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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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惟經過門口時,嚴錚並不在外面,估計早就畏縮地逃跑了。顧惟也不在意,一路走走停停,又走了三公裏,差點沒累地爬到超軌上。

回到姜陶家的時候,天色尚且明亮,姜陶還在家裏百無聊賴地撐著桌子發呆,連顧惟進門的動靜都沒聽到。直到顧惟在他身後站了三分鐘,姜陶才似有所覺地擡頭。

“我靠!顧惟你嚇死我了!”

姜陶撫著胸口極速地喘氣。

顧惟哼了一聲,不屑道:“有什麽好驚嚇的,大驚小怪。”

顧惟習慣性地找拖鞋,旋即忽然想起被戲耍的早上,頓時眼刀子“唰唰”甩向姜陶。

“還有沒有別的拖鞋?”

姜陶笑了笑,剛想開個玩笑,就見顧惟危險地瞇起眼睛,瞬間冷汗直流,狗腿地說道:“哈哈,有,當然有,我給你拿,我現在就去給你拿……”

姜陶快步走進了自己的臥室,輕車熟路地拿出一雙黑色狗耳朵拖鞋,面對顧惟質疑的眼神,姜陶梗著脖子,堅持說他只剩這雙了,任顧惟怎麽甩眼刀子,都死不肯認。顧惟沒辦法,只好換了黑色狗耳朵毛絨拖鞋。

顧惟換著鞋,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圈姜陶,就見他盯著自己換鞋的眼神十分火熱,直盯得顧惟心裏發毛地換好拖鞋,他才一臉滿足地收回視線。

顧惟無語地看著姜陶,坐到了客廳的椅子上。

“坐。”顧惟翹著二郎腿,朝著沙發點頭示意,語氣不帶商量的強硬。

姜陶猶豫了一會兒,硬著頭皮扒著沙發坐下,趕在顧惟之前開口:“你就算問我,我也不會說的。”

姜陶沒有說會說什麽,想著這大概也算是兩人之間的心知肚明吧。

顧惟疑惑地詢問:“問什麽?”

被光速打臉的姜陶驚訝地望著他,都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麽。

顧惟煩躁地扯了扯衣領,揪著最上面的扣子,忽然不自在地說道:“你、你笑一笑。”

“哈?”姜陶更加茫然。

顧惟之所以急著回來,就是因為當時的景象帶給他的影響太過巨大,他滿腦子都是小姜陶無聲流淚的樣子,現在解除心慌的最好辦法就是真實的姜陶對著他笑。

可惜說了半天,誰也聽不懂誰說的。

顧惟放柔了聲音,再次重覆道:“你笑一笑。”

姜陶還是不懂顧惟的意思,或者說他不懂顧惟為什麽要他笑,只能試探地看著對方,嘗試了一下。

“哈……哈?”

顧惟揉了揉眉心,果然,跟姜陶來一場誰都聽不懂的對話是一種愚蠢的決定。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突然,但他真的很需要現在就看到開心於看到希望的姜陶。

他其實很想能有機會告訴那個小姜陶:“你看,你已經抓住光了,所以,別難過了。”

顧惟狠狠閉上眼睛,一只手撐著額頭,語氣低落:“算了,沒事了,回去睡覺吧。”

對面的人先是靜默了一瞬,接著動了動,顧惟循著聲音,甚至都能夠想象到他在做些什麽。

對方應該是起身站了起來,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從容地走著,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顧惟霍地睜開眼睛,楞楞地看著姜陶嘴角彎彎,慢慢向自己走來。

姜陶雙手撐在椅子的把手上,近距離的微笑在顧惟眼裏就像是放大過的,爽朗的笑聲傳進顧惟的耳朵裏,顧惟聽得出,這聲音是帶著愉悅的。

“要看我笑可是要給好處的,顧惟小朋友打算給我點什麽好處?”

顧惟心情忽然放松下來,一把推離了姜陶,順著力道站了起來,扯著姜陶的領帶將他推地一再後退,最後兩人一同摔倒在沙發上。

姜陶呆呆地凝視著顧惟,半天回不過神。

顧惟見他傻傻的樣子,有些好笑。

“好處?桃子小朋友想要什麽好處?”

姜陶乍聽見這個稱呼,瞬間回了神,滿頭黑線。

“不要叫我桃子!”

顧惟不理他,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不乖的小朋友沒有桃子吃。”

姜陶摸上了發燙的臉頰,作勢踹了一腳。

“起開!”

