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旋風刮來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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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盛夏,最酷的就是來一場威武的臺風。可是今年看到臺風要來的新聞時,卻極度不安。奶奶這個老房子雖說抵抗臺風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往年的臺風也沒少吹過,但是大風大雨,外面被吹的霹靂巴拉響,一個人還怎麽睡得著?奶奶打來了電話,叫我把門窗鎖好,再拿個粗點的木棍子斜在窗上,這窗曾經被打破過。我口口聲聲說自己一點也不怕,可是掛了電話以後更加不安。

說來就來,轉天就開始下大雨了,風也逐漸變大,下午兩點鐘天就暗下來了,院子裏的大樹足足彎下了45度的腰。不知哪裏吹進來的風,把廚房放在竈臺上的不銹鋼洗菜盆吹到了地上,叮鈴哐啷,打破這屋子黑蒙蒙的氣息。我縮在床上,假裝很淡定地看著電視。一盆大雨被風刮到窗上,給窗狠狠地扇了一個巴掌,這一聲徹底地把我的心懸了起來。從來沒有覺得臺風那麽可怕過。

手機突然響起來,也著實把我這個膽小鬼嚇到了。是程祺打的。“餵,哥。”“沒什麽事,這幾天天氣不好,不要在外面走動了。”我沒有接他的話。“那,我掛了。”“哥。”我叫住他,“我……有點害怕。”“怎麽了?”“我總覺得門窗都在震動。”“放心吧,現在的房子對付臺風還是沒什麽問題的。”“可是,它是老房子。”“你奶奶呢?”“她已經去養老院了。”

“你一個人?”“嗯……”“你怎麽不早說,告訴我地址,我去接你。”雖然我告訴他我害怕了,但是我也沒有懷著什麽目的,只是想把害怕說出來而已,好像說出來就會把它甩出去,我沒有想過要回去,“不用了。我覺得這房子也還挺堅實的。我沒有想好要回去。”“那我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把地址發給我,快點兒。”然後他就掛掉了。

我收拾了兩套衣服,再一次檢查了門窗。外面風雨交加,一片昏暗,路上行人幾乎絕跡了,車子也很少。這樣的日子他來接我會不會很不安全?然後又想起往年新聞裏常常報道的臺風天多發的事故等等,我的心抽搐了一下。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程祺還沒有來。我越來越害怕,越來越胡思亂想。我正拿起手機想要打電話,就聽到了樓下的敲門聲,還聽到他叫我的名字。我飛快地沖下樓開了門,看到他濕漉漉地站在門口。“快點進來。”我關上門去給他拿了幹毛巾,手哆嗦著給他擦頭發。回過神來看到他一直看著我,我已經被他的眼神悸動過很多次了。“你自己擦吧!”“帶幾件衣服,我們快點走,不然天要全黑了。”“恩……我們去哪啊?”“不是你不想去的地方,也是比這裏安全的地方。這房子好像真的有些年頭了。快點啊!”“哦。”我不知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我背著包下來,站在一米八個子的人的旁邊,我這個一米六五還差一點的人實在有點嬌小。“把電源關了吧,這種天氣,人又不在家,不安全。”“哦。”我噔噔噔跑上一道樓梯,無奈那個電源開關盒安得太高,我怎麽也夠不著。他走上來,一伸手就按下了開關。他又露出又淺又邪的笑容,“走吧。”

車開得很慢,外面風雨飄搖,大片的烏雲快速地翻騰著,路旁的樹被瘋狂地抽打著,前方和後方都淹沒在這恐怖的天底下。我也不知道他載我去哪裏。可這一刻,我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有從未有過的安心。上一次坐他的車,已是兩年前了。時間快得可怕。

車子慢慢地開著,車內的溫暖和車外的恐怖形成鮮明的對比,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我醒過來發現車子已經停在車庫裏了,程祺做在駕駛位上看著我。“到了?我怎麽睡著了。你怎麽不叫醒我?”“你睡得像豬一樣。”“你……”這對話似曾相識,曾經為了看籃球直播而我睡著也被他說成是豬。

這個房子不算大,沒有經過精裝修,家具擺設也不齊全,但基本的東西都有了。簡約的布置卻足以證明這是程祺住的地方,格調和他以前的房間類似。我以前雖只在他的門口觀望過他的房間,但裏面的氣息和格調卻記得很清楚,那是一種很簡潔卻帶著神秘氣息的感覺,我好幾次想進去看看,都被他拒之門外。“這是你住的地方?”我問。“恩。這是我爸後來買的,本想他自己住的,但,你都離家出走了,所以這房子一直空著。我就搬過來住了。”

“你為什麽要搬出來一個人住啊?家裏還有玲姨幫著,一個人住,就什麽都要自己幹了。”“那你幫我幹啊。”我鼓著一團氣還不知說什麽來頂回去,他就說去做晚飯了。我從來不知道他會做飯。

