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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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在流金看見蕭顏了。”

蕭予墨當時正在給蘇璟言脫鞋,從蘇璟言的角度看下去,蕭予墨好像沒什麽表情,只是解鞋帶的手指怔了一下而已。蘇璟言輕輕按著他的肩膀以保持身體的平衡,蕭予墨的面無表情反而讓蘇璟言變得敏感起來。

等蕭予墨將她的腳塞進棉拖裏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蘇璟言一瞬不瞬的看著他,說:“你沒什麽要和我說的麽?”抿抿唇,繼續補充道:“關於蕭顏。”

蕭予墨轉過身,側頰在黃乎乎的琉璃燈下忽明忽暗,他的眉頭輕輕蹙起,然後走到窗邊,靜靜地點燃了一支煙,慢條斯理極為優雅地抽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璟言以為他不會再回答自己了,他卻像回憶往事一般的慢慢說:“你想聽哪一段?”

“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當初你不告而別,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一有空就和南川他們泡在魅色,蕭顏是那裏的陪酒小姐,我是那個時候認識她的。也因為她長得像你,所以只要去魅色我一般都會叫她過來。”

蘇璟言攥緊了手掌心,心跳有些緩慢,很奇怪的一個癥狀,她現在應該會很緊張的不是麽,可是她卻出奇的平靜,“好,那她怎麽愛上你的?”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你怎麽愛上她的?或者說,你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是想著她愛著她,只是單純的想著蕭顏這個姑娘,和蘇璟言無關。

蕭予墨吸了一口煙,望著窗外的燈火闌珊,說:“後來漸漸熟絡起來,也知道了她為什麽在魅色那種地方工作。所以一時好心泛濫就幫助她母親做了心臟搭橋手術,再後來她很感激我,我和她也在過一起一段時間。那個時候我想……你大概是真不要我了,和蕭顏在一起也是可以排擠對你的想念的。”

蘇璟言笑了一下。

蕭予墨都這樣說了,難道她還天真的以為他和蕭顏只是手拉著手純聊天什麽也不幹?說不嫉妒那都是騙人的,蘇璟言在乎的是那空缺的兩年蕭予墨究竟有沒有背叛或者說他們之間也許根本存在跨不去的洪流。

“那你說的那句話還算數麽?”你對著蕭顏說,我的言言回來了,所以其他人都不重要。你是這樣說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這個想法從來都沒有動搖過。”蕭予墨將煙蒂掐滅,從青灰色的煙圈中走出來,像水墨畫裏的世家公子,只是有點頹唐無力。

蘇璟言坐在沙發上,有點楞,他走過來單膝跪在她眼前,仰著頭看她,說:“言言,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我,但是我不會放手。”

這樣的姿勢蘇璟言不太習慣,素來都是她仰望著他,像今晚這樣還是頭一次,她的眼神收回來,放在他臉上,聲音沙啞輕柔,“如果我說在美國的那兩年裏,我對魏如霽也和你對蕭顏那樣,那麽……你受得了麽?”蕭予墨你背叛了這段感情,如果我也曾經背叛過呢?那麽,你究竟舍不舍得放下這段狼藉的可怕的感情?

他的眼神空洞的像要把她吞噬,他忽然覺得其實這樣也好,兩個人一起入地獄的感覺應該還不錯。只要她在身邊,其實哪裏都無所謂。地獄?呵,就算是地獄那也無妨。

他的動作僵硬,機械的拉低她的脖子使她的臉靠近他的臉,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沈重,蘇璟言感覺快窒息了,蕭予墨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受不了,”他笑了一下,笑出聲,“但是我們可以綁在一起下地獄,你願意麽?”

蘇璟言忽然緊張起來,這樣的蕭予墨她幾乎是第一次見,魅惑人心卻也危險,他根本是瘋了。

“我說不願意你答應麽?”這是知曉答案最悲哀的地方,就是你明明知道答案是不可以卻還以一種魚死網破的心態去反抗一下。

蕭予墨在她耳邊呼出一口氣,聲音低迷,“我的好女孩,我知道你是願意的。”

根本就是妖孽。

對,蕭予墨就是神似天神的妖孽。

好像什麽都來得太快了,太快的幸福,太快的悲傷,太快的窒息。

回蕭家過年的那天,大年三十的,外面飄滿了雪花。因為雪實在下得太大,車子根本無法行駛,蕭予墨和蘇璟言只好徒步。好在水榭離蕭家不算太遠,半個小時的路程而已。

可是這半個小時,蘇璟言根本後悔的想死。

到了蕭家,蘇璟言腳上的雪地靴濕透了,蕭予墨看看她的腳,然後從慕清那裏要了一雙棉靴給蘇璟言換上。即使是這樣,蘇璟言還是很榮幸的感冒了。懷孕期間最忌諱什麽感冒發燒。偏還在大年三十這一天。

蘇璟言在蕭予墨房間裏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才磨磨唧唧的起來。腦袋暈暈的,鼻音也很重,慕沛涵在飯桌上毫不留情的就批評了她一頓。

“你一個快做媽的人了,怎麽不知道好好註意身體?懷孕期間本來就容易感冒,你還有本事把鞋踩濕了受涼?”

