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予墨,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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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歡曾對蘇璟言說,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不幸而停止運作,生活也不會只收錄那些美好的繾綣的記憶,誰沒有了誰,生活依舊是個完整的連載。

蘇璟言最羨慕的,便是承歡的坦蕩。

人生來就一個脾氣,無論怎麽改都本性難移,即便是在和蕭予墨說了那樣決絕的話之後,她也仍舊是貪念著那個人的所有。

至於專訪,她最終是不折不扣的完成了。在公事上,蕭予墨好像和她達成共識,誰也不幹預誰。

承歡當時還打趣她說:“你和蕭予墨就像兩頭獸,以傷害彼此為樂趣,又不斷叫著疼,其實,你們兩就是誰也不願放開誰。說到底,都是你們太過驕傲和自以為是。”

一語道出所有。

既回不去,又不願放過彼此。更見不得彼此身旁站了一個陌生人。

當初,蕭予墨曾背著她,仿佛天荒地老。

她只記得自己問他,重不重?

然後他皺著眉說,重。

於是她一口咬在他肩頭,一點餘地也未留。他卻不喊疼,只輕輕的說,整個世界都在背上,你說重不重。

他說,她是他的全部。

那樣刻骨銘心的記憶,她不願意忘卻,也不舍得忘卻。

既然忘不掉,那就牢牢記住吧。

A市是直轄市,時常讓人在繁華中忘卻了最初與最後的皈依。蘇璟言就是個迷失在太過美好的幻境中,不成熟的嬌氣包。如今,蕭予墨不來叨擾她,她又時時刻刻的想著念著。

就好像現在,辦公室只有她和同事王華桐兩個人一起加夜班,可她的腦子裏,心裏都只裝著一個人的身影,縱使外界再如何寧靜,也無法讓心靈歸覆平靜。

“璟言,遞杯水給我。”王華桐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水杯分明就在手邊,卻不知伸手。

蘇璟言充耳不聞,依舊發著呆。直至王華桐推推她的肩,她才意識過來。

“發什麽呆呢?在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

蘇璟言垂下眼簾,輕輕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笑渦,久違了的溫暖,只感覺整個人是陷在自己的回憶之中,“在想一個我曾經很愛,現在仍舊很愛,卻無法在一起的人。”

“很愛很愛?”

“是。愛到即使彼此傷害也不願輕易放過對方。”

“那就在一起啊。”

“回不去了。他有他的驕傲,我有我的固執。”

華桐手中的玻璃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一直溫潤著蘇璟言的眼眶,原以為幹澀的不像話,現在才發現,驀然想起那個人的好,就會莫名的想哭。

蘇璟言的安寧都是偷來的,所以當蕭予墨的“紅顏知己”林瀟颯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蘇璟言就癡癡的笑了。這個不知所謂的女人,也有資格來警告她?

如果是這樣,那她和蕭予墨的曾經滄海算什麽?

最近一直加晚班,以至於晝夜顛倒,再加上亂吃東西,胃裏翻江倒海,好好的和王華桐說了幾句話,便捂著嘴疾步跑向衛生間,對著水龍頭就是一陣嘔吐。

華桐追過來,還打趣地說:“璟言,你該不會那什麽了吧?”

蘇璟言清洗了嘴裏的汙穢物,擡頭白了她幾眼,半死不活的回她,“要不,你收了我吧。”

“承受不起啊!”華桐看看她蒼白無血色的面頰,擔心的說:“要不,請假去醫院看看,回家休息兩天。我猜是最近晚班加多了,我都想吐了。”

蘇璟言對著鏡子拍拍自己的臉,淡淡回應:“下午吧。我最近也挺累的。”

華桐遞給她紙巾,看她順手接過,然後輕嘆一聲,帶有勸告與好意的語氣,說:“璟言,好好談場戀愛吧。放過你自己。”

放過她自己?

蘇璟言怔怔凝視鏡中的自己,良久,無言以對。最終,卻只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你幫我介紹?”

華桐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笑著說:“自然。”

下午坐公交車回家的時候,一路顛簸,五臟六腑裏的東西直往上冒,進了小區,卻發現蕭予墨站在車旁等她,靜靜的,在看見蘇璟言之後,也不顯山不露水的,只是瞇著狹目,看她一步步走近自己,那感覺,像緩緩走進他的世界。

這女人,面色蒼白得嚇人,看她如弱風扶柳般輕飄飄的,心裏的一根線就牽動著心臟,細微又不可忽視的疼。蕭予墨知道,這是無法克制的寵愛與心疼。

蘇璟言走過來,無力的勾唇,“我們的工作關系已經結束了。蕭書記找我什麽事?我想,這已侵犯了我的休息時間。”淡淡的語氣,帶刺的防備與爭鋒。

“不請我上去坐坐嗎?”似是疑問,實則陳述,完完全全的陳述句。他的意思明擺著。

蘇璟言太累了,以至於懶得動嘴唇開口說話,於是她默許了他的行為。

蕭予墨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開著開著,就開到城南來了,實際上,城南一點都不順風,從市委開到這兒來,怎麽開至少也得四十幾分鐘。而他,鬼迷心竅的,就開來了,並且不知道她在不在家,只為了遠遠看一眼,也是好的。

