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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靈異錄》作者:嚇傻你的小妖精

文案

組團刷故事小組聯合推出短篇故事集!

每一個故事單獨存在,不存在任何聯系 組團刷故事小組成員 (註:筆名排序不分先後)

不包括他站,匿名以及未註冊作者:

楚王世子、苦竹、白骨合、白娘子、糖霜熊貓、東方句芒、一跳跳到山外山;

紅豆糯米、魅如初、塤城、布衣娃娃、粟煙、筆墨道不盡情深、年小木;

林無涯、席語、夏至白夜、昔言子、眾裏珣、冥小絡、翊承、倚門嗅青梅;

Friday77、九十七郎、司馬雲煙、秋日思雨、叫我清小新YC、蘭亭竹葉青、流安

內容標簽:靈異神怪 幻想空間 懸疑推理

搜索關鍵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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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槐夜譚(一)

一、槐花鬼

這是一個炎熱的夏季,整整一個月都未曾落雨。秋桑的父親過世後,她的母親身體纏綿不適,先是有些迷糊,到近來,似乎連她這個唯一的女兒也不認識了,更加不記得周遭的事情。

醫生建議她讓母親到鄉下療養。看到每況愈下的母親,不得已,秋桑辭去了工作,在老家鄉下槐村找了個教書的差事,便簡單收拾行囊和母親搬到了槐村鄉下的老家。

槐村,是距京都四十公裏的小村子。

說實話,秋桑並不喜歡那裏。那個只存在於她兒時的記憶裏模糊的地方。老舊的大宅,泛黃的窗紙,高高的橫梁總是帶著陰森的氣息。秋家大宅是父親家的祖業。不過,父親家人丁單薄,就父親一脈,在父親搬到京都後,就荒廢了下來。

初到的那晚,簡直就是異常的混亂。

秋桑不太懂得鄉下的禮節,面對突然出現在屋子裏熱情過度的鄰居,她發自心底的抗拒。說來也奇怪,母親到了這裏,反而出乎尋常的正常起來。她竟然一邊客氣的和鄰居寒暄,一邊指揮秋桑如何去收拾東西。

是鄉下的空氣讓母親恢覆,還是其他,秋桑不得而知。在應付完這混亂的一切後,秋桑在陌生的房間裏度過不□□穩的一夜。

一個月後。

“小桑,起床了。再不起來,你上學要遲到了。”母親的聲音在房門外響起。

秋桑迷糊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床頭的日歷,無奈的嘆了口氣。

“今天是周末,我休息。”

她說話後,房門外便沒了聲息。母親的迷糊還是偶爾會犯,就好像她會搞錯秋桑上班的時間,偶爾也會忘記秋桑已經工作的事實。萬幸的是,母親到這裏後,即使犯病,也不會出現瘋癲的狀況,也不會對靠近她的人做出過激的行為。

起床後,秋桑吃了點粥,百無聊賴地望著屋子外小山丘上的一片槐樹林發呆。

忘記說了,槐村坐落在小山丘的山腳下,而秋桑家在山腳的西面,最靠近上山小路的方位。所以,每當秋桑在院子裏發呆,她一擡頭,總是能望見山上那一望無際的綠油油的槐樹林。

“要下雨了。”