顧惟順勢起身,心情頗為愉快地摸上姜陶的頭頂,頭發軟軟的。

嗯,手感不錯。

顧惟那雙澄澈的眼睛柔和地對上姜陶,語氣卻堅決得讓人難以拒絕。

“姜陶,答應我,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希望。”

姜陶眼神陡然變得飄忽不定,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微微轉過頭,眼睛瞥向一邊,微不可查地“嗯”了一聲。

顧惟聽見了,但是他不滿意。

他右手強行掰正姜陶的臉,臉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姜陶,答應我。”

姜陶望著他,嘴唇一翕一合,囁嚅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顧惟沒有露出得到想要答案後的高興,神色依然沈重,一時間,姜陶只覺得心跳得快急了。

“好了,不早了,我去拿營養液。”

姜陶一把推開顧惟,著急忙慌地跑進了廚房。

顧惟直勾勾地盯著姜陶逃離的背影,眉頭皺的死緊。

姜陶替顧惟帶了幾管營養液後,找了個借口,躲進了房間。

時間還早,顧惟還沒打算這麽早搞定晚餐,他拿著營養液端詳了一會兒,回到房間繼續研究喻和和嚴錚的資料。

喻和和嚴錚的第二次相遇在花店。

喻和的朋友是花店的老板,恰巧那天他朋友有事不在,讓他幫著看店。

嚴錚的情況就略有點覆雜。

他的家庭是重組家庭,就像很多狗血八點檔劇情一樣,他母親陪著他父親白手起家,負責照顧著他爺爺奶奶和他,臨到發家致富了,他父親就打著和糟糠妻離婚的算盤,哄騙他母親買好了意外保險,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謀害了他母親,然後對外宣稱他母親是夜晚違規駕駛發生的意外事故。

兩個老人為了自己兒子的前程,對外一致說兒媳婦虧待了他們,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對他們非打即罵。

嚴錚父親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留下了嚴錚,並威脅他要替自己作偽證,證明他母親的確是意外事故,7歲的嚴錚迫於無力最終同意了。

沒幾天,他父親很快又領回來了一個女人,順便帶著兩個三歲多的兄妹到了家裏。

其實嚴錚的母親也不是個善茬。他母親為很多人“白手起家”過,她選的都是看著老實的人,因為這類人大多沒心機、好控制。可惜一連好幾個都沒培養成功,他母親好不容易試成功一個他父親,最終卻聰明反被聰明誤,反害了卿卿性命。

他母親是個極好的演員,上孝敬公婆,下尊重丈夫,這都是真的,都是為了取得男方的信任。只有嚴錚,她唯一的親生兒子,卻是她用來鞏固地位的工具。

她傻就傻在寧願相信她丈夫好控制,也不肯相信公司到她兒子手上能有她的份。也或許是她太過相信自己的手段,以為自己本就萬無一失,不需要兒子什麽的來分散她的權力。

她甚至在嚴錚5歲的時候,替他選好了以後要娶的女孩。

那女孩是獨生子女,父母又寵她,她的家世更不是一般的好,百年世家那種。

那家人明顯看不起暴發戶的兒子嚴錚,嚴錚母親卻總執著地要她5歲的兒子搶在幾個公子哥之前對女孩兒大獻殷勤。

幾次之後,嚴錚就成了圈裏大大小小公子們飯後茶餘時不時拿出來的笑料,笑他是女孩兒的舔狗。

繼母進門後,嚴錚沒覺得生活有什麽變化。

在家被打罵,在外被嘲笑。

也沒什麽變化。

習慣就好。

他反而有點高興,他再也不用被迫去“追求”那個嬌貴野蠻的小公主。

嚴錚的喜悅,公子們包括小公主一行人完全沒有體會到,他們甚至都在猜測他是欲擒故縱。

這一故縱就是十幾年。這期間嚴錚不放過任何在外面的機會,他早早就選擇了住校讀書,一直到大學服了兩年兵役,畢業後還是選擇了去當軍人。

嚴錚的部隊生活充實又繁忙,他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每次回來都是抽著空。上次就是他偶爾的放假被父親要求送小表弟上學。

不過現在不是那時,時間對不上就對不上。顧惟可不打算和他們一起等個那麽多年的愛情長跑。

嚴錚這次回來是為了他妹妹嫁入豪門的婚禮。為了排面,他妹妹要他包999朵玫瑰給她當天撐場面。

當然,用的嚴錚自己的錢。

其實嚴錚已經是松了一口氣了,他妹妹也是一頓嘲諷他沒錢,才勉強沒讓他包9999朵。

喻和朋友這家花店是這座城市最大的花店,員工也不少,所以嚴錚理所當然地來了這裏。

顧惟又看了許久,等到終於看得差不多,擡頭一看,人造星河都已經點亮了。顧惟關了爪機,睡姿端正地躺在床上。

眼睛閉了一會兒,覆又睜開。

頭頂上的星星像是疲倦地要睡過去一樣,一閃一閃,光線暗淡。床上的人卻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不知道他爸和他弟現在怎麽樣了,

尤其是他爸,二十多年來,送走了他心愛的女人,送走了他關心的父母,最後送走了自己疼愛的兒子。

父親,兒子不孝,不能常伴父親身旁,只願父親與無言能彼此相扶,看淡痛苦。

人以命薄賤,情猶意遠深。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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