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能看見的視野有限。

說話間, 付燃已經探頭出去，往後看了一眼。

女人耳朵裏塞著有線耳機，頭上帶著頂淺灰色的毛線帽, 卷發挽在耳後, 露出凍得發紅的小巧耳垂，她正哈著氣在和人打電話。

雖然穿著不同, 付燃還是將她的五官和記憶裏紀瓷的臉重疊起來。

“三哥。”他又叫了霍驍一次, 沒等後座的人給出反應, 語氣轉瞬間從驚喜變成驚訝，“你看，那個男人是誰？”

剛才還對他的話不為所動的霍驍, 聽到這裏，略睜開了眼瞼。

他沒有往後看, 而是等待著付燃下一步的回應。

視線中, 陸知洲接過紀瓷手裏的箱子, 妥帖的放入後座。

兩人跟身後調笑在一起的女人打了招呼以後，陸知洲替紀瓷打開車門。

看到這裏，付燃不由得奇怪, “嘶...那人的樣子我怎麽好像在哪見過。”

白色的馬自達從邁巴赫身邊駛過，霍驍的視線仿佛落在車身上，又仿佛沒有。

等付燃規規矩矩坐回車裏, 他才沈聲開口：“可以走了嗎？”

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毫不在意。

＊

車輛駛入城市高速。

車內暖氣很足, 紀瓷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放進包裏，順手將頭發挽在腦後, 白皙的脖頸更顯纖瘦修長。

她想起剛才團員們看她和陸知洲站在一起的眼神，似是無意瞟了駕駛座上的男人一眼，說：“抱歉啊, 剛才我同事好像把你當成我‘家屬’了。”

“沒事。”陸知洲平穩地控制方向盤，回了一句。

雖然當事人這麽說，紀瓷還是覺得不太好，她緊張的時候會習慣性的抿唇，“我還是跟寧蕊報備一下吧。”

陸知洲隨便她，過了幾秒才說：“也行。”

紀瓷在微信上跟寧蕊簡單描述了下事情始末，把手機放回兜裏時又忍不住打探了下：“你和寧蕊還沒和好啊？”

陸知洲“嗯”了聲，握著方向盤的手稍稍收緊，“慢慢來吧。”

紀瓷沒再多問，寧蕊和陸知洲之間的事她知道得不多。

知道兩人的關系還是在兩年前回國那會，去寧蕊就讀的大學找她的時候，在一次選修課上碰見了陸知洲。事後又從寧蕊口中了解到，陸知洲和她都是醫學院的學生，好巧不巧兩人還在同一個班上。

既是校友也是同班同學，但這倆人偏偏又都是學業拔尖的學霸。

一山不容二虎，學霸也得分個三六九等，陸知洲是個鉆進學習裏的死心眼，寧蕊這姑娘向來勝負欲強，幾年下來，兩人才堪堪打了個平手。

後來的事情紀瓷也不太了解，只聽說兩個人現在都在A市第三醫院實習。不知道在學校裏那股愛爭個高低的勁，換到工作崗位中，有沒有收斂一點。

不過紀瓷看陸知洲的表情和語氣，估計是沒有。

手機震了兩下，寧蕊的消息回覆過來。

寧蕊：陸知洲隨便用。

寧蕊：送給你都行。

紀瓷：他喜歡的人又不是我，送我也沒用。

寧蕊：喲，要求還挺高。

紀瓷：那是。

過了幾秒，寧蕊沒再回覆，紀瓷估計她在忙，沒再打擾。

剛想關上手機，對方的消息又彈出來。

寧蕊：你回來的事，那誰知道嗎？

紀瓷按鍵的動作一頓，看著車內的裝飾掛件楞了會神。

末了，打上一句話：他怎麽會知道。

陸知洲把紀瓷送到寧蕊家的小區樓下。

未免麻煩，她沒有去三院去鑰匙，而是先借用了陸知洲的那把。

寧蕊租的是套兩室一廳，在A市靠市中心的一個樓盤，交通位置挺好，去哪都方便。

紀瓷到家沖了個澡，用冰箱裏僅剩的食材炒了兩個菜，吃飽喝足之後人就容易犯困，反正沒什麽事，她洗完碗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也許是因為寧蕊最後問她的那個問題，紀瓷在夢裏再次見到了那個人。

他的樣貌和從前並無差別，只是整個人的裝束顯得穩重內斂了不少。他側身在一間辦公室前和人說話，她想走過去和他打招呼，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

男人的身影被完全遮擋，紀瓷看不見他。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女人落在耳邊的笑聲：“小妹妹，醒醒吧，他怎麽可能真的喜歡你...”

怎麽可能喜歡你...