不知何時,母親走到了秋桑身邊,望著那艷陽的天空喃喃低語。對於母親的胡言亂語秋桑早就見怪不驚。

夏季炎熱的下午,秋桑她認為花費時間和母親去談論天氣是否會下雨這樣無聊的話題,還不如像現在這樣懶洋洋地爬在廊檐下的木地板上發呆更加地輕松愜意。

母親對秋桑不搭話的行為見怪不怪,她走到了一邊的矮桌旁,繼續她忙一個夏天的事業,折紙鶴。

隔壁的鄰居竄門的時候說,折紙鶴可以祈福,母親不知是為了打發夏季無聊的時間,還是真是為了祈福,開始了她那漫長的折紙生涯。

房間裏異常安靜,除了身後母親折紙發出的沙沙聲,就剩下院子裏蟬子發出的知了、知了的叫聲。

秋桑把手搭在下巴上,半瞇著眼睛,意識在這炎熱的下午,開始飄到了遠方。

轟隆隆。

在秋桑就要昏昏欲睡的時候,晴空中忽然響起一聲驚雷。她被這突兀的雷聲驚嚇,身體一僵,本能地就要擡頭看天空。

誰知剛一擡頭,視線就被身後的突然出現的一道黑影遮住了。

逆著光,她看不清黑影。

巨大的陰影在她眼底放大,她睜大眼想看清眼前的景況,奈何此刻耳邊又是一聲聲驚雷咋起,耀眼的閃電劃破長空。

白與黑的交替,讓本來視力不太好的秋桑完全變成了睜眼瞎。等不及適應眼前的光亮,她便感到脖子後面一陣鈍痛。頭暈乎乎,之後,秋桑就徹底地陷入了黑暗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昏沈沈的醒來。天邊掛起了一輪月牙,而此刻秋桑發現她依舊躺在秋家的大院裏的廊檐下。看看時間顯示,是第二天的傍晚。

四下一片寂靜。安靜的宅院裏只聽得蟋蟀咕咕的聲音和房檐上斷斷續續滴答的水滴聲。

母親不在房間,也不在院子裏,除了在她書桌上的一張紙條。

“我有事情外出一段時間,不要找我。”

秋桑皺著眉,不理解母親的決定,可她也沒有去尋母親。昨日傍晚有什麽事情發生,她似乎隱約知道,可又下意識地刻意不去細想。

母親就這樣不見了蹤跡,沒有了一絲痕跡,仿佛徹底消失了。秋桑對鄰居聲稱母親探親去了,近期不回來,鄰居少了攀談的對象,又知道秋桑是個悶葫蘆,也就漸漸很少來竄門了。

沒有了為母親治病的目標,生活的軌跡被打破,秋桑瞬間頹廢起來。

一天,兩天,三天。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的過去,重覆的沒有變化。

鄉下的夏季悶熱依舊,白日裏火辣的太陽像是要將這片土地上的最後一滴水都要榨幹,喉嚨裏也像要冒火般的難受。盡管時不時有夜間陣雨,可那點降水量不僅沒有緩解酷暑,反而讓這七月的天氣熱的像個掀不開的蒸籠。

秋桑本該回京都,只是她似乎在槐村習漸漸慣了懶散的日子,反而失去了來當初迫切地想要再回去的願望。

無數個傍晚時分,秋桑開始習慣地躺在偌大的庭院裏乘涼,眺望著後山那成片的槐樹林。槐村,秋家大宅,這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驅使著她,不讓她離去。

日出,日落。周而覆始。

又是一個百無聊賴的午夜,本來還掛著月牙兒的天空被黑雲遮蔽,頃刻間,便大雨傾盆。

這是槐村再尋常不過的夜晚,而就在這尋常的夜晚,秋桑在這大雨中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音。

一個年輕女人的歌聲,歌聲遠遠地傳來,清麗婉轉,如泣如訴。

是誰,在夜半無人的下著大雨的槐樹林中唱歌?

著魔一樣,秋桑被這飄忽不定的歌聲吸引。後山的槐樹林有很多孤墳,村裏人都知道那裏不幹凈,沒有人會在夜裏去那兒。只是,大雨滂潑中,秋桑卻百分之百的肯定,那若即若離的歌聲,正是出自後山。

壓抑不住內心想要一探究竟的渴望,推開院子裏的木門,秋桑拿起一把竹傘,提著家中唯一可以照明的工具,一個破舊的牛皮燈籠,點了燭火,尋著歌聲向後山走去。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地面,不時的濺到秋桑的小腿和膝蓋上,微涼。山上的小路不好走,走幾步滑幾步,秋桑卻固執的沒有退回去。心底有一個莫名的聲音在催促她——繼續,繼續走下去。

