怨到人家天道身上幹嘛?”

“您就是瞧我徒弟長得可愛,小兒子大孫子,您舍不得了!”

“承認了吧!”

鴻鈞道祖轉頭找東西,“我雞毛撣子呢!”

菩提噗通一跪,“爹,您說吧,我不插嘴了!”

一邊跪得溜直,一邊用腳尖把那插在自己後背的雞毛撣子往下拽了拽。

此等兇器,必不能被老頭兒再尋著啊!

鴻鈞道祖見他跪得容易,哼笑一聲,也不找了,“坐回去,少裝可憐!”

好嘞!

菩提又規規矩矩地跪坐在了蒲席之上,只是一時不慎,屁股一頂,就把雞毛撣子從後脖領子那裏頂了出去。

鴻鈞道祖眼睜睜地看著,他小徒弟腦袋後面兒,開了一朵兒雞毛花兒。

呵呵。

正殿裏又發出一陣鬼哭狼嚎。

菩提哭唧唧地揉著屁股,哼哼唧唧地道,“您徒弟我都這麽大的人了,悟空都會走路會說話,懂事的狠了,爹你還這麽打我,若是叫弟弟看見了,多不好啊!”

這滿嘴胡言亂語的小混賬!

鴻鈞道祖道,“後悔了,如何能叫悟空做你徒弟,便是把他給你大哥,都比你強!”

菩提立時蹦起來,“不成,我的就是我的!悟空做了我徒弟,一輩子就都是我徒弟!”

鴻鈞道祖哼一聲道,“那可不一定,若等到你以後嫌棄他調皮搗蛋,把他逐出師門,還不如現在我出面做主,改弦易轍,叫他換了門庭!”

菩提憤憤不平,“不可能,永遠不會有那一天!老師你也太小看我了,既進了我的師門,便永遠是我徒兒!做什麽我也不會做出那種不慈之事!”

鴻鈞道祖不信,只道,“你發誓?”

發誓就發誓!

菩提被激得舉起二指,指天發誓,若將來他有逐悟空出師門之意,必定眾叛親離,孤獨而忘,魂飛魄散,再無來生!

鴻鈞道祖長出一口氣,嘆息一聲道,“倒也不必那麽狠。”

菩提氣死了,“還不是老師您逼的?”

不過轉念一想,菩提就覺得不對勁兒,“我怎麽覺得您這意有所指,話裏有話呢?不行,我得算算!”

菩提這一天挨了好幾回收拾,只覺得渾身疼,歪歪扭扭地靠在憑幾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開始推算。

一掐手指,就呆住了,這要以什麽內容起課?

師徒關系?

祖孫關系?

兄弟關系?

菩提抽眼看了他老師一眼,鴻鈞道祖坐在道經床上,就斂目低垂的在打坐,一副隨他去的架勢。

這是不怕自己知道呢,還是篤定自己算不出來呢。

菩提心中一動,以靈山此次主事是否順利為題,課了一卦。

卦象顯示:貴人離家,不在其位,前路渺茫,事有不諧。

啥意思?

是說金蟬離開了靈山了,事情不大順利的意思?

菩提揉揉下巴,再算南瞻部洲運勢,一片風平浪靜,只有人禍天災,都是小禍。

嗯,也行,看來此番靈山在南瞻部洲掀不起什麽風浪。

如此一來,今日三卦,就只剩一卦了。

菩提想了想,恐算多了損失悟空氣運,便測了一下西牛賀洲運勢。

喝,好家夥,不算則已,掐算半晌,菩提納悶兒地與鴻鈞道祖道,“老師,您這是坑兒子呢,還是坑徒弟呢,這西牛賀洲,他也不是個太平地界兒啊!”

遍地都是血孽之氣,千百年內,不得安生。

若不是靈臺山地處偏遠,又有他這個聖人坐鎮,只怕這些年也養出不少大妖來了!

哎,不對,他記得自己下界前,兜率宮的青童,是先來收拾過一回的是吧?

他大哥的小道童,到底收拾了些什麽玩意兒!?

鴻鈞道祖呵呵一笑,“你不就稀罕那些毛絨絨的?這不都給你留著呢。”

誰,誰喜歡毛絨絨了!

即便喜歡,我也只喜歡我徒弟一個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