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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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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與太乙真人閑聊了幾句,瞧著天邊紅日高升,要到時辰了,便慢悠悠走下山來,才拐個彎兒,就見小猴兒在前,哪咤在後,倆人靜悄悄地蹲在草坑裏,扒著草縫兒不知道在看什麽。

菩提靜悄悄地湊過去,小聲兒地道,“看什麽呢?”

小猴兒豎起一跟手指頭,“噓,師父,小聲兒些,你瞧,那邊有小鹿!”

菩提順眼望去,遠處樹林旁邊,兩只梅花鹿,正站在那兒,悠閑地吃著青草,有一只擡起頭,長長地鳴叫了一聲,清脆的鹿鳴在山谷間回蕩。

太乙真人不知道這有啥好看的,這鹿也不稀奇少見啊,因此滿臉迷惑,就去看哪咤。

哪咤摸摸小猴兒的大腦門兒,很是憐惜地小聲兒道,“悟空當時才出生,就有一只小鹿來和他玩耍,鹿媽媽還保護過他呢”

雖然只不過是順便擋了那麽一下。

而且後來還頂著自家崽,飛快地跑掉了。

不過也

結果就聽小猴兒小聲兒地道,“不要驚動它們啦,小鹿會搶人果子吃,我們等它們過去了再走!”

噗!

菩提一把抱起自家的崽,“怕什麽,師父在呢,走,咱們過去,若是它敢搶你的,師父就”

他看看小猴兒清澈的大眼睛,揉了揉下巴,換了種說法,“師父就替你搶回來?好不好?”

小猴兒一聽就露出了笑臉,小奶音一本正經地道,“還要告訴它們,搶人東西不好!”

好嘞!

幾人回頭,那兩只梅花鹿聽見人語聲,早就跑掉了,菩提老祖道,“看,它們羞愧地躲起來啦!”

哪咤在一旁愁的直嘆氣:這麽糊弄孩子做什麽!

不過看小猴兒那麽開心,三太子也沒說話。

世上沒有師侄在叔祖面前教導師叔的道理。

只盼著這位師叔祖能靠譜點兒吧?

十分靠譜沒錯了!

到了開壇講道的時候,三太子聽得如癡如醉,擡著小臉兒聚精會神地聽講,覺得這位師叔祖,真是不世出的真神仙!

太乙真人也這麽覺得!

胖道士想,他真是撈著了,別說待個幾百年,便是千年萬年,他也不想出靈臺山啊!

小猴兒也如哪咤一般如此,聽得入迷,直到小肚肚嘰裏咕嚕一陣大叫,才從那種玄妙的境地之中驚醒過來,不好意思地對著菩提行禮,“攪擾師父講課了。”

菩提樂呵呵地扶起小徒弟,只道無妨,又與眾人道,“學習亦要講究勞逸結合,今日便講到這裏,大家各自散去吧,午後各人寫一份今日聽講的心得體會,晚飯前送上來與我看!廣林找一人負責此事!”

廣林與眾師弟躬身應是,各自散去,路上尤在興奮地討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菩提又對太乙真人和哪咤道,“你師徒兩個既聽了講,也依此照辦,一並寫了來與我看,若是糊弄,可別怪我責罰。”

太乙真人此時見了師叔真本事,哪裏敢亂來,自此與師弟們一般無二地聽講寫功課,半點不敢懈怠,似乎又回到了在玉虛宮門下求學之時。

哪咤也乖巧,自來不用人吩咐的,只小猴兒眼巴巴,“師父,我不會寫字”

菩提老祖道,“下午你有旁的課程呢!”

喜得小猴兒蹦到師父懷裏,連肚子餓都忘了!

他就喜歡多學些!

若是早日學會打雷就更好啦!

如此在山中幽靜度日,小靈猴苦學七八年,這一日,靈臺山不意竟收到西方靈山請柬。

打開來一瞧,其上說,如來佛祖有一寶盆,開百種鮮花,結千般異果,因此便開“孟蘭盆會”,特廣發請帖,招西牛賀洲仙佛道友,共聚靈山,賞花食果。

菩提捏著請柬研究半晌,正待掐指細算,咯吱窩忽然鉆出個毛嘟嘟的小腦袋來,奶聲奶氣的撒嬌,“師父,我下午想和哥哥去對面山頂放風箏,可以嗎?”

今日裏沒風,不是放風箏的好日子,不過小猴兒近日裏倒是學了一招筋鬥雲,這幾天熟練了,正在興頭上,老愛踩著他胖嘟嘟的小雲彩滿哪兒跑,說是放風箏,保準是這崽又惦記去飛呢!

菩提反手把小徒弟抱到懷裏坐下,摸摸這些年長得越發蓬松的毛毛,“師父過兩日可能要去出門做客,悟空想不想去?”

小猴兒眼睛一亮,“是去凡間嗎?還是去南瞻部洲看師兄嗎?”