隨風搖擺的洋槐樹嗚嗚咽咽,越過一座又一座沒有墓碑的墳丘,時斷時續的歌聲越來越近,越發清晰起來。

說來,今年的洋槐特別奇怪,往年一般五月就會開花,今年已到七月初,卻不見動靜。村裏人說,每隔幾十年總會有那麽一兩次晚點,不奇怪。對秋桑這樣不懂植物的人,聽過也就不以為然了。

然而,在提著燈籠上山的路上,秋桑驚訝的發現,一直遲遲未有動靜的洋槐樹竟然一夜間掛滿了小小的白色花蕾。若非為尋歌聲,她不時擡頭眺望,根本無法在這漆黑一片的樹林裏瞧見那微小的,潔白無暇的花骨朵兒。

夏季的雨來得快,去的也快。走到一半路,月牙兒又爬上了夜空。淡白色的月光像是調皮的孩子,透過稀稀疏疏的槐樹葉照到泥濘的小路上。

尋著歌聲,秋桑走到了槐樹林的盡頭。這裏有一片小小的天然湖子,槐樹圍著這片湖子形成了個半圓樹林。此刻,雨後的湖面倒映著月光,粼粼的。湖邊,一襲白衣的女子正坐在塊大青石上仰頭輕唱不知名的小調。

這是一副詭異至極的畫面。

若是尋常的邏輯,她應該趕緊離開才是。偏偏秋桑此時的心像是有一根繃緊的弦,噔的一聲斷掉,讓她疼痛的厲害。她不僅沒有離開,反而驅使著自己的身體,輕輕地靠近女子。

月色下的湖面光潔明亮,好似打磨了幾千遍的明鏡,秋桑借著月光瞧清楚了女子的模樣。

白衣女子面容如皎月般清麗秀雅,皓齒明眸,長發如瀑,淡白色的月光籠罩著她,叫纖細身子透著一絲孤傲的清冷。

之前的雨滴濕透了她的衣裙,她卻毫無所覺似的自顧地歌唱。

興許是靠得近了,秋桑發現女子的歌不再是之前的斷斷續續,而是變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子,明明重未聽過的曲子,偏偏她的腦海中赫然出現了對應的歌詞,熟悉的就像是她已經唱過無數次一樣。

山槐啊,山槐啊,

山槐冒出了花骨朵兒,

你聽啊,你聽啊,

月兒彎彎在低吟輕唱:

一朵朵的槐花月下舞,

白色的花兒變成了紅,

妖艷的紅色染透了天,

快逃吧,快逃吧,

莫回頭,莫回頭,

槐花鬼,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註微博【組團刷故事小組】,與各位作者互動!微博每日更新,更多精彩隨時知道!

☆、山槐夜譚(二)

二、捉迷藏

陌生至極的熟悉感,讓秋桑忍不住的毛發聳立。握緊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涼嗖嗖的風刮過脖子,她忍不住就想要回頭。

鬼,鬼出來了嗎?隨著最後那一聲幽怨至極的歌聲,秋桑的身子打了個冷顫。

似乎發現了秋桑的靠近,女子的歌聲戛然而止。

秋桑心輕輕發顫,聲音不受控制的發出。

“你……是誰?”

秋桑的驚詫顯而易見。

“呵呵,你又是誰?”

動人心弦的笑顏宛如槐花綻開般嬌艷,回轉頭來的女子嫣然一笑問道,那明媚眼眸如秋水般深邃迷人。

我是誰?秋桑有些迷糊的搖搖頭,望著女子的一雙眸子閃過茫然,然後,她低聲喃喃,似是重覆又似肯定的道:我……我是秋桑,秋天的桑葉。你呢?

