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跟昨天一樣的時間，紀瓷的房門再次被敲響。

“...又來了。”

楊櫻被吵得頭疼，在橘喵床上翻了個身, 拉過被子蒙上臉繼續睡。

紀瓷今天起得早一點, 顧成禹來的時候，她已經洗漱完畢, 正準備去樓下買點早餐。她把門拉開, 轉身帶上門, 直接和他在走廊上說話。

“楊櫻還沒起來，要不等...”

“沒事沒事，我今天早上沒有安排行程。”顧成禹笑著擺手, “我就看看你們起來沒有，順便問問你們想吃什麽早餐。”

紀瓷了然, “我正要去買。”

“那...不如我們一起吧？”顧成禹試探著問。

“好。”

顧成禹在紀瓷身後走進電梯, 在電梯門關上的時候, 他把手機拿出來，在正在對話的界面裏，發了一個“OK”的手勢。

沿著馬路邊的一圈商戶早早就開了門, 顧成禹選了一家帶有當地特色的店，早餐品種齊全，人也不少。

紀瓷清早起來胃口不大, 只點了碗粥和一碟小籠包。

吃完後, 顧成禹提出想去周邊走走，“我知道附近有個熱門景點, 就在前面不遠，走過去大概只要五分鐘。”

聽他這樣推薦，紀瓷覺得過去看看也未嘗不可, 她扯了張紙巾擦嘴，把手機拿出來，“我問問楊櫻起沒起。”

顧成禹面色一急，“讓她睡吧，我們過去看一會就回來。”

紀瓷擡眸，定定看了他幾秒。

顧成禹心裏莫名緊張起來，就在他想找個別的理由搪塞過去的時候，紀瓷慢慢把手機收了回去，“...也行。”

“......”他大松一口氣，“那我們走吧。”

九點左右，路上的行人不算很多。

顧成禹裝作拿著手機看導航的樣子，用餘光偷偷觀察紀瓷，他打字的速度很快，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

被窗簾遮住全部光線的房間，只有電腦屏幕散發出的瑩瑩藍光。

付燃頂著一頭黃毛，坐在桌前打游戲，嘴裏罵罵咧咧地控訴隊友太菜。

一旁的手機震了幾下，他把耳機的一側拉開，眼睛盯著屏幕，鼓足勁嚎了一聲，“三哥！你手機有消息！”

淋浴的水聲停止後，霍驍從洗手間出來。

他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潤的，五指張開順手往後梳了兩把，露出幹凈利落的五官。落地鏡裏，飽滿漂亮的人魚線隱入男人腰腹間，精瘦的肌肉蔓延往上，右側鎖骨處嵌著一塊小小的刺青圖案。

他抄起桌案上的手機，點亮。

顧成禹：／ok／

顧成禹：哥，我們已經下樓啦。

顧成禹：正在往情人壩走，我路上應該說點什麽啊？

“靠——他媽的人呢！都‘死’完啦？！”付燃怒捶鍵盤，鼠標往外一扔，面如死灰地靠在椅背上哀嚎，“這都什麽狗屁隊友。”

3：說點女孩子喜歡聽的。

霍驍打了幾個字，把手機扔在一旁，拎了床上的黑色T恤套上。

顧成禹的消息又發過來：哥，女孩子都愛聽什麽啊orz／哭／

付燃越挫越勇，頂著兩個烏黑的黑眼圈準備開下一局，隨意一瞥，被霍驍手機上的消息吸引住了。

“三哥，你在教你弟泡妞？”

霍驍擡腳往他右邊的椅腿一踢，付燃差點從椅子上倒下來，他連忙扶住桌沿，回眸掃到後者的眼神，悻悻閉了嘴，“...口誤口誤，追女生。”

付燃退出匹配隊伍，八卦地湊過來，“你弟他喜歡誰啊？”

霍驍沒搭腔，直接往手機上輸入幾個字：自己百度。

手機放在床沿邊，付燃仍依依不舍的靠在他身側，“三哥，看在我今兒輸得這麽慘的份上，透露透露唄？”

霍驍帶上運動手環，側眸：“輸了正好，陪我出去跑步。”

“......”付燃默默坐了回去，“那我寧願再多輸幾盤。”

“出息。”霍驍笑罵，拎了外套套上，準備出門。

付燃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正色道：“三哥，宋哥那邊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了，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去他公司。”

“知道了。”

“其實我覺得宋哥的條件開得實在不錯。”付燃悄悄看他臉色，還是忍不住開口，“在全津市恐怕都找不到這麽好的待遇，三哥你真的不打算去啊。”

“條件確實誘人。”霍驍站在門口，在刺目光線中長身而立，右手放在門把上無意識的轉了下，音色淡了些，“再說吧。”

＊

紀瓷在人群裏站了二十分鐘。

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前來“情人壩”許願拍照的情侶。

說是景點，其實主體就是靠在河岸邊的一座月老廟，廟旁邊佇立著一棵粗壯的大榕樹，上面掛著帶著希冀的紅絲帶，正迎著風緩緩晃動。

從這往前走有一座連接對岸的石橋，石橋一側用細密的鐵網纏上。原本是為了安全建設，但後來橋身完全修補好後，久而久之就有情侶門學著看來的方法，在鐵網上掛鎖，寓意和對方永遠‘鎖’在一起，也算是應景。