菩提搖搖頭,“是靈山要辦盂蘭盆會,給師父送了請柬來。”

悟空記性頂好的,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可是當年安天大會上,坐師父師伯對面,那個坐在蓮花上、腦袋上還長著許多包的那個人他們家?”

菩提大樂,“對,就他們家!”

小猴兒道,“當年龍女姐姐還介紹了他們家一個小哥哥與我認識,叫金蟬的,這回去能見著他嗎?師父,我們該怎麽稱呼?”

菩提揉揉下巴,“嗯,如來也與我同輩兒,那金蟬也與你一個輩分,你就還叫他哥哥算了!”

畢竟太乙玄門與西方教,如今算不得一家。

小猴兒臉上露出點遺憾來,“當年我還想來的,那小哥哥長得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怎的,竟然不長頭發,挺好個人,腦瓜鋥明瓦亮的!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還那樣?”還是跟他師父一般,長了一腦袋包出來~

菩提一天能被他小徒弟逗笑七八回,聞言彈了個腦瓜崩兒道,“出去了可不許亂講,玩兒去吧!”

小猴兒跟師父撒了個嬌,便舉著他的大風箏,嗷嗚嗷嗚地跑著找哪咤去了~

許多年過去,小猴兒學識本事長了不少,個頭卻一點兒沒變,心性也一如初始,還是個幼崽~

菩提搖搖請柬,也沒再繼續掐算。

總歸如來是要攪事的,可是他通天現在只這一座靈臺山,還有什麽能算計的呢?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隨他去吧!

菩提叫了太乙真人來,與他說了此事,又道,“我此番去,不知道靈山幾時能宴罷,便給你放個整月的假期,你看看,是帶著哪咤隨我一起去靈山,還是自己要去何處?”

太乙真人一聽,這是“你徒弟我帶走了,你自己隨意”的意思啊!

這真是

太乙一咧嘴,苦著臉道,“師叔,我徒弟哪咤他爹,著實不是個東西,暗地裏與西方教眉來眼去的,一門心思想把三個兒子都送到那如來眼前去才肯甘心,您這帶著哪咤去靈山,這不是送貨上門了嘛?”

菩提一聽就笑了,“前幾日我聽悟空說,哪咤無意間提起過他兩位哥哥幾回,我想著這孩子應該是想他兄長了,就打算順路帶他過去瞧瞧,既如此,那便罷了。”

“不過這一個月照常給你們師徒兩個休息,你們自己隨意便是。”

太乙真人真是羞愧非常,低下頭道,“師叔,我,我竟沒發現,那我回去問問哪咤,若是他想去,我們師徒兩個便舔臉跟著師叔蹭一回請帖。”哪咤要是想去,他這個師父必須得跟著啊!

要不然萬一他小徒弟被靈山給叼走了怎麽辦!

菩提笑道,“這有什麽蹭不蹭的,行了,你們師徒兩個拿主意吧,咱們三日以後出發,夠你倆猶豫的了。”

那必須得去啊!

太乙真人可舍不得叫小徒弟有一點點難過。

不就是想哥哥嘛,必須去!大大方方去,看完哥哥,咱們想怎麽回,就怎麽回!

太乙真人跟著師叔,溜達到自家山頭,看兩個崽在對面大呼小叫的“放風箏”!

菩提都氣樂了,明明走得時候,手裏舉了個挺大的紙燕子,可這會兒那風箏線,怎麽就拴這小皮猴兒的腰帶上了?

三太子在對面山頂上瘋跑,小猴兒腰間拴著風箏線在天上嗷嗷喊,“哥哥,你往東邊飛一飛~~”

哪咤在下面熱得汗都出來了,“可以了吧?你飛得夠高啦,快把筋鬥雲叫出來吧~等會兒跌下來就慘了!!”

小猴兒可快活呢,“再放點線,再高一點點嘛~~”

一轉身,在對面山上發現兩個人,正巧這個角度是逆光,小猴兒手搭涼棚看了幾眼,揮著小短胳膊,興高采烈地打招呼,“師父,師兄~”

哪咤猛地一回頭:完蛋啦!

晚飯過後,兩個崽齊齊地跪在殿前,一邊背著功課,一邊高高地舉起胳膊,手裏端著一大水盆,水盆裏浮著一個淺碟兒的油燈。

水盆不能晃,一晃油燈裏的油就撒了,水湧進去,火苗就熄了。

火苗一滅,那功課就得重頭再背。

這個練定力,也練專註力。

所謂一心二用,不外如是。

哪咤滅了兩回燈,就找著了訣竅,穩穩當當地先背完了,小猴兒雖然力氣大,人又機靈,但也好動,活潑淘氣的,反覆好幾回仍不得要領。

到最後千辛萬苦地終於背完了,小猴兒哭唧唧地來跟師父認錯,“再不敢啦~”

菩提把他抱起來,戳戳大腦殼,“越發的淘氣!這可真是淘上天了!”