“我,我是秋桑。”

一模一樣的回答,女子彎了眉頭,笑著說道,清冷的容顏因為最近勾出的笑意淡了幾分。

啊?秋桑還想要說些什麽,只是不等她回過神來,女子早已經撩起裙擺轉身跑林了槐樹林。片刻間,她如同精靈,消失在夜色裏。

秋桑的雨傘握在右手中,左手的牛皮燈籠還亮著微黃的光。這若不是夢,那她看到的是什麽?

回到大宅,興許是淋了些夜雨,秋桑開始發熱。想來是受了寒氣,她病了。

頭昏昏沈,她感覺到有人在給她餵水,奈何身體不適,眼睛都睜不開,只能憑借本能地想抓住身邊的人。

手,胡亂的在空中亂晃,昏迷前,秋桑似乎握住了來人身上的某件東西。

再度醒來,是第二天的傍晚。傍晚的天空暈著斜斜西下的紅日,秋桑被則是被那片紅彤彤的色彩刺了眼,醒了過來。

她躺在在大宅的房間裏,頭頂是高高的橫梁。這是秋桑在大宅的房間。

剛剛醒來,秋桑的思緒有片刻的混亂,定了定神,她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歌聲,女子?

是夢嗎?秋桑眉頭微皺,不經意間的一個轉頭,她瞧見了房間角落裏的一把尚未幹透的雨傘和燃燒的大半的紅燭的牛皮燈籠。

夢還在繼續嗎?秋桑搖搖頭。頭昏沈得厲害,她擡起手想要撫摸額頭緩解不適感。手微一擡起,才發現手中隱隱有一硬物。不解地舉起手心放到眼前,她詫然地睜大了眼睛。

手心處安靜地躺著一節洋槐樹枝,綠色的枝椏間掛著一朵小小的剛剛冒出些微白色的洋槐花花蕾。

白色的花蕾,如同昨夜女子的衣裙一樣的色彩。

理智告訴秋桑,昨晚發生的事不是夢。可是,如果不是夢,為何一切都那麽的虛幻不真實

學校早在前天放起了暑假,沒有了工作來忙碌的她更是顯得無所事事。一夜沒有吃東西,胃口空空的難受。秋桑潦草的吃了點東西,便又斜躺在院子裏的廊檐下。

院子裏如同往日一般沒有一絲風,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隨意地翻閱幾本圖書館借來的閑書,目光略過那一行行文字,卻不知道看了些什麽內容。

嘆息一聲,扔下書本。無所事事,然她的心情不知為何卻莫名的煩躁。

下雨吧,似乎有個聲音在她耳畔說著。

下雨?她低頭喃喃。為什麽,她這麽急切的希望下雨?下雨天會有什麽不同嗎?

興是聽到了她的呼喚,入夜後的天空竟然又下起了小雨。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房檐上的雨滴有節奏的發出聲響。

傍晚醒來手中發現的山槐花,後來秋桑找了個透明的玻璃瓶灌上了水,插在了瓶子中。而今,這個小瓶子,正在她手中擺弄著。

山槐花,山槐花,

山槐冒出了花骨朵兒……

恍惚中,她無意識地低聲的喃喃輕唱。

雨沒有停歇的意思,夜更深。

在秋桑意識朦朧,想要入睡的時候,耳畔忽地響起了她剛剛哼唱的歌謠:

你聽啊,你聽啊,

月兒彎彎在低吟輕唱:

一朵朵的槐花月下舞,

白色的花兒變成了紅,

妖艷的紅色染透了天……

如同昨夜的歌聲,又在夜晚的雨聲中響起,柔美的聲音是那樣的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打了個激靈,秋桑瞬間從睡夢的迷茫中驚醒。

鬼使神差地,她從榻上跳起來,拿起雨傘,挑了燈籠朝著後山上跑去。

夜是一樣的黑,而白則是不一樣的白。

“嘻嘻,你來了?”

