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 霍驍心就軟了。

他應道：“好，我就在這陪你，哪也不去。”

冬天天黑得早, 此時剛過六點,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霍驍將床頭的一盞燈打開，暖融融的光鋪灑在紀瓷臉上, 看起來竟有幾分失真。他擡手撫過她的側臉, 那瞬間, 感覺到手中的力度被握得緊了些。

紀瓷在抗拒。

他眸光一沈，慢慢收回手，拿了放在床頭櫃上的一盒藥膏, 替她在手腕青紫的地方細細塗抹著。

“對不起。”她覺察到他的情緒，立刻反思自己下意識地行為, “我不是有意的...”

“不用道歉。”霍驍沒有看她, 他知道這一切該歸咎於誰, “我了解。”

紀瓷抿唇，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嗎？”

“沒有。”

很簡單的兩個字，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

霍驍沈默地替她塗藥, 紀瓷則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心裏在揣測他的想法。一時間誰都沒有再開口。

直到霍驍將藥膏的盒蓋擰好，放回原位之後, 這才問她：“還困不困？”

紀瓷以為他的情緒變好一點了, 眨眨眼，“不困, 就是頭有點暈。”

“真的一點都不餓？”霍驍問。

她點頭，“不太想吃。”

“那就等下再吃。”他說，“如果覺得無聊的話, 要不要我把手機拿來給你玩。”

“你把我的手機也拿回來了？”紀瓷沒過腦子，直接脫口而出，她好像記得手機還放在Anna的房間裏。

果然，霍驍說：“不是，我的。”

她先是眼神一亮，隨即想了想，覺得不太好，“...還是不用了。”

他頓了頓，淺笑一聲，倒是沒反駁，“行。”

“我只是覺得手機是你的隱私，亂翻不太好。”紀瓷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加了一句，“這樣坐著聊聊天就挺好的。”

說完，對面沒有回答。

幾分鐘後，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霍驍一眼。

腦子裏不知道怎麽就冒出秦微提過的話。

——“男人都喜歡主動熱情的女人，你這樣他難道不會覺得乏味嗎？”

“......”紀瓷回想下自己剛才的話，以及被他觸碰時的反應。

覺得這樣下去，那話很有可能會得到印證。

她一個人在外生活久了，習慣很多事情一個人去做，習慣有事站在對方的角度去考慮，習慣用這幅冰冷的面孔去對待別人。

但霍驍不一樣，他在她心裏的分量與他人不同，紀瓷不想看到他生氣或者無奈的樣子。她想為他做點什麽。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下定決心後，紀瓷猶豫著問。

“什麽話。”

她低下頭，“就是剛才說的那些。”

聞言，霍驍擡眸看她，小姑娘手環著膝蓋縮成一團，細嫩的手腕上還泛著淡淡的青紫色，她垂著頭一言不發。

這讓他想起當年那個在宋致揚車上坐著等待他批評的小女孩，正襟危坐，惴惴不安。

一晃四年過去。

而他仿佛還和當年一樣，哪怕心裏再生氣，只要見她這樣，那些怒意就好像被風吹過似的，不需片刻便全部煙消雲散。

霍驍覺得既神奇又慶幸。

他這輩子，就算是栽在這個小丫頭手裏了。

認知到這一點後，霍總很大度地決定不再追究下去，“你說得沒錯，玩哥哥的手機是不太方便。等一下讓他們搬個投影上來，我陪你看電影好不好？”

紀瓷沈默了會，指甲不自然地摳著被沿，“...我不想看電影。”

“那想做什麽，都聽你的。”

還是沈默。

霍驍倒是很有耐心，他替她掖好被角，給出時間讓她慢慢想。

“我想...”終於，紀瓷開口。她飛快地瞥他一眼，隨後垂下頭，用極小地聲音說，“...親你。”

說完，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霍驍先是楞住，隨後眼尾勾起來，笑意不遮不掩，“你剛剛說什麽。”

“沒聽見嗎？”紀瓷裹著被子不敢看他，就差把頭也躲進被子裏。

“沒聽清。”

他眼底閃爍著碎光，湊近幾分輕哄道：“乖，再說一遍給哥哥聽。”

紀瓷臉紅到已經完全擡不起頭來，卻也依照他的囑咐做了，她深吸一口氣，緩慢地蠕動嘴唇：“我想親...唔。”

話沒說完，霍驍已經頃身而上。

他將她的後頸輕輕拖住，鼻息纏繞間，撬動牙關，攝住她的唇舌，不同於上次的淺嘗即止，這回他的動作直接而猛烈，不遺餘力地掃蕩她唇齒間地每一寸。

紀瓷感受到陣陣酥麻襲來，身體發軟變輕，已經有些跟不上他的動作。她在這方面實在算不上有什麽經驗，經歷了一次之後，手還是不知道該往哪擺。

最後還是霍驍將她的手牽過，落在他心口那一方。

心臟強有力的跳動穿透肌膚傳達腦海，紀瓷聽見他低啞的嗓音開口問：“所以這個吻，我是不是能理解為，在你這裏我合格了？”

紀瓷心口一滯。

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潛意識裏，她早就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

“嗯...”

