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

文墨言在上課的時候，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等他一臉蒼白的急忙趕到醫院的時候，阿公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但是還沒脫離危險。

家鄉的堂伯說是半個月前的一天早上，啊公突然獨自去了荒廢很久的一個果園，回來後就開始發燒，去了家鄉的醫院還是沒見燒退，只能送來S市醫院，住了好幾天還沒檢查出問題，啊公卻已經陷入昏迷，今天上午突然停止了呼吸，怕有個萬一，就把他們都叫來了。

看著重癥病房裏的啊公，原本瘦削的臉，現在更是瘦得幾乎能看到頭骨的形象，身上插滿了儀器，瘦弱的身體被埋在厚厚的白色被子裏，文墨言的心一抽一抽的酸疼。

生老病死，是世界自然定律，只是，長了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到身邊的親人都會一個個的經歷死亡，然後離自己而去。

墨歡和墨懂因為學校較遠，到了傍晚他們才陸續的來到了醫院，不一會兒，重癥病房外就坐滿了文家的家人。每個人都神色凝重滿臉擔憂。

阿公，是文家的當家人，文家的精神領袖。

文家，在為改革開放前是一個大地主，再追溯的元末明初的時期，是屬於皇親貴族。當時的文家當家人是巨商，幾乎富可敵國，朝廷為了拉攏他，便賜他娶了一個蒙古族的郡主，族譜上記載的博爾濟吉特氏。後來金人入侵，為避禍端，只能舉族南遷，在一個深山裏建了文莊。很多電視上的民國戲說什麽世家門族，文墨言的父親文國生說那基本是真實的，甚至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文家，他們的祠堂上還保存著很多關於文家傳承的記載，尤其是有著悠久歷史的《家訓》。

聽說是建立文莊的第一年，由當家主母根據歷代的傳承記載所編撰的。經歷著時代變遷，文家漸漸派生了好幾個分族，最大戶的仍然是嫡系，類似村長什麽主要職務，基本上是嫡系子孫擔任，但是如果旁系子孫優秀，也可以取而代之。一直到了啊公這一代，甚至因為參加過游擊戰加入了黨成為文莊裏的村支書。一直以來做事不偏不倚的務實和重誠信的人格魅力深得村裏人的愛戴。

大家對他的尊重，讓他退休後依然在村裏地位崇高。

文墨言隔著窗戶望向重癥病房裏的啊公，醫生說阿公的身體素質非常好，八十多歲的高齡身體器官卻是四十歲左右的狀態，如此突然衰竭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他和阿公的感情最是深厚，父母年輕時候為了生活奔波，阿公就只能親自照顧他。阿公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曾經認真的教過文墨言，只是那時候年紀小，玩性重，根本就坐不住，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阿公還能唱幾首經典的粵曲，小時候常常當成搖籃曲唱給他聽，後來他長大了，喜歡聽流行歌，阿公沒有了唯一聽眾，就偶爾哼哼自娛自樂；阿公喜歡講故事給文墨言聽，講的多是新中國成立前後的紅色義事，雖然年紀小，但是文墨言卻挨著阿公聽得十分認真;另外阿公還打得一手好算盤，九九算法，算是文墨言唯一能記得的；阿公退休後，喜歡打麻將，曾經有一次趁著文墨言睡著的時候去了隔壁屋子跟別人打麻將，他醒來後，看見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大門鎖了，就坐在廳裏大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喊著啊公啊公的，阿公卻一直沒出現，也不記得後來怎麽樣，但是在後來的記憶裏，阿公後來卻再沒有打過麻將了。

還有好多好多跟阿公的相處的時光，原來一晃那麽多年就過去了，原來阿公不會一直在那裏，在那山清水秀的文莊，抽著水煙，坐在弄堂裏望眼欲穿的等著他們回去......

幾天後，阿公醒了，第一句話就是，要回家。

一時間，文墨言眼眶一熱，抱著頭靠著墻拼命的深呼吸。

李愛黨走過來，輕輕的抱住個頭早已經超過自己的兒子，再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就像以前阿公每次從S市回文莊一樣，小小的文墨言總是哭得像生離死別一樣不讓阿公回去，總覺得阿公回去就不會回來了，每次，李愛黨總會走過來抱起他，輕輕的拍著他，安撫著說：“阿公總要回家的，那裏才是他的家。”

長大後，文墨言才知道，為什麽葉子總喜歡向下垂，因為，落葉始終要歸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