白衣的女子巧笑嫣然,而她則是像被蠱惑般移不開腳步。

清淺的的吻,如同柔軟的羽毛落在她的額頭上,白衣女子彎著眉眼,淺淡的笑著對她說:“我喜歡你,喜歡你的眼睛,漂亮的像是紅色的寶石。”

紅色?

秋桑不解的擡頭,當瞧見女子的眼睛,她瞪大了眼睛,一手捂著嘴,一手指著女子,驚訝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女子的眼睛是空無一片的白,然而,這並非她最吃驚的。最讓秋桑吃驚的是,女子那如明鏡的湖水一般清澈的白色眼睛裏倒影著她的人影。那人影中的眼睛赫然是如同火焰般的紅色。

她的眼睛,是紅色?

“我們來捉迷藏,你是鬼,來找我……”

荒山,大雨,不知名的少女。秋桑應該拒絕這樣不合理的請求,然話到了嘴角,說出的卻截然不同。

“好。我是鬼。你躲起來,我來找你。”

山槐啊,山槐啊,

山槐冒出了花骨朵兒,

……

快逃吧,快逃吧,

莫回頭,莫回頭,

槐花鬼,出來了……

白衣女子咯咯的清脆笑聲和柔美動人的歌聲在山間回蕩。

沒有月色的夜晚,大雨滂沱,秋桑如同孩子一般陪著白衣的女子在山間玩著捉鬼的游戲。

“找到你了!”秋桑移開頭頂的槐樹枝椏,嬌媚動人的了臉頰出現在她眼底。

嘻嘻……一陣笑聲後,溫軟如玉的軀體撲入秋桑的懷中。

呼吸瞬間停頓,四目相對。秋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那朵比槐花更加嬌艷的紅唇。

“小槐,小槐……”秋桑喃喃地呼喚著女子。小槐,那是她為她取的名字,身上飄蕩在著槐花味道的女子。

“咯咯,嗯……”小槐嬌笑著,然後她像是好奇的寶寶,舌尖輕輕地吮吸著秋桑的唇齒。

甜美的味道,秋桑閉上眼,鼻息間是隱隱的槐花的香味。

夜色裏,秋桑沈醉在溫柔鄉,像是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中。

黎明時分,秋桑回到了大宅,昏昏睡去。

這樣的日子漸漸變成了常態。秋桑會在白日裏睡去,然後在傍晚太陽落下後醒來。

秋桑幾乎不太記得多久之前見過太陽,那抹本來代表朝氣蓬勃的暖陽,而今讓她發自心底的討厭起來。紅色,比任何顏色讓她更加覺得刺目。

“山槐花,山槐花…… 山槐冒出了花骨朵兒…… ”

白衣的女子總是夜傍時分唱著捉迷藏的歌謠,而秋桑則是無法控制想要見她的欲望,深夜穿梭在山後的山槐樹林中。

當秋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的時候,一位意外的訪客打破了她生活的平靜。

傍晚時分,天色朦朧,身著藍色衣裙的女子出現在秋桑家的大門前。她說她叫秋木槿,是秋桑的堂姐,父親的弟弟的女兒。

秋桑對於陌生女子闖入她的地盤,不悅是顯而易見的。可笑的是,為了證明她自己的身份,女子堅持說秋桑,是不擇不扣的外人。不對,準確的說,秋木槿認為她不是真正的秋桑。

秋桑怒極而笑,她如果不是秋桑,那誰是?

秋桑記得父親說過,祖父早年確實是有收養過一個小孩。只是那孩子很小的時候就離家了,父親後來很少提及,算不得真正的秋家人。

秋桑以為,這個莫名出現的女子,或是為了父親的家產而來?

