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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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精病之究極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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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願(五)

嗯,有什麽冰冰的東西在我臉上滑動著……

我突然意識到這點,猛地睜開雙眼,立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根纖長白皙的手指,以及少女那張姣好的容顏。

“你……!”我怔怔地望著少女,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女孩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問道:“等了多久?”

“從傍晚……開始……”我楞楞地說道。

女孩抿了抿唇,目光柔軟中帶著幾分淒淒冷冷,在聽到我的回答時,竟是一怔,旋即眸光沈了下去。

我見她只是默默地盯著我看,不再說話,當即定了定心思,率先開口道:“我今天來,是想對你道歉。”

聞言,只見女孩的眸子忽得劃過一絲異光。

我接著道:“昨日我沒把話說清楚,讓你產生誤會,是我的錯。”

聽了麻衣所說的話,又經過了一個下午的冥思苦想,我終是尋到了一些端倪。

“身為醫生,我對你給予關照是無可厚非,可這並不代表我接近你,是因為同情你,憐憫你。”我頓了一頓,暗自咬了咬牙,又道:“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讓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你。所以我關心你,不是因為醫生這個職業,而是全憑我個人的意願。”

“……”

“你那時曾說,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我起初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不過現在我卻懂了。”

“……”

“我的雙親在我18歲的時候,便拋下了我與弟妹,偷偷溜走,留下了一大堆債務。”說到此處,我擡頭望向依舊面無表情的她,苦笑道:“你能想象麽?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一個人為了養活弟妹,不惜輟學,沒日沒夜的去拼命工作。”

“……”

我隨即嘆了口氣,將頭靠在長凳上,恍惚地仰望著夜空,說道:“在那段日子裏,我不止一次在想,老天當真不公平,為何非要我去遭受那種罪?”

“……”

“我的親人本就不多,除了雙親外,再無任何依靠。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且唯一與我有著血緣關系的人,卻狠心地拋棄了我。從此以後,我便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徑自以為這世上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我坐直了身子,凝視著面前這位一直沈默不語的女孩,鄭重地道:“我今天想對你說的是,即便我不相信任何人,可我卻想相信你。我想告訴你,在你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虛假的。我願意為你,揭下我的面具。”

“……你是笨蛋麽?”這時,只聽女孩突然開口道:“我與你才見過兩次面,你就信我?”

“是,我信你。”我堅定地回答道。

女孩顫了顫雙唇,兩眼緊緊地盯著我,似是要將我整個人看穿一般。

過了半晌。我清楚地見到她的臉上漾起一抹淡淡笑意,宛若一陣輕風,吹進了我的心裏,“果然……是個笨蛋。”

我跟著笑了笑,心裏暢快了許多。

之後,她坐到我的身旁,主動靠在我的肩上,低低喃道:“我有些冷,你能不能抱著我?”

我輕應了一聲,隨即將她擁入懷中,抱緊了她那具冰冷的身體。

“我是一個祭品。”

她緩緩訴說道:“我從小便是為了守護家族利益而被獻上的祭品。我的人生自我未出生之時,便早已定好。待我出生後,我便按照擬定好的路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直至今日。我來自一個頗為傳統的大家族,幼時起便與本家未來的繼承人有了婚約,直到我高中畢業後,便立即去結婚。”

我皺了皺眉,語氣不滿地道:“難道你就欣然地接受了這一切,從未想過去反抗麽?”

“本家的權利,直接可以影響我們家族的事業。如果背叛了,家傳的事業便無法持續下去……”

她低下頭,耳際的烏黑長發垂落,遮掩而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不過卻是在冷笑:“這是我從小到大聽到過的最多的一句話。我為此被迫學習著各種我不喜歡的東西,茶道,花道,書法……各種你想象不到的東西。”

我抿緊了唇,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將懷中脆弱的她抱得更緊。手背上感受到了濕潤冰涼的觸感,一滴一滴,刺痛了我的心。

“世間的一切都是由虛假組成的。為了遵守門風而結婚的父母,把我當成道具的家族,許下婚約,唯命是從的每一天……這世上根本沒有真正的親情,友情,或是愛情,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算計與得失,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我與她,都生活在這樣一個身不由己的世界裏。

我雖沒了父母,但思想和生活,卻還有些許自由。與她相比,她即便親人尚在,卻好不過我這個沒親人的。

這樣看來,她的確比我可悲得多。

她說:“或許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吧,讓我生病住院,總算給我機會喘了口氣。”

我急道:“即便是這樣,你也要努力養好自己的身子,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她突然笑了笑,笑得有些飄渺,“這樣的人生,有何存活意義?”