得到回應，霍驍低笑了聲，尾音帶著令人顫栗的誘惑力。

旖旎熱烈地氣氛在臥室這一隅彌散開來。

情到深處，做完這一步，就還想索取更多。

到後來，霍驍只能克制自己稍稍離開她。

紀瓷被吻得七葷八素，瞳仁裏盈滿水光。突然停下來，她莫名一楞，說話的時候聲音都能擰出水來：“怎麽了...”

他暗自在心裏罵了句臟話，伸手將她的腦袋攏進頸間，調整粗重地呼吸，“...沒什麽。”

因這一句，紀瓷瞬間清醒過來，楞在原地好半晌，不敢再說話了。她就這樣靠在霍驍懷裏，幾分鐘後，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平穩下來。

這期間，她很認真地就後面會發生的事考慮了下。

紀瓷其實對男女之間的事了解不多，但國外那幾年耳濡目染，她對那件事的態度談不上像Anna那麽開放，卻也並不是完全抵觸。她甚至想，如果剛剛霍驍提出來的話，她也許不會拒絕。

想到這裏，紀瓷擡頭看他。她思量幾秒，覺得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可能會比剛剛還要難為情，便只好把話又咽了回去。隨即目光下滑，掠過他的喉結，停在胸口處。

室內和暖如春，霍驍身上就穿著件白色的立領襯衫，此時最上端的兩顆扣子打開，剛好露出右側肩膀上的一個刺青圖案。

紀瓷忍不住伸手將他的衣領往外拉了下，刺青的全貌在眼前展現出來。

圖案並不繁覆，她可以看清綴在花紋上的字母，“j－i－c－i...”

霍驍垂眼。

她將那四個字母在心裏念了兩遍，原本以為是他想要紀念的人的名字，念了之後才發現居然和她名字的拼音一模一樣。

紀瓷從他懷裏坐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這...你什麽時候紋的？”

陡然一問，霍驍還真的有點想不起來了，他沈吟幾秒，如實相告：“大學的時候，大概七八年前。”

“......”

七八年，那個時候紀瓷才剛上高中。

他們相識是在四年前，她讀高三的時候，就算那個時候他已經對她有所企圖，時間點仍然差了個十萬八千裏。這麽說起來，這個紋身跟她沒什麽關系。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在腦海，紀瓷心裏就有些堵，“...這麽說，你前女友的名字也是這兩個拼音。”

聞言，霍驍註意到她手裏不自然地小動作，握過她捏在被子邊沿的手，低笑出聲：“我記得我從沒說過這話，哥哥上大學的時候沒時間談戀愛，畢業之後除了打工就是兼職，這些你都知道，哪跑來的前女友。”

“那你紋的是誰的名字。”

“真想知道？”他問。

既然他說不是前女友，那紀瓷就更好奇了，“嗯。”

“那行，等你吃完飯，我再告訴你。”

“......”她不依，“為什麽現在不能說。”

霍驍笑意漸濃，伸手捏了捏她細嫩的臉蛋，意有所指地問：“折騰了這麽久，現在總該餓了吧。”

紀瓷意識到他說的“折騰”指的是什麽，不爭氣地紅了臉，想問他的問題頃刻間被拋在了腦後。

知道小姑娘臉皮薄，他沒順著那話往下繼續說，只好又道：“我也還沒吃，不如咱們一起？”

聽了這話，她唇角不自覺往上翹了翹，“...好。”

＊

兩個人在餐廳用完晚飯。

霍驍把紀瓷抱到客廳沙發那，打開電視，“你先看，我去洗碗。”

紀瓷坐起來，想著他做晚餐已經很辛苦了，“我去洗吧，你休息一會。”

“聽話，”他攔在她面前，“乖乖坐著。”

“...哦。”

晚上八點，各個地方臺已經開始播放黃金檔的電視連續劇。

紀瓷拿著遙控隨意轉了幾個臺，心思全然不在劇情上，眼神忍不住往中島臺那邊看，霍驍還在水池邊忙碌。

白襯衫的袖子被他挽到手肘，衣服下擺沒入黑色西褲中，從腰間往下看，一雙腿又長又直，欣長挺拔的身型，光是背影就已經足夠吸引人。

他正把清洗幹凈的碗筷放進一邊的瀝水盤裏。

紀瓷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餐桌上的手機響起鈴聲。

她心裏一喜，準備幫他把手機拿過去聽，還沒走出客廳，霍驍已經繞至餐桌前，視線從手機上擡起來，恰好看見她停在沙發邊。

紀瓷迎上那道目光，不用想都知道他接下會說什麽。

只好癟癟嘴，重新走回去坐下。

直到小姑娘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遙控器轉臺，男人唇邊勾勒出一抹淡笑，這才走回廚房接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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