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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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嶼睡得好好的,猛然覺得身上壓下了個人。他眼睛沒睜,迷迷糊糊地說:“110嗎……”睡著了,被商陸戳了下臉才說:“……有人私闖民宅……”

商陸將人連薄被一起抱在懷裏。已經是五月份,空調運轉,將室溫熏得冰冷,因而這樣抱著便顯得格外舒服。商陸不想放手了,啄吻他的耳垂,“怎麽睡這麽早?”

早個屁啊,都十二點了。也就他剪起片子來沒日沒夜。

柯嶼淺淺地呼吸:“五點多要去機場,飛北京。”

“還有呢?”

“兩本雜志封面。”

“還有呢?”

柯嶼用力地回想,煩道:“問果兒去。”

商陸瞇眼,按捺著語氣循循善誘:“綜藝呢?”

“有個……聊天室節目。”

商陸不依不饒:“還有呢?”

柯嶼:“……你覆讀機嗎?”他清醒過來,往商陸懷裏滾了一滾:“查崗呢?”

“是不是有個生活體驗類的綜藝請你?”

柯嶼的手被他交疊扣住,他想了想:“好像有。”

“好像?”商陸語氣不善,“是不是跟什麽小師妹搭檔?”

“小師妹?……”柯嶼聞到了一點醋味,哭笑不得:“我又沒上過科班,哪裏來的師妹?是昂葉要推的女演員——你怎麽知道的?”

商陸懲罰性地壓住他,掐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吻得用力,“怎麽不告訴我?”

柯嶼被偷襲得氣短,用力推他,“已經推了的邀約,告訴你幹什麽?”

商陸:“……已經推了?”

“推了。”

商陸無語半晌:“我接了。”

“你接了?”柯嶼一楞,很意外, “你怎麽接了?等等,你不是不上綜藝嗎?”

商陸是不喜歡曝光的,基本沒有主動尋求過流量。他很傳統,堅持認為大明星和好演員之間有本質區別,關系類同於玩蹺蹺板,「明星」的那端高高翹起,那麽「演員」這端就會沈到底。

柯嶼推了這檔綜藝,就是出於這份同等的考慮。這個節目每期的播放量和討論度都不錯,反而那個聊天室類的節目很涼,當時選完後袁荔真的表情很意味深長。

商陸琢磨過來,埋在他頸窩裏失笑:“靠,被算計了。”

柯嶼下飛機接到袁荔真電話。這女人在電話那端笑得賣乖:“商陸同意了,你應該也沒意見?”

“袁總,”柯嶼頓了頓,嘆了口氣,“你拉投資一定是把好手。”

“好說。”

錄制行程很快對接了過來,就在六月初,柯嶼這邊完成了兩封雜志的拍攝後,出席了一次「八厘米玫瑰星球」的新店開業,便該收拾準備這檔綜藝了。

這個節目的常駐嘉賓有四個,一個是業內地位很高的女明星,叫於望,一個是男團鮮肉,叫許放,一個是電視劇流量男演員,叫周辛,還有一個是樂隊女主唱,用的藝名,叫fin,因為聲線男女莫辨,又很酷,樂迷一般叫她芬爺。

錄制地天南海北的,一會兒在海南陵水,一會兒在浙江桐廬山村,一會兒又去四川阿壩山裏,總而言之,要去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看點就是全程無腳本實拍。

拍攝前,所有內容和互動都是保密的,兩人只收到了行程安排。柯嶼點開時哭笑不得——好,給折騰到喀什去了。

從寧市飛過去的航班沒有直達,需要在烏魯木齊經停,全程時長八個半小時。節目組已經先行過去,嘉賓們天南海北的各自出發,錄制從家裏收拾行李就開始了。

柯嶼在家裏收行李,簡單得不得了,跟拍攝影師在行內喚做VJ,在沒有執行導演的現場,他們也會充當一些跟嘉賓互動的畫外音。VJ問:“這樣就好了?”

柯嶼笑著問:“我想帶的你們也不讓我帶。”

VJ問:“你想帶啥?”

“錢。”

“哦那這個真的不行。”

柯嶼的心思明顯不在這裏,在商陸那裏。

他懷疑攝影機一到雲歸,他精心隱藏的豪門身份就曝光了。

因為這是商陸首次上綜藝,除了VJ跟拍外,現場執行導演也分了一名過來,兩人在商務車上一陣大驚小怪:“確定是這個地址嗎?確定是雲歸?”

車子駛上坡道,第一個崗亭放行,保安啪得就是一個立正敬禮目送遠行。

執行導演老關:“排面。”

開了十五分鐘。

“還沒到嗎?”

看導航,“快了快了。”

二十分鐘後進入第二道崗亭,由於提前登記過車輛牌照,因而只做了簡單登記後便放行。

十分鐘後,

“……還沒到嗎?”

一個緩坡後,白色望海別墅群出現在眼前,每一棟占地面積都龐大極了,沿著山體往上分布,商陸給的地址在山頂,視野是最佳的。車子停在其中一棟跟前,司機問:“是這兒嗎?”