“你……!”

“美咲。”她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我,伸出手,撫摸著我左邊的臉頰,輕輕柔柔地摩挲著,“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唯一的真實。”

說完,便見到她的臉湊了過來,輕輕地吻上了我的唇。

“……”

我的心好似在踩鼓點,眼中只有她那張嬌美容顏。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轉瞬即逝。

我尚留在夢中,卻能聽到她甜美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看你的反應……是初吻麽?”

我猛然回神,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我也是。”她語氣波瀾不驚,隨即伸出手指,在唇上撫弄了一會兒,動作極是撩人,卻又惹人憐愛,令我不由得呼吸一窒,直接看傻了眼。

似是回味夠了,只見她突然站了起來,垂眸對我說道:“我要走了。”

“我……我送你!”我連忙起身。

“不用了。”她搖了搖頭,笑容有些澀然。

“那明晚……”我膽怯地望著她,心裏緊張得要命,問道:“我還能再見到你麽?”

她默默地看著我,隨後回頭望向浩瀚夜空,呢喃道:“今晚的星星,很美呢。”

我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所驚到,一陣不明所以。

“你那日不是問我許了什麽願?”

我點了點頭。

她笑道:“我許願,來生變成一只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我道:“你不是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我改變主意了。”

她微微低下頭,將脖子上的一條星型項鏈解下,放到了我的手裏,“這是我的母親留給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不曾摘下。現在,我想把它送給你。”

“送給我?”

“嗯。”她兀自將我的手合上,說道:“希望你以後每當看到這條項鏈,就會想起我。”

“……我會的。”

“美咲。”

“嗯?”

“謝謝你。”

語畢,她轉身,緩緩離去。

望著她那道漸行漸遠的單薄背影,我的心像是裂開一個大洞,生生地泛著疼,“由依!”我忍不住去喚她。

她的腳步一頓,幽幽轉身,輕道:“不要忘了我,美咲。”

“……”

她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可我仍筆直地站在原地,腦海裏全是她臨走前那一抹帶著釋然的微笑,似乎一瞬點亮了暗夜,甚是耀眼。

—最終章—

第二天清晨,我同往常一樣去醫院上班。

經過停車場,我見那邊停放了好幾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像是個小型的汽車展覽會,場面十分壯觀。

“早上好,美咲。”

就在我徑自楞神之際,只見剛下了夜值的藤原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問道:“在看什麽呢?”

“這些車……是……”

藤原隨著我的目光望去,立時了然:“哦,那些都是宮澤家的車。”

“宮澤?”

“是啊,你不知道,宮澤家的大小姐三天前去世,今早準備出殯。”

三天……前?

我當即一怔。

那不是我剛入院的那天麽?

可昨晚……?!

聞言,我只覺得心跳在這一瞬間停止了,當真傻了,失了魂魄般,恍惚地望著前方。

“美咲,你怎麽了?”

我顫著雙唇,將她放在我肩上的手拂開,跟著像是瘋了一般,轉身飛快地跑向院內的問詢處。

“咦,又是你?”問詢處的小護士擡起頭,不禁一驚。

我雙手扶著桌沿,氣喘籲籲地道:“你……你昨天不是說,沒有宮澤由依這個人麽?”雙眼死死地瞪著她,真恨不得一口把她給吞了。

“那是院長的命令,不得將宮澤家的消息傳出去。”她見我一副殺氣騰騰的表情,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現在,我可不可以看一下她的資料?”