蕭老爺子倒算是溫和,只是對蕭予墨和蘇璟言說:“多喝點熱水,今晚好好睡一覺,要是嚴重了再去醫院。畢竟這時候掛水吃藥對胎兒不好。”

蘇璟言點點頭,“是,爺爺。”

當天晚上,蕭予墨和蘇璟言肯定是回不去水榭了,蘇璟言向來認床,再加上感冒,根本睡不著。以至於隔天早上起不來,慕沛涵又抓住了媳婦兒的小把柄,說了兩句。

慕清在一旁努努嘴,吃完了早飯就端了一份早餐給蕭予墨,讓他送上去,哪知蕭予墨卻說:“我這邊還有事,待會回趟市委,言言就交給你了。”

慕清只好自己爬上樓送早餐過去,蘇璟言剛醒,躺在床上眼神黯淡無光的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花,面色蒼白的像白糊的似的。慕清坐過去笑著說:“醒了怎麽不下去吃早餐呢?”

蘇璟言無力的笑笑,喊了一聲表姐。

慕清瞅著這兩人就不對勁兒,哪還有上次來蕭家時候的甜蜜勁?把溫熱的牛奶遞給蘇璟言,“早餐不能不吃,對你和寶寶都不好。”

蘇璟言喝了一口,一點食欲都沒有。

“你和予墨怎麽了?看起來怪怪的啊?是不是予墨欺負你了我給你報仇去。”

蘇璟言搖搖頭,“表姐,沒有的事。我和他挺好的。”

“真的?”

“嗯,真的。”

說到底,蘇璟言就是個悶呆瓜。

大年初一別人家都是四處去拜年,蘇璟言竟然沒事幹,又是在蕭家不好意思一天都躺在床上度過,只好拖著疲憊的身體起了床也無所事事。蕭予墨去市委了,她就不信大年初一市委會有事要他去處理,不過是借口。

熬過下午,本以為蕭予墨再不想看見她這個人也該回來了。可是一直到晚上八點,也聽不見蕭家院內有車子開進來壓著雪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蘇璟言都快打算去睡覺了,手機卻收到顧南川的短信。

蕭予墨出車禍了?

蘇璟言差點沒站穩倒在地上,也不敢和蕭家人說,只好偷偷溜出去隨手攔了一輛的士就往人民醫院飛馳而去。

晚上掛急診的很少,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濃烈,值班的醫生沒幾個零零落落的。她跑過去時,蕭予墨坐在休息椅上,左臂打了石膏,蔫蔫的靠在那裏閉目養神。蘇璟言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裏,可是又莫名的嘲笑,他難道就真不想見她到了這個地步麽?

顧南川眼尖看見蘇璟言站在那兒,當即喊了聲嫂子。

蘇璟言慢慢走過去,臉頰還是緋紅的,不知是外面的風吹得還是因為感冒,她只是定定的看著繼續假寐的蕭予墨,眼神空洞洞的。顧南川見氣氛有點怪,便開口解釋說:“嫂子,你可別罵哥,本來我們幾個是想說去流金樓搓一頓的,沒想到大雪路滑,哥來流金的時候開的急所以出了點小意外。”

小意外?怎麽沒鬧出人命來呢?蕭予墨要是出車禍半身不遂說不準她還會死死的守著他。可是,現在,想都別想。

“鬧夠了?沒事的話我回去了。”蘇璟言現在沒什麽好對蕭予墨說的,既然他保持沈默,那麽她也有不順從的權力吧。

顧南川狐疑了,可還是對蕭予墨說:“哥,你放心嫂子一個人回家麽?我送你們回去。”

蕭予墨慢悠悠的睜開雙眼,沈默的站起身來,向醫院外走。

蘇璟言和蕭予墨坐在後座,中間騰出一大塊兒的位置,空落落的,他們就像守著自己的堅持各據一方的獸,井水不犯河水,比楚河漢界還要涇渭分明。

回了水榭,打了個電話到蕭家報平安,然後蘇璟言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洗洗睡覺?還是繼續這樣沈默下去?亦或是打破僵局大家玩完?蘇璟言選擇了前者。很沒骨氣也很沒風範。

蕭予墨一只手不方便,可他也沒叫蘇璟言過來給他幫忙,只是自己一個人在浴室沖澡。水聲攪得蘇璟言睡不著,幹脆起來去幫他。開了浴室,看他也不管左臂受傷保鮮膜也不裹就直接在那兒沖澡,蘇璟言把門一甩,對他尖叫道:“你要不要左手了?!”

你究竟是在折磨你自己還是我?!

蕭予墨全身淋著水微笑著從浴缸裏跨出來,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在她面前佇立了很久,然後說:“你心疼?”

蘇璟言哈的笑出聲,眼角逼了一點淚出來,眼眶裏的眼淚搖搖欲墜,卻一臉無畏的模樣,“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了?用你自己來懲罰我?”

蕭予墨只是勾勾唇,然後按住她的後腦勺在她蒼白的唇上惡狠狠的咬了一口,幹裂的嘴皮咬出了血跡,蘇璟言很不在乎的笑了,搖搖頭說:“聽說情人一起上天堂不一定是相愛的,但是願意一起下地獄的一定很相愛。所以,”她哼了一聲,“我們會很相愛的啊,是麽?”

啪一聲,一個巴掌落在蕭予墨沾滿水漬的臉頰上,“蕭予墨,這樣你滿意麽?”

蘇璟言走出水榭,根本不知道去哪裏,她和蕭予墨都瘋了,需要好好靜一靜。在水榭旁邊找了一個旅館安頓下來,感冒加重,一直不停地喝熱水,整個胃都好像暖起來了。

就算是這樣鬧僵了,蘇璟言也絕不放手了,沒有這樣的打算,既然地獄可以在一起,那麽就一起下地獄吧。

燈熄滅了,周圍大片大片的黑暗湧動,蘇璟言想,這就是地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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