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言言,別怕,等我。

關燈
蘇璟言沒回水榭,只是打電話給蕭予墨借口去了華桐那裏。事情發生得太快,她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在確定蕭予墨是否做了那件事之前,她覺得有必要一個人靜一靜。而不是和蕭予墨爭鋒相對,互相猜忌。

她很冷,即使裹緊了厚重的大衣也冷。

她一到華桐的公寓就把被子圍了起來,坐在沙發的一角,如木雕泥塑一動不動。

“璟言,你是不是和蕭書記之間有什麽誤會?”

她的眼神如死灰,訥然暗淡,她只是面無表情的搖搖頭,什麽話也不說。

華桐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六點整。於是說:“等你恢覆過來再說也成,不過人總是要吃飯的吧。我煮面條給你吃要不要?”

她不餓,也沒有食欲。可她仍舊是點了點頭,因為,她現在不是一個人。

八點鐘的時候,蕭予墨打電話過來問她在哪裏,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必然被蕭予墨發現破綻,到時候更加不好解釋。只好告訴他華桐家的地址讓他過來接她。

她從窗邊看下去,天空飄了一點小雪花,晶瑩剔透的,像白色的眼淚。而蕭予墨,站在漫天雪花裏等她。

畫面美好的不真切。

她走到樓下的時候,才發現地面上已有半化掉的臟雪鋪了薄薄的一層。

他方看見她的人便已疾步走來傾身抱住她。

她被抱得喘不過氣來,輕輕籲氣說:“勒疼我了。”

明顯感覺到他的僵硬,可也只是一瞬,“言言,和我回家。”

“好。”

她唇邊綻放冶麗至極的笑,碎生生的如夢幻泡影。

逃不過。

一路上,她都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前方玻璃上落下的雪花因車內暖氣的溫度而逐漸融化,有薄薄的霧氣,他單手開車,另一只手一直握著她的手,生怕她有什麽閃失。

一直到了水榭家裏,他才按住她的手臂將她抵在墻上狠狠的吻住。她卻安之若素,沒有一點慌張和對他來得如此突然的熱情而感到奇怪。他整個人都傾覆上來,她亦是半點沒有逃避,定定的看著他意亂情迷而暗黑的雙眸,眸底流轉光彩。

她的臉頰蒼白,卻因暖氣烘的有些酡紅,賽若胭脂,更加誘惑,令人湧動。

他再度吻上去,她卻避開,纖細指尖捧住他削瘦下巴,微笑著說:“蕭予墨,你說我們孩子應該取個什麽名字好呢?”

他慢慢撫順她長長的有些糾結的發絲,沈吟了片刻,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說:“無論男女,都叫蕭念。”

她唇角輕輕一勾,“好。”

當晚,蕭予墨將她緊緊箍在懷裏,她動了動,說:“別壓著孩子。”

他的笑容逐漸輕松,放緩了語速說:“孕婦是不是都反覆無常的,以後別亂跑。”

她不說話,只是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後頸的溫熱氣息綿延至耳垂,均勻的呼吸撲打在她耳邊。

她細細摩挲著戒指良久,才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你愛不愛我?”

他彎起食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笑說:“怎麽凈問這樣的問題?”

“哪樣?”她抓住他的手,認真的問。

“一些你知道答案卻偏要問出口的問題。”

“女人是耳聽動物,難道你不知道麽?況且……你好像還沒說過那三個字。”

他動容了一下,極為嚴肅的回答出一個字,“愛。”仿佛一個字花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重重嘆息了一聲。

她偎進他頸窩邊,緘默不言,他卻覺得有什麽在頸邊蔓延,溫溫熱熱的,又冰涼入骨。

是她的眼淚。

一直流進他的心臟,成為了無人潮湧動之地的唯一入住者。

華桐第二天打電話給蘇璟言問她矛盾解決了沒有,她有意避開,只是問了恒豐最近的情況。聽說恒豐最近有一個公益性的采訪,不過是去山區,上面名額還沒定下來。不過看情形似乎是沒有什麽人願意去。

蘇璟言讓華桐先幫她把簡歷遞上去給娘娘腔審核,華桐尖著聲音叫:“你瘋啦!你還懷著孕哎!小姐,蘇大小姐!是去山區哎不是鬧著玩兒的!”

“我沒有鬧著玩兒。”

蕭予墨每天只匆匆趕到市委,例行公事一般的走個形式,又匆匆趕回水榭陪蘇璟言。

他開始像個不早朝的君王,不務朝政,一心陪在蘇璟言身邊。紂王也不過如此。

蘇璟言慢條斯理的在喝湯,蕭予墨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她在思考究竟該怎麽和蕭予墨說想去山區采訪的那件事兒。想來蕭予墨這一關也不是這麽好過的。

蘇璟言喝完湯,舔舔嘴唇,咽了口口水說:“我現在整天憋在家裏都快發黴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成,明天我陪你去外面逛逛。”蕭予墨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她的頭發,目光柔和的樣子還真讓蘇璟言狠不下心來說接下來的話。

“可我想一個人去外面玩幾天。”

她明顯感覺到他撫著她頭發的指尖有一瞬間的僵硬遲鈍,可她仍舊是硬著頭皮說:“我不想讓你犧牲工作時間來陪我,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一下子都接受不過來了。感覺腦子裏面被塞得滿滿特別難受。”

蕭予墨放下手,抿著唇角,眸子深處像被墨跡氤氳,深得不見底。

“言言,你現在不是單獨的一個人。”

“我知道。你放心,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不會照顧自己。況且恒豐有同事會一起去的,他們會照顧我的。”

蘇璟言的眼神太懇切,蕭予墨都沒法拒絕她。

“蕭予墨,成麽?”

