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快，快把這東西弄走！”

墨辰逸後腳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屋子裏的鬼哭狼嚎，五步做三步地飛馳過去。

“怎麽了？！”

只見記性不好的大伯躲在小廝後面，看著面前一條紅蛇癱在桌上，與血成一體，嘴裏的信子也是吐出來的，著實有些惡心了。

“城主，這是你那只貓祖宗幹的！”小廝怨氣頗深，“這弄你這屋來了，回頭嚇著公子怎麽辦！”

墨辰逸懈了口氣，嘲笑道：“是先把你嚇著了，不就一蛇，弄走得了。”

說罷，隨手朝小廝一扔東西，瀟灑走開了。

小廝接過東西，喊：“哎，怎麽弄走啊城主！你別走啊！”

“你自己看著辦——”

墨辰逸被後院的一聲貓叫引了過去，十米之外能看到一個人，靠在高處坐著，腰間掛著一塊玉，雙腳懸空，懷裏還抱著貓。

墨辰逸心笑，明明只比自己小兩歲，怎麽跟養了個孩子一樣。

“阿洛！”

墻上的人擡起頭，一陣風揚起了披散身後的發，那人一笑，眼裏發光，一臉人畜無害。

墨辰逸想，他要讓這個人的笑容，一直這樣真實的存在。

東南一戰，悄無聲息，過程迅速，在常人那裏是談資，對墨辰逸這等人來說是麻煩甚至是危險。好比如今，東源南陽合而為一，南有糧，東有海。洛天佑不是擺設，慕尚也非省油的燈，大肆建造軍隊，利用沿海優勢造船業，假以時日，其餘兩城必迎大敵。墨雪西漠不得已結成同盟，暫對南陽。為此，墨辰逸一時間不知道多了多少事，整日攪得他不得清閑。

東南那戰……

墨辰逸的記憶被帶回……

那幾日，墨辰逸心悸得厲害，說不出緣由，然一切依舊。

白日裏，一支鈍箭偏朝他射了過來，帶著熟悉的藥香，箭的樣式他也記得。

是洛塵風錢袋裏的箭，亦是老師還指環時那上面帶的藥香。

半刻，墨辰逸丟下所有人，飛馳離去。

“我？和以前一樣。”

“洛風灰飛煙滅了！他早就決定要去死了！他前一天才告訴我！……我趕到的時候，就那樣看著他消失，什麽也做不了……”

“眼睛？大概最近沒休息好。”

“我沒守住任何人，到他死也沒和他說明。而你，不能重蹈我的錯誤。”

“怎麽我笑和不笑，去哪做什麽你都要管了？”

“我只有想著他有一天可能還會回來的時候才會活在這世上。”

和洛塵風的閑談，姚之遠的醉話，此刻都在墨辰逸的腦子裏浮現。一句一句，一段一段，墨辰逸好像理清了些事，又很快忘記。現在他得去找人，或許是——救人。

在他以迄今為止最快的速度趕到時，還是晚了。

洛塵風一襲黑袍，發冠仍在卻似要掉落，頭發散亂。他就站在那，腳下是橫七豎八的人形盔甲，血腥味籠罩著，好像還飄著血色的霧氣。而他，擡著頭，仰望陌生的城樓。

“……塵，風……”

墨辰逸頭一次覺的喚這名字如此費勁，這腳擡的如此艱難。

洛塵風沒聽到。過了好一會才似有察覺，緩緩轉過來。看到墨辰逸，便笑著問：“你怎麽又來了……”

話音未落，已經跪了下去。

墨辰逸湊近，將他摟在懷裏，聲音顫抖著，卻是安撫道：“沒事兒，我們回去請郎中。”

“去哪，墨雪城嗎？你也不怕我這煞星屠你的城。”

洛塵風沒了力氣，任墨辰逸抱了起來。

墨辰逸想像從前一樣，開玩笑調侃說：就你這身板能打贏拿搟面杖的嬸子嗎？

他沖著洛塵風笑了笑，說不出話。

他不是沒抱過洛塵風，如今他不敢隨意碰觸——一臉被擦過留下的血跡，好像所及之處他都能碰到傷口和血。

“等一下。”等走遠了，看不見血霧了，墨辰逸到了處草屋要處理洛塵風身上的傷，卻被打斷，“不用浪費師伯留給你的藥了。”

“等什麽等，不用你瞎操心。”墨辰逸小心翼翼地割開了所有傷口處的衣物。

“等死。”洛塵風冷不防開口，“你何時也學著避諱了。”

…………

“我終是要走在你前面……不在乎早幾個時辰，所有的一切都會好的。”

…………

“那你是已經安排好了所有，唯獨把我忘了嗎？”

墨辰逸一邊擦著洛塵風的臉，想替他清理幹凈，一邊輕笑。

靜默片刻，墨辰逸等到一句帶哭腔的“對不起”。

“我不明白為什麽我和爹的情況不同我應該在刺殺老城主後就應該消失的，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會來……我……洛塵風早該死了的……”

洛塵風失控了，眼淚一發不可收拾的開始落，“我翻到娘秘術時，意識到師伯的藥沒用的時候都沒，這麽難受。”

墨辰逸摟緊了人，心如刀絞，“我知道，以後不會了。”

“沒有以後了，早就是廢人了！”

無喜無悲，不樂不憂，如同木頭一般。眼耳鼻大約也要是擺設了，如今連痛也感覺不到，不是廢人嗎？

原以為那次沒察覺到香氣只是因病而已，哪知竟是亂魄散的原因。

“對不起……”

“別再讓我一個人離開……”

“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你懷裏抱的那只給家裏添彩了，已經逼瘋那人了！”墨辰逸走近了說，“把貓放了，下來，我接住你。”

人家才不聽使喚，自己踩著大石塊跳下去了。

“阿洛。”

墨辰逸使詐一把拽過人，借著體型差距將人鎖在懷裏，低頭湊了過去。

雖說墨辰逸眉眼含笑，但分明就是調戲的意味，阿洛一楞一楞的，毫無反抗的意思。

“我尋思著也沒傷著腦袋，怎麽反應還是這麽慢？”

啪！

阿洛擡腿一腳踩下去，疼的墨辰逸往後縮了回去。

“反應夠大就行。”阿洛放了貓，擦過手，理理衣服，道，“你要往北探查地形，我也要去。再向北是外族，不管是要築城還是故意去刺探情況，我都能幫你。”

“這我知道，我是想問你記住自己名兒沒？”

“在家是洛肆，對外稱是你弟弟墨辰風。為什麽？”

“掩人耳目。”

“掩誰的耳目？”

“今天問題怎麽這麽多……”

墻外的樹高過了墻，碧綠的一方，鳥也多，難怪貓總是翻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附：《救命的信》

此玉務必讓塵風隨身攜帶，此藥每日三服至二十日，治傷，了卻記憶。

洛風

不是我所有經歷過的傷和痛都要讓你知道，只要你在，我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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