秋木槿是個難纏的女人,對於秋桑的拒絕接待,遲遲不願意離去。看到被秋木槿吸引而來的村民,為了不讓自己家的事情變成第二天村民的八卦,秋桑按捺住性子,不得已讓女子進了家門。

需知道鄉下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八卦。

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秋木槿拿出了戶籍證明。隨後,秋木槿又拿出了她認為真正的秋桑的照片。

這是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的邊角有淺淡的磨痕。顯然,這張照片有些年生了。

秋桑在心底冷笑,為了家產而來的女人,什麽事情不能做?找一張假的照片,也未曾不可。然而,當看到女子手中的照片後,秋桑一直掛在嘴角淡淡的笑意消失無痕。

照片上的人,秋桑認得,不僅認得,還認得很清楚。

照片上的人影因為年生的關系有些模糊不清,可即使照片上的人被樹影遮住了半邊臉頰,穿著她並不喜歡的大紅色的衣裙。可那臉蛋,那燦爛如花的笑顏,秋桑就是化成灰也認得。

她,不就是那個整夜游蕩在山槐樹林裏,穿著白色衣裙,每晚唱捉迷藏的小槐嗎?

冷汗刷刷地沿著秋桑的額頭滲下,她實在是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秋木槿給她指出的這個事實。

如果,照片上的人是秋桑,那麽,她又是誰?

恍惚間,她憶起第一次見小槐的時候,小槐說,她叫秋桑。

冷汗淋漓,詭異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晝夜顛倒,秋桑的頭本來就有些疼痛,這樣的一番強烈的沖擊後,更是像是要炸開般的疼痛。她揉著太陽穴,勉強穩住心神,想要說點什麽。

然,沒等她來口。夜空中一道閃電劃過,銀白色的光如同白色的綢緞閃耀在夜空,瞬間又消失無痕。秋桑本就沒有組織好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閃電打斷。

秋桑有些發呆地望著院子外那嘩啦啦如約般下起的大雨,聽著那豆子大的雨滴落在房檐上發出噠噠的響聲。

又下雨了,小槐會開心的等她捉迷藏吧……秋桑望著雨滴神情恍惚。

在秋桑望著庭院陷入自己思緒的時候,一直安靜坐著的秋木槿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秋桑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循著秋木槿扭頭尖叫的方向望去,想要弄明白什麽讓秋木槿突然發出了尖叫。然,秋木槿身後空空蕩蕩,她什麽也沒有瞧見。

房間在秋木槿尖叫後,詭異地安靜。

秋桑想開口詢問,此刻大宅裏燃燒的燭火卻突然熄滅。失去了照明的燭火,秋桑的眼睛頓時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海洋中。

咚,秋桑聽得一重物倒地的聲音,然後,她似乎被推了一下,身子斜斜地撞到在木地板上。

當秋桑摸索到打火石,再度燃起燭火燭火的時候,她瞧見了倒在桌子旁昏迷不醒的蘇木槿。此外,偌大的正廳裏還多了一個人,一個此刻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現在大宅裏的人。

小槐?沒有下雨,小槐為何會出現?

“小槐,你怎麽在這裏?”秋桑揉著眼睛驚呼道。小槐出現的太突然,一切好像是在她她的夢境之中。

小槐沒有笑,應該說她的臉上早沒了往日純真的笑容。相反,燭火下的小槐陰森的可怕,泛白的雙眸裏是涼颼颼的冷意。

小槐說,她才是真的秋桑。

秋桑震驚地無法相信,直到小槐白皙修長的手指長出了血紅色指甲,尖銳的指甲劃過她白皙的脖子。一絲血痕隨著小槐的指尖的劃過,棗紅色血滴從她的脖子處滑落下來。那再真實不過疼痛讓她明白,此刻,她沒有做夢。

一切都是真的。

啊……

秋桑的頭劇烈的疼起來,伴隨頭疼的是蝕骨的心痛。她抱著頭半跪在地上,一幕幕的畫面如同電影般浮現在她眼底。

她,不是秋桑,她的真名是蘇慕。秋桑的戀人。

☆、山槐夜譚(三)