“……看吧。”她將電腦屏幕轉了過來,不安好氣地道:“反正人都走了,想必也沒什麽事了。”

我紅著眼眶,將目光定格在屏幕中那張不大的頭像上。

烏黑的披肩長發,深如暗夜的眼眸,小巧的鼻梁,如花瓣般的嘴唇……熟悉的精致五官,永生難忘的美麗容顏。

“……由依。”

我死咬著下唇,卻仍止不住淚水奔湧而出。默默低下頭,脖頸上那條星型項鏈隨即露了出來,在我的眼前,輕輕搖晃,依然耀眼。

……

美咲,謝謝你,讓我做了一場甜美的夢。

我新的願望是,變成一顆星星,永遠地……守護在你的身旁。

☆、十字街口的邂逅

“今天我又見到了她。”

蘇影在日記本上寫下了第一句話,隨後輕輕合上了眼睛,努力地回憶起白天的情景。

“她真漂亮。”

蘇影又寫到,寫完頓了頓筆,似乎感覺並不滿意,重重地將“漂亮”兩個字劃掉,卻一時找不到其他的詞語來形容。這使她有些頹喪,不由地緊閉雙目。

漂亮如何能夠貼切地描繪出她呢?她何止是漂亮!

蘇影甜絲絲地回想著,仿佛那個她正站在跟前,像白天遇見時的那樣。蘇影清楚地記得,她穿了身微透的素色連衣裙,裙擺有一圈細碎的花邊。蘇影熱愛著花朵般的薄裙,那裙裾是如此輕柔,微風一吹便好似戰栗。

蘇影的心在戰栗。回憶使她戰栗,只單單懷想就叫她忍不住臉紅耳赤,叫她怨自己看得不夠分明。

她們總是默契地在一個十字街口遇見。

在人潮湧動中,蘇影的目光不敢放肆地去追逐,她甚至不敢過長地停留視線,只是滿懷激動地低著頭,假裝匆忙地走過,假裝不經意地瞥一眼她所盼望的那人。

她盼望著她。

每天清晨的七點四十五分,不多一分鐘,也不少一分鐘,總是那麽準時。當蘇影穿越斑馬線時,她便會出現,與蘇影在一個交叉的十字線上迎面而立。她每每並不急於走過街口,而是寂靜地站在那兒,仿佛等待著某個人向她奔去。她的長發和裙擺隨風飄動,隨朝霞生出溫暖,隨等待變成一道曼妙的風景。

蘇影不知從何時起開始遇見她,更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欣賞她。日覆一日,她品味她的長發,品味她的裙子,繼而細細地品味她的風情。

僅僅是品味,在每個相遇以後,在夜晚的日記本裏。蘇影詳細地記錄著與她的邂逅,字字斟酌,恨不得刻錄下她笑容的每寸弧度。

“她笑起來很輕,有一雙淺淺的酒窩。”

蘇影的心砰然動了,筆尖在紙上滑出個斜印,她急忙去擦,橡皮卻蹭花了先前的句子。

“好想跟她說上話,哪怕只是個問候。”

這篇日記的末尾,蘇影這樣寫道。

她們總是相遇,卻還來不及認識。她總是停在街口右側,等待著走過斑馬線向西行進,而蘇影卻每日穿過左側的街口朝東面行走。在紅綠燈變幻的幾十秒裏,蘇影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向自己。

(2)

蘇影越來越期待清晨,即便只是一眼的相逢,也能讓她心花怒放,整日都沈浸其中。

她迷戀著她,就像植物迷戀陽光。

可是,她還不認識她。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跟她說上話。”

日記本裏多出了好幾頁的文字,這句話反反覆覆地出現,也不知這究竟是第幾回了。但蘇影始終開不了口,她甚至沒有勇氣走向她。

她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她的所有。那陌生是一堵墻,阻攔著她上前一步。但相遇時刻的美妙,卻讓她覺出比任何都要熟悉——她熟悉她的偏偏長發,熟悉她不同樣式的裙子,熟悉她的微笑和她靜立時候頎長的身姿。

蘇影陷在了矛盾裏。

然而,迷戀使她不能自拔。她在日記裏再一次下定決心,筆尖用極了力量,幾頁厚紙都印出了痕跡。

十字街口依然人來人往。

這一天太陽升的很早,日光濃烈地鋪撒,落在地面,鍍上金黃。

蘇影的視線也被染了霞彩,她忍不住去揉眼睛,又生怕錯過與她相見的分秒剎那。

七點,七點十分,七點二十,七點三十,七點四十……

蘇影幾乎感覺到了窒息,她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她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整個人仿佛要被這強烈的日頭曬化了。