去房間的時候,他竟然告訴我只有一間房間。“一間?”我把眼睛睜大了一倍,驚恐地看著他。“房間是有,只不過都是空的,床都沒有鋪好。”“那你還帶我來這兒?雖然,雖然我叫你哥,可是,我們畢竟也不是真的親兄妹,這……我睡沙發,明天你就送我回去。”我緊張尷尬到手不知往哪放,眼睛不知往哪看。他靠在門上,手半插在口袋裏,一副覺得我不識好歹的樣子,“外面的風這麽大,你確定要我再送你回去?這路上可是很危險的,還有,你真敢一個人住那個老房子?”這一反問我就又啞口無言了。“我去睡客廳,你早點睡吧!”他進房間拿了換的衣服就下去了。

他的被子有點淡淡的屬於他的味道,很舒服,每次靠近他的時候我都是眼淚鼻涕一大把,但那股味道依然深深被記得。不知道是認床還是由於這不算很熟悉的味道,我躺了很久都沒睡著。外面風雨大作,房子裏溫暖晴和。腦子裏閃來閃去都是程祺的臉,和他之間發生的事情並不多,每一件卻都不那麽平淡,每一件都是他在幫我。以後,好好對他,好好把他當成我的哥哥。原來有個哥哥還挺不錯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下樓的時候,程祺坐在餐桌前看報紙,端起咖啡喝的樣子還挺迷人的,我站在樓梯口看了好久。直到他發現了我。“早餐在微波爐,自己再熱一下。”他說。我按了加熱鍵,問:“你很早就起來了?”“一兩個小時。”“這麽早啊。睡沙發應該很不舒服吧,晚上我睡沙發。這臺風也該快過去了吧。”“據說今年臺風特別多。”他平平淡淡地呷一口咖啡,平平淡淡地說。我拿出三明治和牛奶,在他對面坐下。“等天氣稍微好一點,我就回去。”他擡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明明看著杯子裏的牛奶卻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匆匆瞥了他一眼,大口吃我的早餐。

“中午你做飯。”他依舊看著報紙淡定地說。

我從小到大還沒有怎麽做過飯,在奶奶家做過幾次也不是很成功,奶奶去了養老院後,我做過幾頓簡單的飯,比如煮個面條,泡個飯什麽的。這個家夥從小都吃好的,我的手藝估計會被他拿來餵狗餵貓。還是別出醜的好。“我不會做飯。做的也不好吃。”“那不行,昨天是我做的晚飯,今天應該輪到你來做。”好吧,我總不能白吃白喝白住然後什麽事都不幹。“那……要吃什麽?”“隨便。”就等你說這兩個字,那就煮個面條好了,簡單省事。

離午飯時間還有兩三個小時,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就上上下下在房子裏轉了一圈,看看無聊的電視,電視上到處都是臺風新聞。奶奶打來一通電話,我說家裏一切安好。程祺也接到家裏的電話,但沒有說我的事情。

該要準備午飯了。打開冰箱,裏面滿滿的,蔬菜,肉類,雞蛋,牛奶,水果應有盡有。他是一個很細心的人,臺風天早已準備好了足夠的糧食。

我一個人在廚房鼓搗了半天,終於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他看到這碗面的時候眉頭稍稍皺了一下,我自顧自吃,好像也還行吧,賣相不咋的,能吃不就得了。

下午無聊著躺在沙發上就睡著了,這涼涼的天氣睡覺是絕對舒服的,外面也沒法走。醒來身上已經蓋上了一塊毯子。我環顧四周,沒有程祺的身影,樓上房間也沒有。他不會跑出去了吧?外面還是惡魔般的天氣。突然就覺得這房子空蕩蕩的了。“哥。”我叫一聲。沒有回應。我正想拿手機的時候旁邊那個房間的門開了。“幹嘛?”程祺倚在門框上,一副無力的樣子。“我以為你不在呢。”“我在書房工作。”然後他順手就關上了門走去樓下。今晚的晚飯看來是他包了。我就坐在餐桌旁用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在廚房的背影,有那麽很短暫的一瞬間,幸福感漫溢。

