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我放過你,誰來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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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時候,蘇璟言起了個大早,為了趕外場,為了策劃B小組的分工合作。蘇璟言起床的時候,蕭予墨還沒醒,昨晚又是滿室旎旖,紅帳翻滾,蘇璟言輕輕推開蕭予墨,這個人,一次比一次更深入,更瘋狂,仿佛是在世紀之末將她吞噬殆盡。

一進恒豐,忙得焦頭爛額,只為了趕下午三點鐘那兩個半小時的記者招待會。

蘇璟言暗嘆,人和人之間的價值差別真不是一般兩般的大。

華桐一臉期待,“看了那麽久的《時代》,現在終於可以看見魏如霽的真身了。”

所有人都費盡心思的去準備,卻惟獨忘了當事人。

蘇璟言領著B小組,幾乎是在吃完午飯的第一時間,便開始蹲點。會場裏的記者很多,工作人員數不勝數,所有人都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焦急的等,時刻鐘到達三點整的時候,魏如霽的人沒到,會場下面議論紛紛。三點一刻,開始有記者質問,魏如霽的助理出面和解,與此同時,臺下的蘇璟言收到一條魏如霽的短信——城南野海,不見不散。

蘇璟言盯了手機半晌,然後將相機和話筒全都交給華桐,“我有急事,若三點半魏如霽不出現,讓B小組都回恒豐。”

說罷,便跑入人群,不見蹤影。

蘇璟言不知道魏如霽的真實意圖是什麽,但她知道,魏如霽料定了她會去見他。

城南野海,荒蕪僻靜,魏如霽站在沙灘上,任潮退潮漲,絲毫不理會那打濕褲管和皮鞋的潮水,他的目光好像定格在遙遠的地方,寂寥而落寞。蘇璟言走至他身邊,望著海面白鷗掠過,暖暖陽光傾灑,好像世間一切喧囂退去,只剩下安寧和諧。

“為什麽不出席記者會?”她轉頭看著她的眼眸,一如大海般的深邃暗沈,叫蘇璟言看不見底。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仍舊遠視前方,淡然一笑,“從昨天到今天,我好像又變回一無所有的魏如霽了。不出席記者會是個很不理智很不成熟的舉動,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回來和她私定終生的地方。”

“你是A市人?”蘇璟言曾在美國和他相伴整整兩年,卻不知道自己和他是真正的老鄉。

“那個時候,A市的發展還沒有現在這麽迅速,沒有地鐵,連公交車的班次也很少,我騎著單車帶著她在三環公路上,從城北到城南,有時候,在這兒一呆就是好幾個小時。後來,我不甘心現狀,於是拋下她,去美國發展,先是半工半讀的讀完了斯坦福大學,導師很看重我的才華和能力,他一直扶持我,直至我的事業走上正軌。我幾乎快被成功榮耀沖昏了頭腦,根本不記得還有她的存在。一忘就是四年,當她第一次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才驚覺還有這樣一個一直在我身邊卻被我遺忘的一幹二凈的人。然後,我就拼命的對她好。我以為這樣,所有的過錯都會被掩埋。再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魏如霽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這件事完整的開頭和結尾,她一直以為是那個女人先負了他,現在看來,有因必有果。大概是報覆吧,以為懷了別人的孩子可以把前男友傷的體無完膚,殊不知,在這場戰役中,每個人都是輸的一敗塗地的一方。

“當初的她,背棄父母家庭,忍受巨大壓力,也要和我在一起。可是畢竟當時太不成熟,經不住外界的一點點誘惑,如果時光倒退,我恐怕還是會重蹈覆轍。”

蘇璟言神色平淡,“誰不是誘惑和欲望下的屈服者?”

魏如霽是,她也是。

魏如霽當初貪戀和向往的是成功和榮耀,而她奢望的卻是蕭予墨許諾一生的清歡。

當初,已被歲月磨蝕得看不出棱角,唯有掌心的脈絡留下滾燙的印記,沿著崎嶇的掌紋,到達的只是一個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

“璟言,無論你接不接受我的補償,我都會盡量彌補你。”

蘇璟言微笑,略帶玩笑之意,“太便宜的我不要。”

魏如霽楞了一下,然後深深地望進含笑的那雙眼眸裏,良久,釋懷一般,“璟言,謝謝你。”

腳下的潮水溫涼,在撲打上的腳面的瞬間,舒適的令人難忘,她陪魏如霽在海邊沙灘上站了許久,只是靜靜的站著,不說任何話。時間漫長的恍若一個世紀般遙遠,遠到魏如霽心裏的那道難以愈合的傷疤好像漸漸淡去,被歲月慢慢撫平。他所需要的,正是一個像蘇璟言這樣可以幫助他忘記傷和痛的女子。

或許,這已是愛。不自知的愛。

蘇璟言回良辰的時候,雙腳濕噠噠的,鞋裏也進了不少沙子,格外的硌腳,蕭予墨皺著眉,眼底全是猜忌和探尋。

“跑外場也能把鞋子弄濕?記者會上發生了什麽還是上海路突然下起傾盆大雨?”疑問的語氣,陳述的態度。

蘇璟言找了套衣服往浴室走,輕緩的聲音在空蕩的浴室傳來冷冷的回音,“如果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隨即,蘇璟言將花灑的開關開到最大,她不想聽見任何刺耳的聲音,那水聲,瞬間淹覆了所有。

吃晚飯的時候,氣氛一如既往的冷,蘇璟言毫無食欲,吃了幾口,便勾起椅背上的大衣,抖了抖,然後拿到浴室,準備清洗。

蕭予墨瞇著眼,緊盯地上的那張白色名片,是從蘇璟言大衣裏掉落的,他彎下身去撿,蘇璟言方好從浴室出來,他笑了一下,撿起名片,夾在修長指間,他走至怔楞著的蘇璟言跟前,冷漠而陰郁的笑說:“魏如霽是你今天采訪的人?”