終於,視線中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七點四十五,分秒不差。

這一天的她似乎有些異樣,蘇影緊緊地望向她,發現她的裙擺抖動的厲害。但清早的風卻不大。

紅綠燈變了幾回,蘇影並沒有按照平時的方向過街離開。她想要走近她,禮貌地問個好,然後討要她的姓名和電話號碼。她在心裏盤算了幾十遍臺詞,此時還默默地念叨,最怕是走過去忘記了最恰當的說辭,給她留下登徒子的壞印象。

仿佛真的有一種默契,她也沒有走,亭亭玉立在街的那頭,好似在等候著蘇影。

身邊的人群散了,很快有新的人群聚集。蘇影並不在乎是誰經過自己,又是誰走向自己。她的眼裏和心裏都只有對面的那個人,再也容不下旁的。

那席裙裾在蘇影的目光裏搖曳,在烈日裏不甚分明,好似離蘇影越來越遠,竟漸漸模糊起來。

“她要走了嗎?”

蘇影無措地想著,心裏慌張極了。

“別走!”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末尾近乎嘶啞。

剎車和撞擊幾乎同時發生,巨響割裂了清晨的喧囂。世界霎那間靜止了,丁點聲音都沒有,只剩下一句長長的嘆氣。

“終究來不及和她說話,真是好寂寞啊!”

(3)

蘇影沒有死。

醫生說這是一種運氣。如果汽車再多向右側行駛幾厘米,那躺在床上的就肯定是一具女屍了。

而此刻,蘇影僅僅是受了點小傷。她並不在意傷勢,心思全在懊惱自己的猶豫上。如果早一點,或許她就可以與她相識了。

“蘇影!蘇影?”

交警喊了兩遍蘇影,見對方的眼神沒有焦點的渙散著,以為車禍導致了這個年輕女孩的病癥,正要提筆寫下調查筆錄,就聽見面前的人突然說話了。

“她有沒有回頭看過我?”蘇影直勾勾地盯著交警問。

“誰?”交警不解。

“她……街對面的那個女孩。”蘇影說。

“街對面?女孩?”交警一頭霧水,眨了眨眼睛說:“你看錯了吧!哪裏有什麽女孩!”

蘇影不信,提高了聲音說:“街對面的女孩,穿素色裙子的那個,長頭發,高高瘦瘦的,很漂亮!就站在西川大廈前面,在我斜對面那個!”她說的盡可能的詳細,說完殷切地望著面前的交警。她希望得到個肯定的答案,肯定那個她對自己也有一份註意。

“我們調了十字路口的攝像,你的斜對面當時只有五個人,沒有一個是你說的什麽女孩。你莫名其妙地橫穿馬路,我倒真覺得奇怪。”交警邊說邊打量面前的人,直覺對方瘋瘋癲癲,滿口胡言。

“你們瞎了嗎!”蘇影吼道,不能自已地從病床上跳起來,“她明明就在那兒,你們還想騙我?我知道了!你們是不想讓我見她!一定是這樣……你們不想讓我見她!”她喋喋不休地重覆,又哭又笑,眼淚模糊了視線。

醫生給蘇影打了針鎮定劑,這才勉強穩定了她的病情。

“這姑娘是瘋子吧!”交警自言自語地抱怨:“真是件邪乎事兒,人沒撞死,倒是撞瘋了……車開的也怪,明明方向盤沖左打,撞人的瞬間壓根就不可能變向,居然楞是給掰過來了!真不知道是有神幫忙,還是有鬼相助!”

應親屬要求,醫生對蘇影進行了全面檢查,結論是——蘇影真的瘋了。

“她就站在街對面!”

蘇影重覆又重覆這句話,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她這個精神分裂癥患者。

(4)

蘇影出院了。

但她從市人民醫院出來,就立即被家人送進了市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裏,她的病沒有一點康覆的跡象。

“我每天都能見到她!”

