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最渺茫的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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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悸動一直持續到一個星期之後,緊張、不安、失措、空洞……所有不好的情緒都在無限高漲著,每個月的那幾天例假來臨,還好,蘇璟言再無力氣去不安擔憂。

清早的時候,小腹往下直墜的感覺連帶著心臟的那份疼痛肆意叫囂著。蜷縮在床沿,無端端的就懷念起那個人的懷抱。

那個時候,她總是刻意誇大*來臨時的痛苦,然後看著蕭予墨擰緊眉頭,再掩唇偷偷地笑。其實,只是為了博得那個人的寵愛與憐惜。

當初,那個無所不能的人,幾乎將她寵上了天。

當初,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蘇璟言。

原以為,兩年的時光足以消磨掉她與他的所有回憶,可如今看來,不過是在歲月的侵蝕下被完好無損的擱淺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可埋得越久,越有可能長成參天大樹。

在床上不知消耗了多少時光,承歡打電話來說,在紀大校門口等她。

紀大,她的母校。沒想到一別,就是兩年。

磨磨蹭蹭,在時針指向十點的時候出了公寓。老路線,新風景,新心情。

她到的時候,承歡已站在校門口的一排法國梧桐樹下,淡淡的陽光透過梧桐的空隙一點點,如沙漏般溫柔的傾瀉下來。樹蔭下的女子,一如兩年前的出眾。承歡,依舊素顏,囂張,出挑。

蘇璟言微笑著走過去,然後輕輕擁抱住她。

“承歡,好久不見。”

一句話,簡單至極的問候,卻是蘇璟言此刻唯一想說的。

“蘇璟言,我討厭你。”

當初的不辭而別,如今的平靜歸來,雖不是蘇璟言有意的,卻的確有些對不住承歡。承歡的一句“我討厭你”,竟生生酸了蘇璟言的鼻子,模糊了前方的視野。

午飯是在紀大旁邊的南哥餐廳吃的。承歡點的都是蘇璟言愛吃的菜,還兇巴巴地對她說:“知道你喝了兩年的洋墨水,中國菜大概都忘了什麽滋味兒了吧,今天我來幫你溫習一遍。”

“這兩年和程歌還好嗎?”

他們這群人,悲歡離合,誰都有本難念的經。記不清當初承歡是怎麽一度瘋狂的陷入程歌的追求之中的,記不清當初的承歡是怎樣的忍氣吞聲,接受了程歌口中所謂的未婚妻的,要知道,承歡那麽倔強的一個人,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會為了一個人到這種地步,蘇璟言不敢想象她到底是有多愛程歌。

“兩個女人共享一個男人,寧錦一個月前還來我家奉勸我離開程歌。”

平靜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當初的承歡,眼裏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即便傷痕累累,也決不會委屈了自己。更何況是感情的事。

蘇璟言皺眉,細細註視著她,像要把她看透,可最終,也不知道承歡到底是怎麽想的。

“程歌知道寧錦來找過你嗎?”

承歡勾唇嘲諷一笑,眼波流轉無奈,“知道又怎麽樣?寧錦才是他的正牌老婆。而我,永遠只是個第三者。”

“怎麽會?程歌不打算和寧錦離婚?”

承歡搖搖頭,柔軟的發貼在她細長的臉頰旁,“不可能了。寧錦家的勢力太強大,程家近幾年的產業之所以能一直維持,都是寧家融的資。倘若程歌和她離婚,便是放棄了他的事業,遺棄了他的父母。”

“那麽你呢?承歡,你沒必要為他做這麽多。以你的條件,什麽樣的男人找不到?”

“那蕭予墨呢?難道你一點都不渴望這個男人?”

承歡輕巧反問住了她,她只是偏了頭,輕聲說:“我不會再愛他。”

像是對承歡說的,更像是對自己說的。她但願那把封鎖住記憶的重鎖永遠不會被撬開。

“言言,你是在騙自己。”

說到底,只是因為太過固執的驕傲。

“我沒有。”

連蘇璟言自己都恥笑自己的掩耳盜鈴,若不愛那個人,在美國的那兩年怎麽會在午夜夢回發了瘋似的想?若不愛那個人,怎會不停的猜測他日後身旁站的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蘇璟言,你就是個大騙子。”承歡的坦蕩,她不是第一天領會到。

蘇璟言怔怔望進她的瞳孔,良久,才緩緩道:“我若是騙子,那麽蕭予墨就是個堂而皇之的扒手。”

蕭予墨就是個在光天化日之下搶走她的心的扒手。

“言言,這兩年,他過得不好,比我和程歌更不好。他越是在政界意氣風發,他就越寂寞,越痛苦。至少比起你和他,我還在程歌身邊。”

不好嗎?