他的言外之意她如何聽不出?那麽多記者在場,他怎麽就單單給了你名片?

蘇璟言奪過他指尖名片,不耐的說:“蕭予墨,你要真那樣想,我也沒辦法。”她嘆了一聲,極累一般,累得無法仰頭與他的眼眸對視。

“蘇璟言,你是一個已婚的人。”

她的眼皮重重眨了一下,語氣有怒意,面上有波瀾不驚,“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之後,她進了臥室,一言不發,默默的關上了門。

蕭予墨靠在沙發上,發洩一般的調著電視頻道,從足球比賽到籃球比賽,從新聞道到財經,從電視劇到娛樂,正欲關機,可電視頻幕下方的一行字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鮮少看八卦娛樂,所以主持人的面孔顯得格外陌生。他只覺,聒噪的發緊,耳邊轟隆隆的是一個名字,“魏如霽”。

電視機裏依依不撓的說著魏如霽今日下午缺席記者會,欠各大媒體一個解釋。

蕭予墨關掉電視,仰頭看著天花板,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腦中思緒卻異常的發堵。

蘇璟言今天下午究竟和誰去了什麽地方做了什麽事,他大概清楚了。蘇璟言在美國的那兩年,和那個男人曾鬧出不小的緋聞。當初,蕭予墨也是偶然看見那些報紙上的畫面,那個緋聞女主角他再熟悉不過,他以為,無論如何,蘇璟言都是愛他的,這一定理仿佛真理一般,亙古不變。他以為,蘇璟言只是使小性子,想激他去找她。

可現在看來,空穴來風,不是沒有可能。

這個魏如霽,長居美國,會突然回國,絕對有隱情。而這一切的矛頭,都指向蘇璟言。

蕭予墨知曉或許蘇璟言和那個男人真的沒什麽,可心底的那份嫉妒硬是滲進了身體的每個角落,每個細胞。

過去的兩年,或許是那個男人陪蘇璟言度過的每天每時每分每秒,即使什麽都沒有。

這已是最好結果。

可蕭予墨仍是發了瘋的嫉妒。

眼前茶幾上,蘇璟言的手機震動了,蕭予墨盯著不罷休的手機,那閃爍不停的正是魏如霽的名字,他皺著眉接通了電話。

“餵,璟言?”

“你好,我是蕭予墨。”蕭予墨這樣的人,他永遠只會說“我是蕭予墨”,他永遠都不會說“我叫蕭予墨”。這個人,不同於常人的篤定和自信。

“你好,麻煩請璟言接一下電話。”

蕭予墨勾唇,毫不客氣地說:“不好意思,我太太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打擾了,再見。”

那邊已是掛斷的忙音,蕭予墨放下手機,自嘲輕笑,他這算什麽幼稚行為,宣誓所有權?

他看了看那緊閉著的臥室門,有些不甘,於是疾步走去,叩響房門,語氣陰郁,“蘇璟言,開門。”

臥室門如期的被打開,蘇璟言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幾條未幹的淚痕,顯然是剛哭過,可她倔強的轉身,不願讓蕭予墨發現。蕭予墨擒住她纖白的手腕,將她推到在身後的床上,狠狠的發洩一般地吻。

“蕭予墨……你瘋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剛哭過後的顫音,“放開我!”

蕭予墨根本被妒意沖昏了頭腦,只蹂躪著身下的蘇璟言光滑潔白的肌膚,他一路吻至鎖骨,那像蝴蝶一樣的蹁躚在白皙皮膚上,一動,那蝴蝶仿佛就要振翅欲飛。抓不住的無力感,只有徹底占有,才會感受真實的存在。

黑暗中,房間倏然更加冥靜。只聽見那交纏在一起的喘息聲和心臟的跳動聲,窗外大片寂靜的黑暗沈沈入夢,縫隙間射入絲絲縷縷月光,白汽穿過那一束光線,飄渺姿態依稀可見。

蘇璟言的心,隨著蕭予墨的每一次律動和占有,而緊繃,然後,徹底斷裂。

那麽強烈的心跳聲,湧動著當初的美好,像水面上漂浮著的花瓣一樣,泅渡而來。最終,卻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美好從眼前淌過,消逝,一切都成雲煙,一切都成虛無。

不信任的兩個人,只是靠著那兩本證書維持著最後一點的不舍和不甘心。

蘇璟言落下淚來,只有一個感覺,疼。

“蕭予墨,放手。”

“我放過你,誰來放過我?”

走不出那些美好。

每一個陷入回憶中無法走出來的人,都只是因為自己不舍得走出來,心在抗拒改變,寧願繼續沈溺在幻覺之中,遲遲不肯清醒,抓著記憶的尾巴,堅守自己死不放手的堅持,卻不知痛苦和快樂都需要等量交換,有多少的固執,就有多少的裝轉痛苦。

蕭予墨和蘇璟言都是如此。

不斷的傷害,馬不停蹄的逃避過去,放掉了長長的美好記憶,只剩下悲與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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