蘇影這樣對醫生說,並樂此不疲地描述這段時間以來相遇的種種情形。在同一個十字街口,同樣的時間,愈發強烈的心動。她說的栩栩如生,恍若昨日重現,說到最後不禁淚流滿面。

主治醫生動容,親自去了趟蘇影出車禍的十字路口。他在烈日下觀望,只見到來往匆忙的行人,和疾馳的車輛。他沒有見過蘇影口中的“她”,也不指望見到。在仔細觀察了幾遍周圍的環境後,他心裏有了答案——蘇影確實是瘋了。

“你說,我瘋在哪裏?”蘇影問。

“你所謂的她,其實就是你自己!”主治醫師胸有成竹,繼續說:“你說她長發及腰,你瞧你自己;你說她總是穿裙子,你母親說你夏天都是裙裝打扮;你說她高高瘦瘦,你自己不也這個模樣嗎?最重要的是,在那個十字街口,你所站位置的斜對面正是西川大廈,而西川大廈的底層恰好是鏡面設計。所以說,你看到的是你自己的影子!”

這話擲地有聲,無懈可擊。

“我自己的影子……”蘇影喃喃地說,瞳孔忽地渙散,像是失了魂魄。倘若街對面的她是自己,那麽自己又是誰呢?自己是“她”,她是影子……蘇影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混亂,她分辨不清醫生所說的是真是假,但所有人都說她是真的瘋了。

“你要接受現實,接受了,就能盡快只好你的病。你現在是病人,你知道嗎?”醫生循循善誘。

“鏡子!給我鏡子!”

蘇影尖叫,面色猙獰地撐開手指,猛然抓向自己的臉頰。

醫生和護士迅速地鉗制住她,將她結結實實地綁到病床上,十分熟練地醫治著發病的蘇影。

“你自己好好瞧瞧!”醫生不知從哪兒掏出把小圓鏡,舉到蘇影眼前晃了晃,說:“看清楚,那些都是你的幻想,是精神分裂造成的!現在你看見的才是現實!你看到的是你自己!你的影子!”

蘇影牙關咬得死死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恐懼像把利刃,正一點點地撕裂著她,擊穿她。她害怕極了,仿佛面前的鏡子會突然伸出鬼手,將她拖進深淵。

“看吶!”醫生催促道。

鏡子那麽小,蘇影的眼睛瞪得很大。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終於完整地映出了鏡子裏的影像,正是消瘦而蒼白的蘇影!

那張臉如此熟悉,如瀑的長發散亂地糾纏在枕頭上。她是蘇影,蘇影是這鏡中的影子。這影子無比清晰,連每根睫毛都顯得生動別致。

原來,她那麽像“她”。

蘇影突然大笑起來,過分激烈的笑容使得她的表情扭曲而恐怖。她一邊笑,一邊仍舊緊緊地盯著圓鏡裏的自己,見自己的面孔漸變得猙獰,竟笑得越發得意!

那張大笑的臉上沒有一雙淺淺的酒窩。

(5)

蘇影沒有在精神醫院待太久,她很快便被診斷為痊愈。在她不說“瘋話”以後,就變得格外正常,和正常人一樣的正常。

出院後,蘇影去了交警大隊,辦理車禍的後續事宜。她執意看了當時的錄像,如交警所說,那裏面沒有“她”。

她在哪裏,又去了哪裏?

蘇影站在十字街口,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隔著很遠的距離,她能看到西川大廈的底層鏡面,看到醫生所說的那個“自己”。她自己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散著烏黑的長發,像極了她記憶裏的“她”。蘇影幾乎都要相信自己確實是得了精神分裂,那個“她”根本都是假的。

大風陡然刮起來,揚起周遭的沙塵,瞬間遮蔽了炎夏的烈日。天空隨之陰沈,好似暴雨將至。街口的行人有些驚聲嚷叫,有些詫異觀望,更多的人抱頭疾走,想要快些躲開這詭異的野風。

唯有蘇影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她想要在風裏尋找什麽,眼睛卻被沙塵迷得生疼。

半晌,狂風頓止,平靜突如即來。

一張舊報紙團在蘇影的腳下。

日頭撥開烏雲,陽光一如既往的熱烈。但蘇影的心卻慢慢跌進冰窖,沈入最深最深的黑暗裏。

報紙巨幅報道了當天發生的一起交通事故,日期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蘇影沒有力氣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印文字,她所有的註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那張受害人生前的照片上——

那雙淺淺的酒窩,不正是她嗎!