三、養鬼人

一年前,京都。

蘇慕收到了秋桑的一封來信。

在信裏,秋桑說,她邀請她去她的家裏做客。時間定在了五月的最後一個休息日,距離蘇慕收到信件的時間還有三天。地址則是選擇了空氣良好的槐村,秋桑鄉下的老家,她的出生地。

蘇慕,比起安靜很多的鄉下,她更喜歡繁華熱鬧的京都。然,這一次,她對槐村的一行卻抱著極大的期待。

信寫得簡短,而信中隱含的深意,她看得明白。在出生的老家接待客人,在傳統的意義上,代表了尊重和重視。

蘇慕高興之餘,又帶著緊張。

秋桑和蘇慕是在一次游學活動中認識的。一群熟悉的人搞活動,再拉上些新人,天南地北的人混在一起玩,美其名曰是交流。

蘇慕和秋桑學的都是民俗學,專業相同,兩人又都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的民間傳聞。游學會後,因為共同的愛好,聯系也多了起來。

從最初的欣賞,到後來的喜歡,蘇慕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秋桑有了不同尋常的情感。

對方的一顰一笑,一個動作,都深深地牽引著她的心跳。

喜歡,總是毫無理由。

等蘇慕發現她的情感的時候,她已經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掙紮,痛苦,糾結。然,喜歡,還是喜歡了。

她對秋桑的愛,來得太猛烈,也太熾熱。那種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燃燒的感情,讓蘇慕既是歡喜,又是害怕。

按耐不住心情,蘇慕將自己的心掏出來,□□裸的放到了秋桑的面前。

秋桑說,她所有擁有的東西一直很少,所以一旦她想要,就會很多。如果蘇慕無法確信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能做到不改變初衷,那就現在放棄。

蘇慕的答案,是肯定。她承諾,她對她的愛,不會改變,她會相信她,始終如一。

秋桑的表情很奇怪,蘇慕至今記得。那種似高興又似痛苦的神情,蘇慕是到很久很久以後才明白,只是那個時候,已經太遲。

秋桑答應成為了蘇慕的戀人,沈侵在喜悅中的她沒有發現秋桑眼底一閃而逝的堅決。

命運,之所以謂之命運,是因為它的無常。就好似拋出去一個硬幣,讓人選擇,殊不知無論正與反,結局都是無可改變。

五月的最後一個休息日,蘇慕如約去了槐村,她永遠都想不到,等待她的,是她一輩子無法回憶的噩夢。

夏季,多雨的時節。從清晨開始,雨就沒有停歇。下雨天,路很難走。蘇慕一早出門,到槐村的時候卻已經是傍晚。

鄉下的小鎮上沒幾個人影,泥濘的小路上,稀疏的雜草長東倒西歪地躺在一旁,像是萎靡不振的小老頭。

擡頭望去,微微泛黑的天空,幾點搖搖晃晃的火光,遠遠望去像是在招魂。

在天色全黑前,蘇慕到了秋家大宅。

秋家大宅的大門斜斜的開著,整個透著不尋常的清冷。推開大門走進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庭院的回廊沒有人,蘇慕一步一步向裏走,心一點點沈下來。四周裏安靜地可怕。

繞過回廊,來到正廳。蘇慕瞧見了站立在大廳正中白衣被染成鮮紅的秋桑和倒在血泊裏的女人——蘇慕的母親。

震驚,不可置信,憤怒……蘇慕分不清這些情緒是什麽。

秋桑沙啞著聲音開口,她說她有事情要告訴她。

然而,蘇慕被眼前的景象蒙蔽了雙眼,她不待秋桑把話說完,就質問她為何要如此對待她的母親。

倒地血泊裏的母親,手中握著泛血利刃的秋桑。在親眼看到的事實前,再多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

“我無法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蘇慕握緊拳頭,雙目刺紅,壓抑著的聲音裏是失望後的痛楚。

秋桑震驚地望著蘇慕,笑了。

承諾的時候,總是容易。承諾後呢?多少人記得當初的承諾?

