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回良辰的路,我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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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情的角逐戲裏,往往不是比誰更愛誰,而是誰愛的更賤。

蘇璟言和蕭予墨站在民政局門口,兩個人的距離有點遠,遠到他們之間走過一對手牽手剛領過結婚證書的年輕夫妻。如果不認識他們的,根本不相信他們是來辦覆婚手續的夫妻,離婚倒是有幾分相似。蘇璟言佇立了很久,蕭予墨緩緩說:“進去吧。”

然後,橫穿一個道,不管她願意與否,他都摟住了她的肩,頃刻間,他們又是連在一起的眷侶。

蘇璟言眼睜睜看著那印章刻下來,深深地,重重的,仿佛敲擊在她心裏,支離破碎。

兩本小本子,九元人民幣,他們又從陌路的行人成了這世間最緊密最獨一無二的羈絆。

出民政局的時候,蕭予墨的助手葉城打電話過來說,市委有個緊急會議需要他到場,蕭予墨仍舊是摟著他說:“先送你回良辰。”

“不必,這麽緊急的會議,遲到似乎不合乎禮儀,況且我要回公司拿東西。”她靜靜地說,見他仍是不放手,補充道:“放心,良辰的路我還記得。”

蕭予墨抿著唇,臉頰輪廓繃得發緊,手指一點點脫離蘇璟言的肩。她的意思是——蕭予墨,我不會逃跑。

蕭予墨丟下蘇璟言,坐進車內,眉間褶成“川”字,望了車窗外站在風中的蘇璟言,削瘦單薄,蒼白的面頰上沒有一點血絲,青灰色的眼袋洩露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的言言,很疼吧。

可他,更疼。

發動汽車,向前方奔馳,在煙塵揚起的瞬間,蘇璟言輕輕閉上了眼。

回良辰的路,那麽遠又那麽近。

進了屋,蘇璟言揭開了所有罩在家具上的白色布套,一如她塵封的記憶,在剎那,昭然。

她拉開臥室的窗簾,深藍如海水,窗外微陽的光線,細細的輕柔的透進來。她仰面承受住那溫暖,遙不可及,又擦肩而過。窗簾被風卷起,緩緩撫過她微閉的眼眸,絲絲涼涼的,吻過她的肌膚。

她打開床頭的精致木櫃子,一層一層的,上面有金色的覆古抽屜扣,蘇璟言不由自主的拉開抽屜,裏面赫然躺著一張離婚協議書,只是只有女方簽字,男方的地方還是空白。

原來,一直都留著。

櫃子的第二層,是一些常備藥,有感冒藥、消炎片、止疼片……只是看看日期,都過期了,蘇璟言只記得這些藥是她當初一時想起買的,她不知道蕭予墨是忘了扔還是不舍得扔。

櫃子的第三層,是蘇璟言無聊是寫給蕭予墨的幾封情書,她一封封的拆開,由於是圓珠筆寫的,所以有點微微化開,模模糊糊,像浸在水裏的水墨畫,慢慢暈開。

那些信,都出自她手。

現在細細看,竟發現上面有紅筆圈圈畫畫,蕭予墨把她明顯的錯別字和病句都用紅筆畫出來了。蘇璟言不敢向下想。

當初,他究竟是有多認真的在看。

最後一層抽屜,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裏的一只卡地亞男款鉑金戒指,熠熠發光。

那是他們的婚戒。

蘇璟言的女戒落在了城南公寓的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是她親手扔掉的。大概是真的找不回來了。

她嘆息著合上抽屜,開始做午飯,周日總是難熬的,於是在吃完飯後,小睡了一會兒,驅車回城南拿行李。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她是蕭予墨名正言順的妻子。

城南和城北的距離,遠的讓人心生畏懼。

到達城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收拾了很久很久,像整了一大堆回憶,可最終只用了一個中號行李箱,便已足夠。拎著行李下樓,城南到城北的最後一路公交早已錯過,就像錯過了回良辰,回家的最後機會。

等了半個鐘頭,終於攔到一輛出租車,半夜下起小雨,司機慢吞吞的,生怕出什麽事。以至於等她回到良辰,已近十點。

她拖著行李箱,打開門,正準備伸手開燈,黑暗中,蕭予墨陰晴難辨的聲音響起,“你就這麽不想呆在良辰?”

蘇璟言握緊行李箱,正欲解釋,可俯仰之間,蕭予墨已走近她,握住她的後頸,使她不得不正視他,他的唇貼在她耳邊,魅惑至極,“蘇璟言,看清我是誰。”

她怎會看不清?這個人,是她的丈夫,卻再不是良人。

蕭予墨咬上她的耳垂,柔軟如棗泥糕,他濕潤的唇尋找她的唇瓣,急切地想找一個出口。

濃烈的白蘭地。

他一定醉了。

“你喝醉了。”蘇璟言推拒著他,皺眉想掙開他的懷抱。

蕭予墨硬是不肯放手,她愈掙紮,他越不放開。

蘇璟言微怒,“我淋了雨,衣服有點濕。”

蕭予墨不顧,抱起她就往房裏走,蘇璟言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於是,顫著身子,有些求饒的意味,說:“我真的被雨淋濕了,先讓我洗個澡好不好?”