老關:“是……吧……”

房子也是有氣場的。有的房子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擅自踏足。庭院門已經提前打開,一名穿著英倫風襯衫馬甲的男人站在一側,另有安保打扮的年輕人上前來詢問,確定是攝制組的車後,指揮著司機將車停進地下車庫,靠近直達電梯的一側。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地下車庫的所有車都蓋上了灰色的防塵罩,令人猜不透裏面到底是什麽車。

進電梯,上一樓,商陸終於出鏡。攝像是體力活兒,傭人侍立一側,托盤裏放著熱毛巾,商陸示意:“擦擦手,休息一下。”

繼而沖兩人一一握手:“幸會。”

這麽西式正式的社交禮,把兩人搞得一個措手不及,VJ小曹騰不出手,商陸臉色微妙一變:“已經在錄了?”

“對啊。”老關點頭。

商陸問:“這棟房子裏的畫面,可以刪掉嗎?”

“為什麽?”老關問:“很有看點啊!”

商陸艱難撒謊:“這是我租的房子。”

老關一楞:“哦!我懂!我們都懂!租的!對對,租的租的。”

攝像機已經在房子裏轉了一圈,各種掛畫雕塑藝術品,中庭一架鋥光瓦亮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商陸面不改色:“道具。”

一整面墻的手繪古董瓷。

商陸:“贗品。”

老關:“自然,自然自然!”

胡戈·辛貝裏的風景畫。

商陸:“覆刻品。”

老關:“……”

商陸表情誠懇:“真的,是覆刻品。”

老關點頭:“明白,真的也不能掛在外面。”

通往二樓全透明的旋轉樓梯,日照灑下,在鏡頭裏美如油畫。到二樓,老關臨時加拍攝腳本:“我們有沒有這個榮幸看一看您的工作環境?”

商陸問:“這個跟這期綜藝,有關系嗎?”

老關斬釘截鐵:“有啊!月亮跟六便士嘛!詩與遠方嘛!”

雖然並沒有搞懂這其中的關聯,商陸略一猶豫,還是配合地將鏡頭引薦到了書房。

到底還是吃了沒經驗的虧。

當初讓柯嶼震驚得講不出話的圖書館般的書房,讓小曹扛著攝像機的手都抖了。

這他媽。

老關嘴巴合不上:“這、這書得有好幾千本吧!”

第二層的還沒展開,商陸決定不打開了,也不知道今天撒了多少個謊,大概比這一輩子的都多:“都是模型。”

老關:“模型?”

“對,就是那種……在咖啡店裏當裝飾品的假書。”

老關隨手抽出一本硬殼《西方哲學史》。

翻開。

商陸:“……這本剛好是真的。”

小曹憋笑憋得快不行了,商陸低咳一聲:“可以拍攝收行李部分了嗎?”

衣帽間也夠嚇人了,但經過連番靈魂洗禮,兩個人都已經麻木。後期把他跟柯嶼的左右分屏一同步,才發現兩人出奇得一致——出奇得簡單。

兩隊人馬在候機廳碰頭,兩位嘉賓都是一個黑色雙肩包外帶一個灰色頸枕。

攝像暫停,商陸低聲:“你怎麽沒告訴我他們從房子裏就開始拍了?”

“不然呢?”

“只拍衣帽間。”

“哥,”柯嶼忍住幸災樂禍,“我不是讓你看他們往期節目了嗎?”

“沒空。”

“米婭也沒提醒你?”

“忘了交代她了。”

攝像機一掃過來,柯嶼正經地關心:“「偏門」精剪是不是也完成了?”

商陸:“……”

餵,你怎麽這麽熟練啊。

後期後來配花字:「花花」導演和主角一碰面就聊電影,果然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呢「花花」

兩人對座位號,因為是小飛機,頭等艙只有橫排四座,兩人一個A一個C,正好一個過道一個窗口,是挨著的。

柯嶼:“……這麽巧?”

老關問:“你倆商量好的吧?”

……這個真沒有。

後期字幕:「心有靈犀的『biubiu愛心發射』」

漫長的四小時後,飛機落地烏魯木齊,候機半小時。老關畫外音:“兩位來之前有看過我們節目嗎?”

柯嶼:“有。”

商陸:“沒有。”

“那兩位知道我們節目的規矩嗎?”

柯嶼:“知道。”

商陸:“知道。”

柯嶼:“沒有錢、沒有劇本、沒有食宿,一切靠自己自力更生。”

商陸扭頭:“沒有錢?”

柯嶼:“所以你不知道。”

商陸:“……我應該知道嗎?”