蘇影的後背騰地起了一層冷汗,在艷陽之下,她絲毫感覺不到暖意。寒氣從腳底泛起,席卷了她的全身。

早晨七點四十五分,她死亡的時間。

西川路十字路口,她死亡的地點。

她死了!早在一個多月前就死在了這個地方!

蘇影一遍遍地對自己說,夢囈般零碎。她恍惚記得第一次遇到“她”,就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情。原來,她所盼望的的確不是她自己,而是個死人。

“這不可能!”蘇影大喊。

囂鬧的十字路口沒有給她任何回應,只有西川大廈底層的鏡面映出了她的失魂落魄。

“小姑娘,你印堂發黑,嘴唇烏紫,可是兇兆。你要當心吶!”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長串的咳嗽:“這個路口四十九天前死過人,和你差不多大的一個小姑娘!死的很慘!枉死的人是要找替死鬼才能投胎輪回的,慘呀!”

蘇影循聲回頭,見一佝僂著背的老頭兒正瞇著眼睛瞧她。

“今天是第四十九天了,七七四十九天,找不到替死鬼,那丫頭就沒機會投胎做人咯!”老頭兒喃喃自語,邊說邊搖頭:“前段時間還以為她找著了替死鬼,結果……嘖,怎麽會心軟了呢?”他咂了咂嘴,不等蘇影開口便扭頭走開了。

“不能投胎會怎麽樣?”蘇影急忙問。

老頭兒擺擺手,輕描淡寫地回了句:

“灰飛煙滅!”

(6)

蘇影做了一場夢。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家,又是如何重新走到十字街口,更不記得為什麽會在馬路邊上睡著。她醒來時,夜色已深,街燈孤獨而昏黃,周圍安靜極了,仿佛世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舊報紙揣在蘇影的懷裏,竟有些溫熱的氣息。

“看到你好好活著,真好。”

這話說的那麽輕,輕得蘇影險些就錯過了。她伸手去抓那人的手腕,卻捏了個空。那不是人,只是個漂浮的影子,在空氣中蕩漾開微微漣漪,幾近透明。

“是你嗎?”蘇影問。

對方卻沒有回答。

午夜的寂靜讓風聲變得刺耳,在這寂靜裏洶湧澎湃的,是蘇影的慌張。她知道她在,就在她的身邊很近的地方,比以往任何一次相遇時都要近。

然而,除了風聲,什麽都沒有。

“你在這裏嗎?”蘇影喊。

依舊是沒有回應。

夜色彌漫在十字街頭,紅燈變成綠燈,綠燈又變成紅燈,閃爍和交錯裏,寂靜異常的可怖。蘇影始終沒有過街,她站在街口,剩下的全是迷茫。

“你走了,是嗎?”蘇影說。

“她早就走了!”老頭兒的聲音突然出現,仍是伴隨著好一陣的咳嗽:“四十九天已過,神仙也留不住她!”

蘇影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仰頭一眼望到無盡的夜空。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她是那麽那麽地希望和她說上一句話,哪怕僅僅是個簡單的問候;她還來不及為她流眼淚;來不及……

慘淡的陽光透露出雲層,東方顯出微白。

汽車的喇叭聲喚醒了整個城市,人潮湧現,十字街口日覆一日的繁忙熱鬧。許多人來,許多人往,許多人相逢又錯過,沒有誰會長久地停留在這裏。

“蘇影,快過來!”