進了蘇璟言的公寓,才發覺這兩年蘇璟言真的自力更生了不少。兩室一廳加一個並不寬敞的廚房和一間浴室,八十多平方的房子應該是擁擠的,卻因只有一個人居住而顯得整潔幹凈,腦海裏竟湧現一個念頭——搬來和蘇璟言一起住。這個想法有些可笑又不切實際,像現在他們兩如此僵化的關系,若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一談,就已經是最大的轉機了,在一起簡直是天方夜譚。

蘇璟言感覺頭重腳輕,胃裏五味陳雜,一波又一波的往胸口上冒,她顧不了太多,只說:“水,自己倒。”

蕭予墨抿唇,對她的態度顯然不滿,側頰緊繃成一條線,冷聲道:“惜字如金?”

蘇璟言懶得反駁,轉身便往臥室走,“蕭予墨,我真的很累。”

他哪裏肯這樣依她,拖了她纖細身子就將她抵在堅硬冰冷的墻壁上,逼近她的臉頰,蕭予墨灼熱的呼吸撲打在她面頰上,酥酥麻麻,久違了的情潮,一抹異樣的酡紅浮現在她兩腮,更顯蒼白病態。而胸口中的悸動加劇了那作嘔的感覺。

在蕭予墨的唇靠上來的那一刻,蘇璟言不遺餘力的掙脫開。隨後浴室傳來作嘔的聲音,蕭予墨極快地走進浴室,便見蘇璟言無力的跪在地上,扶著馬桶像要把膽汁給吐出來一般。

從蕭予墨的角度看,蘇璟言的背更顯纖瘦,兩年前的蘇璟言雖然瘦,卻沒有現在那麽令人心疼。仿佛她的背只有那細細的骨架,貼著修身的針織衫,每一次作嘔都牽動著那消瘦的肩以及潔白如雪的勃頸下纖細精致如蝴蝶羽翼般的鎖骨。

她在那輕輕顫動,他的世界便轟然倒塌。

他挽起襯衫袖口,將西服外套放在浴室的大理石洗臉池邊,優雅至極。他輕而緩的扶起馬桶邊的蘇璟言,生怕弄疼了她。然後,面前的這個蘇璟言就少了半絲半毫。

這個女人,少了一丁點兒,他都要疼上半天。

有時候,折磨蘇璟言比折磨他自己還要疼痛難熬。

蘇璟言幾乎虛脫,再加上好幾個晚上沒好好睡覺,幾乎是倒在蕭予墨的懷裏的。在意識崩塌的臨界點最後,蘇璟言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

蕭予墨卻怔住了。

那頎長挺拔的身軀在那瞬,久久怔楞住。在夕陽落山之前,形成了一幅美麗的山水畫,一幅光與影的傑出作品。

蘇璟言說,予墨,我疼。

那四個字,輕輕地,落入他心裏。

最終,形成奔騰的熱流徹底溫暖了那單薄而寂寞的時光。

蘇璟言得了反流性食管炎,也不是什麽大病,可蕭予墨就不合眼的守著她,點滴靜靜的有節奏的向下撲打著,通過極細的針眼緩緩流進蘇璟言皮膚裏,泛起青色的手背,蒼白的肌膚比雪更甚三分,藍色的透明血管看的蕭予墨又心疼又惱火。

這個女人,口口聲聲說著再也不是以前的蘇璟言,怎麽還是如此不會照顧自己?蕭予墨怎麽看,除了全身長滿刺,還是那個嬌氣的不得了的蘇璟言。

當蘇璟言再醒過來的時候,已是一天一夜之後的事了。

睜開眼,便是蕭予墨。一如當初。

可她沒力氣再說話,再反抗,現在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吃飯。

蕭予墨那麽精明的一個人,無需她多言,便已明了,“你好好待著,我出去買點吃的。”

蘇璟言怔楞的看著蕭予墨消失的背影,那個人眼角浮現溫柔,說話輕輕的,生怕吵到了她,這還是蕭予墨嗎?記憶交錯,蘇璟言以為自己眼花了。至少兩年之後的邂逅與糾纏,蕭予墨從未如此對待過她。

片刻之後,蕭予墨手上拎了一盒打包的粥回來,那盒粥白白的,不參任何東西,卻香氣撲鼻。

蘇璟言顧不了太多,拿起勺子就開始吃。可盡管是這麽餓的情況下,蘇璟言的吃相也不有失大方。畢竟曾出生那麽優越的家庭。蕭予墨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癡迷一般的移不開眼。蘇璟言是美好的,是令人向往的,那沒有她在身旁的兩年,整整兩年,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麽過來的了。即使是像現在,只是看著她,不和她說一句話,也覺時光美好,現世安穩。

蘇璟言吃完盒底的最後一點白粥,卻慢了下來,比之前吃的更加緩慢,因為她不知道是否該擡頭,或者說,擡了頭,與他四目相對時,要用怎樣的神色去面對。

最終,她也未擡頭,只是一滴淚落進盒底,在淺淺的粥面上泛起不起眼的漣漪。

屋外陽光纖裊,溫暖而幹凈,她在心底一個字一個字的咬的極為清晰——謝謝你,蕭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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