晚上他坐在書房對著電腦繼續工作,我就坐在他對面胡亂翻著幾本書,還時不時問東問西,完全不在意是否打擾到他。我向來是一個極為尊重他人的人,難道我把他當哥了就隨意起來了不成?“你什麽時候會做飯的?我從來沒見你做過。”“你不知道的太多了。”“那你現在怎麽對我這麽好了?”“我以前有對你不好嗎?”他以前就一副嫌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我,可是要細想他到底哪裏對不住我了好像一時間也想不出來。於是立馬轉移話題,什麽工作,有沒有女朋友之類的,他那麽一個淡定的人都被我問煩了。“你今天怎麽話這麽多?”他起身走了出去。我也奇怪我話怎麽這麽多了,還不是想拉近點距離,好好做兄妹嘛!我在他的書房踱來踱去,仔細打量著它的構造,然後就發現他的電腦旁放著兩個手機。一黑一白兩個蘋果,都帶著不嫌重嗎?難不成其中一個是家裏座機阿?正當我盯著它們的時候,程祺回來了,“你幹嘛?”“沒幹什麽呀,只是好奇你怎麽有兩個手機,帶著不嫌累啊?”“工作和私人的當然要分開。”“那哪個是工作的阿?”“黑色的。”“是嗎?我怎麽記得下午你爸打電話給你你用的也是黑色的呀?”他挺了挺身子,然後呼出一口氣,“你怎麽這麽羅嗦。睡覺去。”“才八點,這麽早怎麽睡得著。”“那你就別說話。”我悻悻地閉上了嘴,停止我的聒噪。

我們都沒說話,只有他打字和點擊鼠標的聲音,外面肆虐的風雨聲很大卻又覺得很遠。柔和安靜的燈光將這個房間照得格外溫暖。我趴著發呆,心寧靜得不得了。外面的可怕更增加了我對這個房子的好感。

趴著趴著就越來越困。“哥,你不累嗎?”“快好了。你困了就去睡吧。”“嗯,你都對著電腦已整天了,很損的,你也早點睡吧。”他專註著電腦,隨便應了一聲。我洗了澡換上衣服跑樓下去睡沙發。雖說這沙發還是挺柔軟的,可也就是個沙發而已,翻個身都不是件痛快的事情,怪不得以前一到周末假期就睡到中午的程祺早上這麽早就醒了。今晚我就把床還給你,明天我應該可以走了吧,新聞上說臺風已經漸漸遛圈北上了,只是大範圍的降雨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正當我好好蓋好毯子,準備閉眼睡的時候,聽到程祺的聲音:“你幹什麽!”這顯然不是個問句。我騰地坐起來,看著他站在樓梯口,兩手抱在胸前,靠在墻上。“你睡你自己的床,我睡沙發。”他紋絲不動。我又添上一句“這沙發還挺舒服的。”他依舊不動聲色。我這一個人唱什麽戲呢,陪了個笑臉,然後繼續躺下。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我知道你作為兄長加主人,肯定不會對妹妹加客人招待不周使其睡沙發的,但我很識相,主動要求,這也就怪不到你的頭上了。他走過來一把扯掉我身上的毯子,語氣毫無生機地說:“回房間。”這人還挺固執。我又坐起來,非常認真地解釋說我是真的想睡沙發。可無論我的眼神有多真摯,他照樣用他尖銳的目光告訴我,別不識相。“哥,這沙發其實睡得很不舒服,你昨晚肯定沒睡好吧,今天又熬那麽久,你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你都說飯你做一次我做一次,那麽這床也就我睡一晚你睡一晚,這才公平。你說是吧?”看他嘴角笑了笑,我以為我這話說的太完美了。“那麽,今晚我就睡這了,你快睡你的床去吧。晚安。”我伸手去拿他手上的毯子,他手往後一挪,我抓了個空。我還來不及驚訝就被他一把橫抱起。“餵,你幹嘛?”他一句不說把我抱到樓上,重重地扔在床上。“睡你的覺,別那麽多廢話。”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他慢慢把臉湊近我,正當我全身麻痹心率加快的時候,他用他溫溫的輕輕手撫下我的眼皮,“晚安。”他關了燈,關上房門。留我在漆黑的夜裏用了大半夜的時間安撫失去原有節奏的心臟。

臺風的警報解除後,我就回到奶奶家裏。無聊的日子也很快過去了。

大三,我參加了學校與新加坡某高校的交換生活動。在新加坡近一個學期,異國的空氣讓我完全嗅不到過去的氣息。感覺像換了一個靈魂,新開始了一場生命,沒有任何沈重的包袱,沒有灰暗,沒有失戀的悲傷。那些在記憶裏或深或淺的痕跡即便清晰可見,卻不像是屬於我的。我可以面對著從梧桐樹裏漏下的點點陽光靜靜窺探我的心,可以迎著清涼的晚風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回憶和沈弈煒美好的過去,不傷不痛,心靜如清晨的沙灘,像遙望上輩子的幸福。

忙忙碌碌的大三很快結束,大四是實習的一年。學校會為我們安排實習單位,我想,憑借我的成績優勢,應該能分配到比較好的單位。我終於能自己養活自己了,我終於可以成為自己真正的強大的依靠。然而,我卻意外地,提著行李回到了三年不曾回去過的那棟大理石瓷磚白得發亮的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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