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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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止餘慶元這幾日煎熬,晉王過的也不好。雖然明知刺殺背後的主謀是太子,但若沒有板上釘釘扳倒對方的把握,就算有幾分證據在手,他又怎敢背上這為奪嫡不擇手段、汙蔑當朝太子的名聲?因而只得將計就計,將矛頭指向票號,哪怕扳不倒太子,斷了他背後的大財源,順便將其仰仗的江家勢力鏟除去些,也不算虧本的買賣了。

放出消息後,他自然是先找蘇大人談話,一則撫慰,二則敲打,可江知府以協助查案為名,每次都要旁聽作陪。蘇大人表面雖嚴肅死板,內裏倒是個精明溜滑的,說起話來要麽實事求是,要麽一問三不知,別說自己家人還在江知府手裏攥著呢,就算是沒有這一層,怕是也絕不會惹半分麻煩上身。江知府就更加滑不離手了,當即宣布暫停一些不要緊的事務,專心幫晉王查案,那副忠心盡職、憂心忡忡的樣子,竟不能裝得再像了。還幾次三番的要求探望餘慶元,直道她會遇刺是自己看顧不周的失職,主動請罪,讓人無法主動發難,更動不了他半分。

其實晉王的眼線早就通報,消息傳出來的當天江知府就約幾大票號的掌櫃密談過,想是已經確定了此事並非他們所為,只不斷以推諉拖延為計,最終也難免以缺乏證據不了了之了。晉王遣人查了半天帳目往來,除了一些小錯,倒也拿不出什麽來,約幾位掌櫃見面,也是被拖到了後日。

隨藺程的信來的還有皇帝的旨意,裏面百般撫恤自然是有的,但對此事的態度,也是預料之中的模棱兩可。皇帝也是經歷奪嫡的九死一生才上的位,怎不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兩邊都是兒子,他也要面子,除了支持這對票號的嫁禍手段,也沒旁的。反正作為皇帝,在票號這種事情中能得到的好處有限,留著它們不虧,不留也不賺,任由底下的人去爭罷了。隨後指了藺程作為全權負責,皇帝對這件事的意見,就到此為止了。

公事不順,私事也好不到哪兒去。那日為了平息因餘慶元而起的一股邪火,晉王當夜就宣了人侍寢。他不慣在女人身上用心,將那美艷的侍妾揉了兩揉,就教她俯身伺候自己。可憐那女子使盡渾身解數,直把那兩條玉臂加兩片朱唇都累得酸痛不堪了,晉王還是立而不發。晉王自己也煩躁不堪,翻身將女子壓在身下,用指頭探了探,就挺腰入了進去,一邊抽/插,一邊嫌不美。只靠想著自己白日手到過的那處是如何緊,又如何濕滑,餘慶元那顫抖的喘息又是如何銷魂,才勉強瀉了一回。

所以那日擁抱了餘慶元後,晉王覺得甚為受用,第二日就又往她院裏去,還隨身帶了幾本書做幌子,說是給她送書解悶的。他徑直走到她房內,將書放下,也不說話,只自己坐了倒茶來喝。

餘慶元也說不上晉王整日漠視諷刺的好,還是被這樣殷勤探視的好,她只覺得這樣被上門看望,倒真好像她是他的妻妾了一般,十分別扭。她見晉王一杯茶見底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就開口道:“蘇大人可還好?”

“還在府衙。”晉王放下杯子,心想這餘慶元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剛想命她不要管這些,再想到她畢竟還算是在朝中為官,也就不加阻止,只草草答了。

餘慶元讀懂他神色,心中冷笑道你還真把我當你後院用來取樂的妻妾了,我不跟你談公事,你豈不是又要占點便宜才走?她又想著蘇大人肯定是不肯淌這渾水,有些話,自己也當找機會說了。

“殿下,若說這官府裏留存的票號的檔案和帳務,卻是微臣也看過的。”

晉王確實不是想來談公事的,也沒往心裏去,只皺皺眉頭:“那又如何?”

餘慶元見他心不在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嘴上仍然耐心道:“雖然微臣看的不多,才學經驗也比不上蘇大人,倒也有些心得。只是有一事不明,微臣想請教殿下,若殿下經營票號商家,在同樣盈利的基礎上,是願意每年交給官府一萬兩銀子的稅賦呢,還是認捐一萬兩銀子的水利文教呢?”

晉王想了想,答道:“若是治世,自當以賦稅為佳,賦稅乃是契約,萬兩完稅,是否再願認捐慈善,是商號的一片心意,不必擔心官府再巧立名目,雁過拔毛。若是亂世,倒是直接捐了的好。”

餘慶元拊掌:“正是了。若我說給票號增稅,沒準那掌櫃還更歡喜,殿下信不信呢?”

晉王原來只查了票號在官府備案的一筆筆交易契書,試圖尋找漏洞,票號的捐贈和稅賦這種宏觀數字只是粗略過了眼,這時經餘慶元一提醒,才想到其中也有文章可做。

“好一計釜底抽薪!”晉王一點就通,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著步。“只將那每年票號的捐獻,化作稅收,仍投入在那地方民生文教,便受戶部的結算監督,還可充實國庫。這樣一來,商人重利,不僅在對官府的支出這一項上有了底,抽去地方盤剝,還尋得了朝廷庇護。朝廷得了這一進項,對那票號也就不止有整改之心,亦有扶植的動力了。”

餘慶元心想,若不說別的,只跟晉王談公事,倒是一等一的沒問題。這人太聰明,要是自己沒學過那些公共財政之類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想到他想的這些。她發自內心的稱讚說:“殿下果真對政務練達洞明,說的句句不錯。然則這只是微臣極為粗淺的想法,僅能作為推動大勢的一點助力,只怕決定成敗的關鍵,還在更微末之處。這稅要怎麽收,政要如何改,都是失之毫厘,謬以千裏的事情,也不是人輕言微、才疏學淺的微臣一時間所能言明的了。”

餘慶元的潛臺詞其實是:你只說當今是治世,沒準其實是亂世呢?這系統裏不合理的東西太多了,辦法我幫著想了,動機是好的,但像藺程說的知易行難,而且遠期影響未知,改亂套了不要來砍我腦袋。

晉王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只是他眼下急需一個拿捏對手,籠絡同盟的手段,這主意至少在大面上是說得過去了——名義上對票號和皇帝皆有利,接下來只要得到藺程首肯,至少敲山震虎和籠絡人心沒問題。真要改得徹底,就要追求更高的權力,自己目前的權柄,是萬不夠用的。想到這裏,他再看餘慶元,只見她臉上也是三分得色,卻仍有七分憂色,知她說得輕巧,想必也是日日殫精竭慮,心下有些不舍,就伸手去拉了她的手。餘慶元又似驚弓之鳥一般往回抽手,他只握住不許她動。

“既要與我分憂,就再幫一刻吧。”晉王把玩著她的手,讓那秀氣的五指棲息在自己的掌心,像只飛累的鳥兒。

作者有話要說: 晉王貌似是渣了...他是“正常男人”,而且是古代的“正常貴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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