蘇璟言忽然就笑了,是真的笑了。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過得生不如死,原來,蕭予墨也一樣不好。

蘇璟言從來就不是什麽大方的好人,她從來都不希望蕭予墨沒了她,生活一如既往,她自私的希望,蕭予墨沒了她,會過得比她更痛苦。

他們如今,只剩下對彼此的傷害,又倔強的不肯為彼此舔傷口,爭得頭破血流,最終不過是自欺欺人。

最近公司正在熱火朝天的安排策劃新一期的專訪活動,而這個專訪人物,蘇璟言再熟悉不過。但她就是不願輕易去觸碰有關那個人的一絲一毫的信息。她在怕。怕什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下意識裏屈服於蕭予墨的積威,還是她不願意回憶的那段記憶,她自己都無法解釋。

恍恍惚惚一整天,不願回家開火,便隨便找了家快餐店草草填飽了肚子,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小區樓下的狹窄小巷中,借由枯黃的燈光,看清了一輛停進來的黑色低調的VolovS60,而車牌號,她再熟悉不過。

蕭予墨大概是看見了她,於是打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側身,定定的看著迎面走來的蘇璟言。

蘇璟言只裝作視若無睹,希望僥幸能逃過一劫,可經過這個人身邊的時候,這簡直是種奢望。那久違了的麝香味以及若有似無的煙草味,讓蘇璟言懷戀起一切,可下一秒,美好而安靜的氣氛便被他打破。

“你就這麽不願見到我?”他鉗制住她的手腕,牢牢地,勒得蘇璟言繃緊了全身神經。

“蕭書記找我有什麽事?”她揚起下巴,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慌,力圖平靜的與他較量。即便傷的體無完膚,也在所不惜,因為,她要的,只是表面上風光的勝利。

蕭予墨將她的一切小動作看在眼裏,唇角的弧度不自覺的上揚,卻透著股冷颼颼的意味,“言言,你還是和兩年前一樣。”

偽裝得那麽辛苦,卻一眼被他看穿,這種感覺簡直叫人抓狂,好像蘇璟言是跳梁小醜,做什麽都是可笑的。可畢竟蘇璟言學會了拒絕這個男子,於是,她凝住他的漆黑眼眸,微笑著說:“蕭書記若是再這樣抓著我不放手,我不知道明天的報紙會怎麽寫。”

蕭予墨啼笑皆非,竟忘了他的言言是新聞界的小有名聲的記者。他的言言,如今與他厲色相對,每一句話都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可就是自私固執的不肯回到他身邊。這樣的感覺,恰好撩撥著心弦,癢癢的撓又撓不到。

“市委書記蕭予墨失蹤了兩年的妻子回來了。”他玩味的看著她,問道:“覺得這樣的標題怎麽樣?”

蘇璟言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幹,一點呼吸的餘地也沒有,她狠狠地瞪著蕭予墨那張近乎完美的臉,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臉,許久,才幾不可聞的嘆息,蒼白無力的說:“我和你早就不是合法夫妻了,即便你未簽字,分居兩年,我們早已不存在夫妻關系。”

蕭予墨緊繃著臉,將她帶入懷中,困在車身與自己的胸膛之間,怒意叢生,毫不憐惜的捏緊她纖瘦的肩膀,然後重重的粗魯的咬上她的唇,是血的味道,腥甜夾雜著煙草味,攪得蘇璟言頭腦崩裂似的疼。許久,才聽見他如鬼魅般的聲音:“只要我說是,就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蘇璟言冷笑,用手背重重擦過破了的唇,眼波清冷如皎月,帶著蕭予墨從未見過的寒光與疏遠,她說:“蕭予墨,別癡心妄想了。我寧可是死,也不願和你在一起!”

兩年前的事,誰都沒有錯。可她,就是無法原諒他。

只因他傷害的不是別人,正是視她如珍寶的父親。她的父親呵,那麽疼她寵她的父親,就算時隔兩年,她也不信那麽清高的父親會做出販毒、行賄這些骯臟的事,而揭開一切謎底的始作俑者,正是站在她面前,口口聲聲說愛她的蕭予墨。

那麽美好的瓊樓幻境,他曾經怎麽忍心去毀滅?

無法諒解。更不敢回頭。

好像只要一回頭,便都是那些畫面。

支離破碎。一片一片,割破她的皮膚,然後,頑固的不肯出來,連著根牢牢地紮進骨髓,靠著血液的滋養,慢慢生長成她無法躲避的,無可抑制的疼。

“蕭予墨,你的言言,她死了。”

他捏著她肩膀的手指,緩慢而又用力地嵌入她的骨頭裏,差一點,留下千瘡百孔的痕跡。蘇璟言只知道一點都不疼,他甚至渴望他的手指嵌進她的肉裏,骨髓裏,這樣,她心裏的痛就不會再那麽囂張跋扈了。或者說,她就平衡了。因為那樣,她便清楚的感受到,他也在疼著。一點也不比她少。

她的痛,只有他分擔的了。

彼此相愛,又互相傷害。

蕭予墨記得,蘇璟言說過恨他。

原來,是真的恨。

不是他哄哄就可以好的,不是他嚇唬嚇唬就可以痊愈的,蘇璟言的恨,在骨子裏生根了。

兩年,他對這個女人只有日益強烈的想念,渴望,從未淡忘過他們之間的絲毫。他以為這個女人兜兜轉轉,最終肯定會回到他身邊。

他錯了,錯的那麽離譜。

曾經的那個蘇璟言,真的已不覆存在。

蘇璟言撥下蕭予墨的修長手指。轉身,擦肩,最終錯過。

背道而馳。

最強大的是命運,最渺茫的不過是那句可笑的“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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