這些，都是紀瓷在等待的這二十分鐘裏，從網上的資料上看來的。

據說這個景點還挺有名氣，是情侶過來旅游必須要打卡的聖地。

話雖如此，紀瓷卻沒弄明白，顧成禹帶她來這的意思。

想到這裏，她又擡頭看了眼馬路對面的便利店。

快半個小時了。

顧成禹說去買瓶水，結果人到現在還沒出來。

紀瓷想著要不給他打個電話。

撥通後，就看見熟悉的身影站在馬路對面沖她招了招手。

顧成禹揣著瓶水跑過來，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把瓶蓋擰開來，遞給她，“等久了吧，便利店人挺多的，結賬太慢了。”

“沒事。”紀瓷接過來，沒直接喝。

意識到他只買了一瓶，也覺得他排這麽久的隊就為了給自己買水，也挺不好意思的。

“你先喝吧，我剛喝了粥，不是很渴。”她把水遞過去。

顧成禹靦腆地笑了下，大概是真渴了，他沒推辭，嘴沒挨著瓶口，猛往裏灌了幾口。

紀瓷環顧下周圍，問：“你帶我來這，是想讓我陪你許願嗎？”

顧成禹一楞，想說話，卻忘了自己正在喝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喉嚨被嗆到，“咳...咳咳...”

“沒事吧？”紀瓷掏出口袋裏的紙巾，擔憂地看著他。

“...謝謝。”顧成禹擦了下嘴，面露難色，顯然是不知道該這麽解釋這個問題。

紀瓷看他這樣，以為他是不好意思了，於是輕聲安撫道：“你別害羞，有喜歡的人這事很正常。”

顧成禹聞言，臉上的情緒緩和了些。

他接著灌了口水，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紀瓷不太喜歡在別人面前談這個話題，但出於對顧成禹的安慰，她還是說了，“我也有，所以你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顧成禹強撐起來的笑意，瞬時僵在臉上。

要笑不笑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哀傷。

紀瓷以為他不信，又加了兩個字：“真的。”

顧成禹覺得自己快被這幾句話打成內傷，卻不得不佯裝堅強，他胸口起伏了下，“哈...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身為當事人之一的紀瓷自然不知道他這麽多的心理活動，只是看周圍的人少了一些，隨即提議：“你想許哪個，紅絲帶還是掛鎖？”

“我...”顧成禹覺得面子上有點，突然他腦光一閃，捂住肚子叫喚了聲，“我肚子好疼，我們...要不還是先回去吧，許願這事其實也不著急。”

紀瓷看他的確疼得厲害，也想著幫人幫到底，只好道：“要不這樣，你告訴我她的名字，我去幫你掛。”

“不不不...不用了。”顧成禹弓著腰往回走，邊走邊說，“我覺得我還是先回去一趟比較好。”

紀瓷再次看了眼身後，沒再猶豫，跟著他往回走。

看著顧成禹上樓後，紀瓷在樓底下接到楊櫻的消息，讓她幫忙帶份早餐。她轉回去早上那家店買了籠包子，帶到房間。

進門的時候，看見楊櫻正在挑衣服。

和紀瓷不同，楊櫻這次出行帶了一個28寸的行李箱，裏面裝的全都是短裙熱褲，她對著鏡子在糾結穿哪套好。

紀瓷把包子放在桌上。

楊櫻拎了件碎花裙比著自己，轉過頭問：“你覺得這件怎麽樣？”

“挺好的。”

她匆匆掃了一眼，翻出帶來的樂譜，想著可以趁現在練一會琴。

沒一會，楊櫻又抱著衣服站過來。

“我覺得這兩件都挺好，你說我晚上穿哪件去酒吧啊？”

紀瓷停下來，“你要去酒吧，一個人嗎？”

她想說她們對A市人生地不熟的，還是不要獨自去那種地方的好。

話沒開口，楊櫻卻打斷她，“你沒看手機啊，晚上去酒吧，咱們五個人。主要那酒吧的老板三哥認識，看我們大老遠來，就當是給咱們加個娛樂節目了。”

三哥...

紀瓷記不清從什麽時候起，楊櫻對霍驍的稱呼換成了這個。

“餵...餵！紀瓷？”楊櫻的眼角眉梢都綻放著如花般的笑意。

“...嗯。”紀瓷回過神。

楊櫻：“你發什麽呆啊，快幫我選選。”

“我覺得這件吧。”紀瓷選了碎花裙旁邊那件，一字領的白色紗裙，光是看著，她就能想象這件裙子等到楊櫻穿上身的時候，會有多漂亮。

“謝了。”楊櫻喜滋滋地跑到鏡子面前去試衣服了。

紀瓷頓時沒了練琴的心思，她垂下手，小提琴平穩地放在腿上。

指尖細挑琴弦，發出沈悶的一聲低鳴。

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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