人心,是最經受不住試探的。因為,心底的陰影究竟有多大,或許連本人都不清楚。

承諾容易,信任難。

秋桑笑的淡漠。那抹嘲諷的笑容淺淡像是天邊的雲朵,淒美而動人。

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在蘇慕的註視下,秋桑的人影越來越淡,連同地上的血跡一同消散無痕。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大廳還是秋家大宅的大廳,除了蘇慕,空曠的沒有一個人影。

蘇慕忽然渾身發冷,心底泛起一絲恐懼。她有個強烈的預感,她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東西。

真相,終是浮出水面。

秋桑的母親,是蘇慕父親明媒正娶的妻子。而蘇慕,則是父親一次酒後的意外。作為私生女,蘇慕甚至沒有資格灌上秋姓,只得隨了母親的姓氏。

蘇慕的母親深愛父親,卻始終無法得到他的愛。一次意外,它見到蘇慕的日記本,瞧見了秋桑的照片,也得知了女兒對秋桑的愛戀。

禁忌的愛情,不容於世俗的關系,蘇慕的母親既是恐懼又是憤怒。

那個女人毀了她,那個女人的女兒又要毀了她的女兒。蘇慕母親的目光變得猙獰。

在嫉妒和憤恨的驅使下,她假借蘇慕的名義約了秋桑到槐村老家,策劃了殺人事件。

秋桑,是蘇慕同父異母的姐姐。早在蘇慕表明心跡前,她就知道了兩人之間的關系。

喜歡,亦或者放棄,兩者間,秋桑選擇了前者。

秋桑不是個善於表達心跡的人,她未曾對蘇慕說出喜歡兩個字,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心跡。

她悄悄將自己的一魂,用秘術系在了蘇慕身上。用她的一魂,可以為蘇慕擋過一劫。唯一要求是,被受魂者必須相信施魂者,否則施魂者會因契約反噬,魂飛魄散,不得再世為人。

對蘇慕而言,這場契約百利而無一害。對秋桑而言,則是她對愛情的宣言。

若不是全部的信任和愛,那就灰飛煙滅。因為,她,秋桑,容不得絲毫背棄。

秋家大宅裏,蘇慕見到秋桑是系在她身上的一魂。

大宅裏的那一幕是秋桑死亡前的一幕。秋桑被蘇慕的母親刺中心臟,而蘇慕的母親因為殺人深受刺激,暈倒在地。

地上的血跡,不是蘇慕母親的,而是秋桑身上的。

秋桑的一魂苦等蘇慕的到來,本是不想她因為她母親的事情苛責自己。然,結局卻是以可笑收場。

秋家大宅的血泊,只是一場幻影。然,一場幻影,卻成為了考驗人心的□□。

信任和愛情,是世間最不可靠的東西。

秋桑的屍首,蘇慕發現在秋家大宅的房間裏,死亡時間是一周前。

語言和行動,哪一個才是真愛?

蘇慕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一切都遲了。

一場慘案,終是悄無聲息的收場。

母親經過事情後變得神智不清,很多事情混亂起來。比如,她就一直以來覺得她是父親深愛的那個女人,秋桑的母親,後來竟然以秋桑的母親自居起來。

為了保護母親,蘇慕將秋桑的屍體埋在了秋家後山的槐樹林盡頭,湖畔的大青石下。

她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晚的槐花開得特別燦爛,白色的花朵在夜色裏散發著陣陣的幽香。

失去了秋桑,每當空無一人的深夜,蘇慕的心就陣陣抽痛。即使她握緊雙手,那骨頭裏散發出的疼痛依舊無可抑制。

蘇慕像是瘋了一樣將自己關在屋子裏,尋找各種秘術。如果說秋桑曾經可以因為秘術留得一魂,那她為什麽不能找到秘術找回秋桑消散的魂魄?

這個信念是支持著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無數個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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