小猴兒嘟嘟嘴,不敢反駁。

此番他任性妄為,連累哥哥被罰,心裏正虛呢,半點不敢撒嬌的。

菩提老祖瞅著小東西眼淚汪汪的,也有點兒心疼,便不再多說,放他和哪咤去休息。

太乙真人在一旁心疼徒弟,也不敢求饒,這會兒訕噠噠地道,“那啥,師叔,我去瞧瞧,跪那麽久,膝蓋怕是青了”

菩提老祖一瞪眼,“他倆又不是沒藥,你少去,去了抱著你哭,你再說兩句‘沒事沒事,沒啥大不了的’,你信不信下次他倆還敢?”

菩提老祖這麽說,倒也是有緣由的。

現在這山上,不獨悟空一個淘氣。

哪咤原本瞧著穩重成熟的,結果在靈臺山裏自由自在的,每日裏聽課寫功課玩耍,什麽亂七八糟的規矩都沒有,旁的更不用操心半點,這幾年也越發顯露出當年的淘氣來了。

今天是他跟太乙真人去的早,瞧見了,那再晚上一些,保準天上飛的那個就換成哪咤了!

太乙真人嘿嘿一樂,還是那句老話兒,“那小師弟和哪咤還小呢嘛”

菩提哼一聲,攆他道,“你回吧!我這晚上不留宿,住不下你!”

胖道人又被嫌棄一回,哼哼唧唧地走了。

悟空早幾年就離開師父自己睡了,起初還睡在菩提老祖旁邊的那個小屋子裏,後來過了些時日,小猴兒屋子裏的東西越來越多,住不下了,就搬到了東廂房去。

沒隔多久,哪咤也在東廂房有了個屋子,時不常地便留宿一回。

這挨罰的夜晚,那必須是躺在一張床上吐苦水的。

洗漱完上了床,倆人面對面地坐著,哪咤心疼地道,“腿伸過來我瞧瞧。”

小猴兒不給看,“我毛嘟嘟的,什麽也看不見,不過一點也不疼,哥哥呢?”

哪咤小心翼翼地戳戳他膝蓋,“真不疼?今日可是跪了許久呢!”

小猴兒吐吐舌頭,“咱們跪著的蒲團,大師兄都給塞得軟綿綿的,真不疼~就是水盆,好像師父使了法,著實有點兒沈!”後來他險些扣自己一身水!

哪咤就給他揉手腕,小猴兒則非要看看哪咤膝蓋,“哥哥的出青印子沒?”

哪咤一伸手,把肥大的中褲拽起來,露出半截兒雪白的腿來,“你哥哥我什麽修為,別說跪個把時辰,就是跪一天也唔唔”

小猴兒一把堵住哪咤的嘴,往旁邊啐了幾口,“呸呸呸!童言無忌!哥你瞎說什麽呀,我可不想跪上一天!”

倆人嘻嘻哈哈了一陣,小猴兒才道,“哥,我師父說,過幾日就帶著咱們一起去靈山,到時候你就能見著你大哥啦,這次是靈山開大會,觀音大士肯定得去,許是連你二哥也能見著。”

哪咤道,“嗯?我聽了一嘴,師叔們說,接了靈山的帖子。師叔祖說要帶我和我師父去嗎?”

小猴兒鉆到被窩裏,把被子卷得嚴嚴實實的,“帶不帶師兄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得帶著你。”

哪咤心裏一暖,知道是因為自己前幾日無意間提起金咤和木咤的事兒,叫悟空和師叔祖給放在心上了,他伸手熄了燈,也鉆進被窩,小聲兒地道,“請柬是給靈臺山的,我跟師父去,是不是不大好?”

“其實我也沒有十分想見我哥,只不過念叨兩句罷了,不去也沒關系。”

小猴兒大咧咧地道,“那有什麽的呀!就去!”

哪咤苦澀地道,“我大哥金咤,乃是如來座前護法,靈山舉辦盂蘭盆會,他必定要值守的,到時候也不知道他在那處當值,咱們應該見不著。”

小猴兒想了想,忽然小聲兒地道,“哥,你還記得那年安天大會上的那個金蟬不?”

哪咤心裏又泛上來一股酸,瞧著銀色月光下,小猴兒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嘴上不動聲色地道,“你是說那個靈山的小和尚!”

小猴兒嘿嘿笑道,“就是他!哥,咱們在安天大會上,與他說過幾句話的,也算有交情,到時候找著他,與他打探下你大哥的消息,那不就妥了?”

哪咤笑道,“與人說了幾句話,就算有交情了?”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那我還叫他做哥哥了哩!”

嗯,當天被你叫哥哥的,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兄弟兩個又嘰嘰咕咕說了一會兒小話,等老祖在外面清咳一聲,這才一下子住嘴不說了。

山間夜晚,萬籟俱寂,沒一會兒,便傳來崽崽們均勻的呼吸聲。

隔了幾日,菩提老祖帶著悟空幾人,來在靈山參宴。

宴席還未曾正式開始,菩提老祖和太乙真人被太乙玄門的幾位道長拉去敘話,悟空便拉著哪咤悄悄溜了出來,打算去找金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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