紀瓷被聲音擾亂心緒，陡然間清醒過來，聽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在響。

她撐坐起來接通電話，Anna欣喜的聲音傳來。

一瞬間紀瓷有些恍惚，仿佛她還在大洋彼岸那個遙遠的國度。

“...我們晚上一起去吧？”

Anna嘰裏呱啦亂講一氣，到最後，紀瓷只分辨出這麽一句。

不過她也能猜到。每次巡演到一個地方，她們總會找地方一起熱鬧一下，應該是某個特色餐館或者酒吧一類的地方。

紀瓷雖然不喜歡嘈雜，但獨自待在家裏人難免會胡思亂想，於是答應下來。

Anna說等下把地址發給她，在上車之前，紀瓷收到了對方發來的定位。她坐上計程車才點開，看見酒吧名字時候，瞳孔明顯震顫了下。

——Sweet heart酒吧。

“...姑娘，你要去哪？”等了半分鐘的計程車司機喚回她的思緒。

紀瓷斂眸，語氣已經聽不出端倪，報出酒吧的名字。

A市的晚高峰擁堵不堪，紀瓷坐在車後座，表情沒有一點不耐，她甚至希望還能再堵幾個紅綠燈。

反倒是司機有些急了，“抱歉啊，這條路周圍在修地鐵，一到周末交通就癱瘓，沒辦法。”

“不著急。”她扭臉看向窗外。

早上還艷陽高照的天氣，此刻昏暗下來，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一路上，Anna不停地給她打電話，問她到哪了。

紀瓷找理由應付著，沒過幾分鐘，電話又打過來，直到她說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對方才肯消停，甩下一個桌號讓她快點進來。

“......”她站在酒吧門口，雙手交握哈了口氣。

這裏和四年前相比沒什麽大的變化。想到這裏，紀瓷立刻將回憶過去的苗頭掐了，定了定神，走進酒吧。

進門後，紀瓷沒往別的地方看，只下意識把圍巾的前沿拉高了點。

侍者帶她到Anna坐著的那一桌，坐在一起的，是上午和她一起等過車的兩個女孩。紀瓷挑了杯不帶酒精的果汁，飲料剛端上來，Anna就沖他使了個眼神。

“聽說來這個酒吧的都是商業精英，你四處看看，有沒有中意的？”Anna已經喝了兩杯雞尾酒，頭撐不住她身上靠，“好不容易來一趟，不找個人陪，也實在對不起自己。”

紀瓷聽了她開放的交友態度，笑了笑，隨便往前掃了兩眼，偏頭用英語回道：“沒見到有什麽帥哥。”

“你對男人的要求高，我可不一樣，看得過去就行。”Anna隱晦地笑了聲，湊近她耳邊問，“我好幾個姐妹都嫁來了中國，你說，東方男人是不是床上的花樣多一些？”

“......”這話問的，紀瓷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Anna似乎也沒有真的要問她，下一秒就從她肩頭直起身來，問坐在對面兩個人，“你們在笑什麽呢？”

兩個女孩湊過來，紀瓷無意聽了一嘴。

大意是看見了早上和她們坐同一班飛機的男人，覺得挺有緣分，加上對方長得很帥，兩個人有意想去搭訕，但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Anna察覺了。

“真有那麽帥？”Anna不信，往兩人所指的地方看過去。

紀瓷順帶也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當目光觸及到那抹身影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耳邊，Anna還在興奮地同她說：“他就是我在飛機上跟你說的那個...”

接下來的話，紀瓷全都聽不到了。

她的眼中只剩下臨窗而坐的那個男人。

記憶從思緒深處一點一點浮現，擾亂她平穩的呼吸。

“...Josie，Josie？”Anna在叫她。

紀瓷頃刻之間收回眼，“什麽。”

Anna沒留意她的失神，註意力還放在另一件事上面，“我們之中只有你是中國人，而且你長得最漂亮，不如你替我們去要個電話？”

她消化了半分鐘，才弄懂那話裏的意思，“讓我去搭訕？”

Anna討好道：“只是要個電話而已。”

“不去。”紀瓷當即回絕，想了想又覺得語氣有些生硬，於是又加了一句，“長得也就那樣。”

“啊...這樣的極品你都看不上？”

Anna難以置信，“真搞不懂你看男人的眼光。”

無奈之下，三個人決定自行抽簽決定。

出乎意料的，機會落在了Anna頭上。

其餘兩個人激動的笑成一團，紀瓷用餘光看了一眼，發現Anna已經在男人面前站定。

說不在意是假的，她端在手裏用以掩蓋情緒的果汁，一口都沒喝。

打量間，男人往這邊掃了一眼。

紀瓷轉頭，若無其事地看向一邊。

霍驍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提筆在Anna遞來的便利貼上寫下一串號碼，寫完之後，他將便利貼遞回來，桃花眼微微上揚，溫和開口：“看你們有四個人，一人一張。”

Anna受寵若驚。想不到這個男人顏值這麽高，脾氣還這麽好。

如果不是身後還有三個人，今晚，她肯定要讓這個男人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

五分鐘之後，Anna依依不舍地走回來，將便利貼分給眾人。

有一張放在紀瓷跟前，她低頭掃了一眼。

哦，手機號碼沒變。

還在她的黑名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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