柯嶼:“你應該知道。”

“米婭告訴我……”鏡頭錄到商陸大馬金刀地坐著,良久,手在英俊的臉上抹了一把,令人瞧不出喜怒地說:“這個節目就是做做飯,遛遛狗,聊聊天。”

柯嶼:“某種程度上是的——幫村民做飯,幫村民遛狗,陪養老院老人聊天。”

商陸:“……”

靠。

等落地喀什時已經是北京時間晚上八點,但由於時差的關系,還遠遠未到日落。節目組的車在機場停車場待命。綜藝出外景不比電影簡單,四五輛商務車一應都貼著攝制組的車貼,另外還有三臺卡車運送設備器材,一臺大巴車乘坐拉拉雜雜好幾十號演職人員。

車隊浩浩蕩蕩往酒店出發,第二天趕往兩百公裏外、深藏在崇山峻嶺中的塔吉克族村莊。一路地貌變化顯著,先是帕米爾高原的巍峨雪山和坦蕩曠野,接著一路深行到峽谷之中。這裏的水天然是翡翠綠色,清澈見底,淙淙聲流淌山谷,山卻是枯的,寸草未生,目之所及只有巖石、巖石、嶙峋的巖石。

節目去的地方都挺荒,也有給觀眾呈現祖國大好河山和基建實力的意圖。像這種地方,修上百裏山路才有一個破村莊,一共也就七八戶人家,也許祖輩都在這兒了,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但公路通了,帶來了一切生計的可能。

柯嶼跟商陸一輛車,一個睡覺,一個拍照錄視頻。跟拍的VJ是小曹。小曹問:“導演是不是習慣了走到哪拍到哪?”

商陸“嗯”一聲。

“隨時隨地都在采風狀態。”

商陸點了下頭:“是。”

小曹便發現了,這人跟柯嶼在一起時話就多,柯嶼睡了,他就惜字如金。

果然,柯嶼被兩人講話聲吵醒,喝了口水後隨意問商陸:“拍了些什麽?”

他就問了一句,商陸給他回看照片:“這個紋理很特殊,……以前沒見過這種山,……中亞的風貌的確跟別處不同,……這邊,河灘上有一棵綠樹,很孤獨,很美。”

“楊樹。”

“原來是楊樹?剛才你睡著了,有個牧民趕羊群經過,……”

小曹:“……”

柯嶼合計七字,商陸合計三百字。

後期字幕就很好做,「關於創作,我們可以聊一路『愛心』『泡泡』」

等到目的地已經是下午,再強悍的腰也坐斷了,一下車,上至導演制片下至助理場記,個個都怨聲載道痛苦不堪。昨天嘉賓們沒碰面,上午也就是草草打了招呼,這會兒才算認真互相介紹。

於望地位最高,人氣資源口碑獎項沒有短板,國民度一騎絕塵,理所當然是常駐裏最有話語權的。

“好像很久沒見了吧,小島?”

“上次還是在星鉆之夜。”

於望笑道:“那也沒幾個月。”

論資排輩,剩下三人都得叫柯嶼“哥”,要麽是“柯老師”,許放和周辛都點頭弓腰:“小島哥。”

於望挽了把長發:“商導你們不打招呼啊?我工作室的藝人都讓我問他要片約呢,你們還不近水樓臺先得月?”

商陸好年輕,跟許放差不多,比周辛要小好幾歲。其實周辛和柯嶼是同齡人,但柯嶼出道久,作品逼格比他這個演古偶現偶的高,所以周辛才叫他一聲哥。不過到粉絲那兒可能就不服氣了,畢竟周辛流量很高,而柯嶼說到底只是仗著有人捧。

許放叫了商陸一聲“哥”,笑起來有點靦腆,“我不會拍戲,上次演配角張導罵我木頭。”

周辛說:“沒事兒,你看柯老師。”

柯嶼沒聽到,註意力跟村口一只大黃狗去了,蹲下聲“嘖嘖”兩聲,彎彎手指:“好狗狗。”

周辛:“……”

老關在這邊跟拍,心想,臥槽,pd還是老辣。內部開會就說柯嶼跟周辛之間很有得拍有得剪,這才剛碰面!

商陸叫他一聲:“柯嶼。”

柯嶼仰起頭,一邊摸大狗腦袋一邊茫然地:“啊?”

商陸眼睛尖,有點崩潰地說:“有跳蚤。”

柯嶼站起身,手淡定地往他身上擦,商陸:“我靠!”

——兩個人自成畫風,剩下四個常駐嘉賓看戲,外加一頭傻乎乎的大黃狗。

柯嶼說:“你完了,你等著遛它吧。”

一直沒開口的芬爺說道:“還可能餵豬,餵羊,上次我給牛接生,再上上期擠奶,給我腥的!”

商陸忽然覺得有點後悔。

早知道就讓他跟小師妹來好了。

還能當場出軌嗎?

那邊導演統籌好了分組,帶著長簽過來。

“是這樣的,之前我們都是固定搭檔,望姐跟小放,周辛和芬爺,然後兩位嘉賓,剛好是三組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導演笑,繼而說,“不過這次情況特殊,小島和我們商導兩位都是男士,所以我們節目組商討了一下,決定就抽簽來定,好吧,大家有沒有意見?”

象征性一問,沒人有意見。

“那既然都同意,那我們就開始吧,望姐先來?”

於望抽一簽,展開,字條上寫著「三」。

“小島?”

柯嶼抽,上面是「二」,

“商導?”

商陸抽的是「一」。

“真給拆開了。”導演嘿嘿一笑。

柯嶼不置可否,等著後續匹配。最終是他跟芬爺一組,商陸跟周辛一組,於望還跟許放一組。

作者有話要說:商陸:得,還給我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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