她都這樣低眉順眼的對自己說話了,他能拒絕麽?只好勉強笑說:“成。”怎麽能不成?

恒豐的名單確定下來了,蘇璟言在臥室收拾行李,蕭予墨過來幫她。問說:“去幾天?”

“大概也就四五天吧。別太想我。”蘇璟言歪頭對他癡癡的笑。

“工作不要搶著做,好好照顧自己。”

蘇璟言抱住他的手臂,“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事兒媽啊,比我媽還嘮叨。”

“以前?以前我什麽樣?”蕭予墨一時來了興趣,好笑的問。

蘇璟言嗯了半天,對著天花板回憶了一下,然後說:“以前啊,你就是一冷冰冰的人。說話走路都不帶感情的。”

“還有人走路能帶感情?”

“不是啊,你走路周圍能生出一種磁場。”

蕭予墨繼續問:“什麽樣的磁場?”

“能把人隔離開的磁場。”

“你這是拐著彎罵我身上寫著生人勿近這幾個字吧。”他的言言還真是伶牙俐齒,越發的說不過她了,只好無奈的笑笑。

蘇璟言抱住他,突然沒了笑意,悶聲悶氣的說:“我以後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對著誰笑了。”

“瞎說什麽,你以後不和我在一起還想和誰在一起。”

第二天蘇璟言走的時候,蕭予墨竟然破天荒的不送她。蘇璟言只臨走的時候趴在床邊,細細的註視著蕭予墨的睡顏。她知道他醒了,只是不願意送她走。

她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面頰,不管他聽見還是沒聽見,只在他耳邊說:“別想我,我會很快回來的。”我只是需要時間來平覆,我知道你都知道。

蘇璟言到樓下的時候,蕭予墨就站在落地窗前不動聲色的目送著她離開。

蘇璟言剛到文山就下起大雨。道路*,路況本身就不好。她一路上吐了不少次,最後吐得只剩下黃水了。

前座的同事轉頭看她,見她面色如土,關心的說:“你這樣下去,人還沒到文山小學估計就得吐暈了進醫院。要不你打申請回去吧?省得在這兒受罪。我們也不想來的。上頭非得逼著來。”

她只蒼白的笑笑,搖搖頭拒絕了。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文山上的泥土石塊直往山下滾,汽車根本不敢繞山路。

蘇璟言狀況慢慢好起來,沒有像之前那樣吐得稀裏嘩啦。山裏面的信號不好,好幾次收到蕭予墨的電話,接起來的時候那邊一點聲音也聽不見,只有電流次次的微弱聲音。

第四天晚上,一車的人都寄宿在當地的小旅館。當晚的九點鐘來鐘,在大雨的侵蝕下,文山發生了嚴重的泥石流。據說,有十一人重傷三人死亡,都是去文山希望小學的。

恒豐的幾個男同事在一旁閑聊。

“真是不怕死的,山都塌成這樣了還敢走山路。”

“人家是敢死隊,我們心裏佩服一下就算了,還是安安分分的等雨停了就回城吧。這破地方,搞不好小命就葬送在這兒。”

“是啊,寧願被上級批一頓,也不要冒風險。”

山裏一點信號都沒有了,仿佛與世隔絕,再加上斷電,蘇璟言想打開手機照亮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聽著窗前的雨聲,心裏一種不知名的不安的情緒充斥著胸口。

那頭,暮色中的高速公路上Volvo急速飛馳,仿佛與光速賽跑,蕭予墨的額角緊張的幾乎沁出了汗,車裏沒有開空調,卻是焦慮的直冒汗。他的側臉輪廓繃得很緊,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十一人重傷,三人死亡。

他的言言究竟在不在裏面呢?

思緒混沌,眼前忽然被刺的睜不開眼,緊接著,是像被撕裂了的剎車聲和碰撞聲。

那一瞬,他看見了死亡。

也忽然畏懼起死亡。

他不能就這樣死,萬一,他的言言還等著他該怎麽辦?

世界陷入寧靜,只有怦怦的心臟跳動的旋律,像一曲哀轉笙歌在夜裏寂寞的奏響。

他的手指動了動,緩緩撐開沈重的眼皮,蘇璟言的面容驀地清晰,他還要留著小命陪他的姑娘玩過家家呢。

他怎麽敢死?

言言,別怕,等我。

這是他思維清晰以前,最後一句盤桓心底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