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孩朝對面的人兒招著手喊道。

☆、尋晚記(一)

(本故事純屬腦洞YY,BUG眾多,請勿考據)

楔子

“阿尋……阿尋……”

夢,又是這個夢。

時尋知道,她現在又身在十年前的沈家,經歷當年那些亦真亦幻的事。

她站在沈家的大門前,這時的門還沒有貼上封條,只要輕輕一推開,就會看見迎接她的沈君晚。

仿佛有什麽力量催促著她,門開了。

“阿尋~”沈君晚親昵的拉住她的手臂。

“阿尋來了啊。”走出來的是沈父沈母,後面跟著沈家長子。

“阿尋!”又一個人迎出來,這是沈君晚的姐姐,當今聖上的寵妃。

見過了沈家所有人,原地卻只剩下她一個。

無形的力量再度出現,牽引著時尋一步一步走過整個沈府。

她經過沈父沈母的房間,沈家長子的房間,然後是沈家長女的閨房。

時尋有些不由自主的走進去,翻起了床塌邊上的一個小匣子。

那是一疊情詩,汪休元寫給沈家長女的情詩。最上面一頁寫著,卿卿救我於危難,休元沒齒難忘。

待時尋看清這行字,畫面又是一轉,她看見沈家長女毅然決然的拒絕了汪休元的追求,隨選秀的官員進京入宮。

漸漸的,沈家長女的身影淡去,汪休元的情詩又遞向了沈君晚。

沈君晚微笑接過,然後當著他的面,毫不客氣的燒掉。

畫面消失。時尋放下匣子。

繼續走,時尋經過沈君晚的閨房。

窗外不知何時已是月光滿地,窗子裏,沈君晚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汪休元將一張藥方遞給守在床前的沈母,沈母將信將疑接過。

時尋看到那張藥方,本能的想要阻止,

“別接!那副藥有毒!!”

但這終究是過去發生的事,無論時尋怎麽呼喊,沈母都不可能聽見。

下一刻,四周的景象變換,時尋依然站在沈君晚閨房外的門廊上,但此時已是秋日的清晨。

屋內傳來沈君晚痛苦的噫語聲,以及仆婦勸她喝藥的聲音。

時尋卻知道,那碗藥才是導致沈君晚產生幻覺的元兇。

她伸出手,手臂卻穿過了眼前那扇門。

時尋沿著門廊繼續走,她知道,這場夢就快要完了。

當她轉過下一個轉角,會經過沈家收留的客人汪休元所住的房間,她會透過窗子看見桌上,一冊讓她覺得很是眼熟的筆記。

而後她想推門進去看看那冊筆記,便會被開門的吱嘎聲驚醒。

然而今日的夢裏好像多了些什麽。

時尋的腳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只白色的動物,它見時尋看它,嗚咽了一聲,伸爪替時尋推開了門。

時尋走進去,拿起那冊筆記……

毒已成,當以活人試之。

……

“阿尋!阿尋!”

喊聲從院子裏傳來,穿透厚實的木門,屋子裏,床上,紗帳中,一道人影不耐的翻身,然後無力的舉起一條手臂,捶床。

“阿尋!阿尋起床啦!你再不出來我可踹門啦!”

一聽這聲音,不用想,便是隔壁王傻子也知道,肯定是縣令家身高七尺的女兒,年方二八,名梨花。

梨花從小習武,自己的屋門可經不住她這麽一腳。

“不用,我醒了!”

人影捶夠了床,終於無奈的扔開被子坐起身,她把帳子一掀,披了件單衣,下地走到門口打開房門,一張臉冷得可以結霜。

“許梨花你就不能讓我睡一個好覺嗎?”

許梨花站在院子裏抱臂看著似乎還未睡醒的時尋,她打了個手勢,身後立刻有一名衙役上前一步。

“時姑娘,縣令大人說沈家冤案以及那件案子的兇手有了新的線索,想請您……”

“我收拾一下,馬上去縣衙。”

時尋轉身。

“多穿件衣服吧,你的傷還沒好。”

許梨花在她後面道。

時尋是一名仵作。

準確的說,是岫雲縣在那件案子後剩下的唯一一名仵作。

時尋認真心細,且善長推理,每每與眾人一起分析案情,總能抽絲剝繭,迅速找到關鍵之處,也因此深得岫山縣令也就是許梨花的爹,許大人的看中。

是以如此連環重案一有了線索,便立刻著人找時尋過去商議。

時尋當然也不會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她換過衣服,簡單梳了發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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