“不好。”

唇再度壓上來,蘇璟言偏頭,奮力掙紮著,蕭予墨頭昏昏的,酒勁上來了,有些發瘋似的扯住了她的一縷秀發,蘇璟言未察覺,拉扯間,竟生生被他扯掉了一小縷長發。

她疼得繃緊了下巴,可壓覆在她身上的這個人,毫無知覺,急切又粗魯的扯開她濕濕的衣服,隨即,那滾燙的身軀失去理智的瘋狂占有她,帳下的肌膚細致如瓷,叫蕭予墨失了分寸,強烈的奪取,一次又一次的*,疼的蘇璟言咬破了蒼白的唇瓣。

她更不知曉自己是何時暈厥的,只知道疼得呲牙咧嘴都不足以形容。

那疼痛,深入骨髓。

等她第二天睜開眼的瞬間,除了疼還是疼。別無其他。

她全身每個細胞都叫囂著,似乎是昨晚淋了雨,現在腦袋昏沈,手方觸上頭部,便又是一陣蝕骨疼痛。蕭予墨扯下一小撮頭發的那小塊頭皮,血液已凝固成液體,牢牢地黏在發根裏。

血腥味,唇上,手指縫裏都是。

她扶著墻壁,吃力地走進浴室,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沖洗。

蕭予墨有些懊惱,那床頭的一縷發分明是蘇璟言的,一定是自己傷了那個女人,不知道,那個女人,現在怎麽樣。

蕭予墨想著,便急匆匆的出了市委,取了車,就往良辰趕。

昨晚喝了許多白蘭地,難得的醉了,或者說,他想醉著。於是,潛意識裏肆無忌憚的要了蘇璟言一遍又一遍,明明知曉那丫頭嬌氣,碰不得的,可他從市委回了良辰,家裏黑燈瞎火,她就像從不曾回來過,身體裏的某種不知名東西像要抽離,接著是更深的疼痛與空洞。

於是,在見了蘇璟言後,那麽不理智。

早上醒來的一瞬間,是白蘭地強烈的後勁,腦袋像要爆炸,許多事模糊的閃過,再看懷中的蘇璟言,向被扯碎了的玩偶,心裏的後會逐漸擴散。本以為眼不見為凈,沒想到,到了市委幹什麽都不順意,反反覆覆,揮之不去的都是蘇璟言。

回良辰的路上,連闖三個紅路燈。

那心底,起伏不定的全是心疼。

他到家的時候,蘇璟言正從浴室走出來,沾著水汽,裹了一圈又一圈的浴袍,胸口由於咳嗽而不自主的上下起伏顫動,她看見他,明顯怔腫了一下,然後視若無睹的準備回房換衣服,他抓住她纖細的手腕,似詢問又似責問,“怎麽咳嗽?”

蘇璟言甩開他鉗制住自己的手掌,冷冷的沒有溫度,不耐煩的皺眉回到:“你自己不記得了嗎?”

蕭予墨的手方向觸上她的發頂,她卻如受了驚的兔子,迅速退出他觸手可及的範圍。

他僵在那兒,蘇璟言重重關上了房門,那夾裹著的風直直襲上他的臉龐,像帶了細碎玻璃割得臉生疼。

蘇璟言換好了衣服,走出來時,蕭予墨站在陽臺窗邊上抽煙。

這個人極少抽煙的,蘇璟言只見過他抽過一次煙,那次林瀟颯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麽,那個時候,他們還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夫妻,她第一次見到這男子抽煙的時候,心裏還讚嘆了一把,原來男人抽煙也可以這樣優雅從容。蕭予墨這樣絕世的男子,即使抽煙,也有一種雅痞之感。

蘇璟言輕輕捂了鼻子,帶著濃濃的鼻音說:“我去上班了。”

蕭予墨轉身,吸盡最後一口煙,整個臉龐淹沒在青灰色的煙霧之中,更顯陰郁和戾氣。他的口氣帶著淡漠和審問,“這時候上什麽班?”

現在十點,早已過了上班時間。

“我沒請假。”

說完,不理他的質問,兀自在玄關處穿鞋,說不緊張是假的,她的心在彎腰的那一瞬,頻率跳動達到最高,她分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她真怕,蕭予墨會走上來抓住她,然後不明就裏的質問她,折磨她。

可是蕭予墨沒有。

蘇璟言在衣架上取下一條米白色圍巾,絲質的,剛好可以擋住她脖頸上昨晚蕭予墨留下的痕跡。

到公司的時候,王華桐一直向她使眼色,她白了白眼,淡然走向主編辦公室。

如期的一陣牢騷。

“蘇璟言,你怎麽又遲到?你知不知道公司的規定?我現在可以馬上開除你!我告訴你——”

“主編,我結婚了。”

蘇璟言不想聽他再聒噪下去,於是靜靜的說:“您應該慶幸我沒有請婚假。”

娘娘腔一驚,然後滿臉堆著笑說:“這個璟言同志啊,結婚不告訴同事和上司是不好的,不過你這種把公司利益至上的好員工,是值得稱讚的,這件事呢,咱們就當沒說過,你之前請那麽多次假,我也沒報到上層去,這個,紅包,我——”

“主編不必給我紅包了。沒事的話,我先工作了。”

“好好好!好員工!難得!”

蘇璟言出來的時候,華桐塞了個紅包在她手心裏,然後笑著說:“璟言,結婚快樂!”

“我又不是新婚,我是覆婚。”

華桐搖頭,伸手跟她要喜糖。

蘇璟言眼色暗淡,輕笑著說:“沒有回禮。”

別人看在眼裏的喜事,只有當局者明了那並不快樂。

“璟言,活得瀟灑點,或許會比較好過。”

蘇璟言癡癡一笑,良久,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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