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潤如玉,終敵不過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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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忙碌沖掉了很多紛亂的思緒。室友劉詩怡是一個很外向交際圈很廣的女生,和我這個不太愛玩愛鬧的人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性格迥異的兩個人成為朋友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互補。在我的感染下,她也愛上了一個人靜靜地品一本書,在她的影響加鼓動下,我也參加了很多活動。忙忙碌碌的日子,讓我一度完全忘掉了過去。

參加的活動多了,認識的人也就多了。一個學長對我表示了好感,我裝作不知道。詩怡和那個學長關系不錯,一直有意幫他撮合我們。我每次都笑笑不語。

4月9號,我的生日。七八個朋友陪我過生日,那個學長也來了。手機裏也有很多條祝福短信。學長向我告白,我拒絕了。大家離開後,詩怡就開始質問:“學長這麽好的一個人,你怎麽……”“詩怡,我有男朋友。”“你那個算什麽男朋友?他今天給你打過電話嗎?發過短信嗎?他連你生日都忘記了。說不定他心裏早就沒有你了,就你這個傻子在這邊守著。”“你別胡說。他不會的。”嘴上這麽說,但心裏還是一下子空了。詩怡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真不知道怎麽說你。”我勉強露出一點笑。她換了副很認真的表情,認真地對我說:“你喜不喜歡,接不接受學長並不重要,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傷。但願那個沈弈煒還是你心裏的那個沈弈煒。”

心裏到底還是不安。自上大學後,這種不安的感覺一直存在,只是今天被詩怡點破,才強烈感覺到。睡前,撥通了他的電話。“睡了嗎?”“沒有,還在外面。”只是一段蒼白而無力的對話。“對了,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嗯。我以為,你忘了。”“怎麽會。只是今天一直在外面,都沒有抽時間打電話給你。”我已經不想回答了,每一次都是忙,沒時間,我真的不能理解了,真的這麽忙嗎?我終於問了想問卻總也說不出口的問題:“你,還喜歡我嗎?”那邊沈默了好久,這靜默讓我無法呼吸。“筱雨,不管怎樣,你都已經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的青春是和你在一起的青春,即使我們……”他還沒有講完,電話突然斷了,斷線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什麽聲音,像撞擊的聲音。然後再也打不通了。我慌了,不詳的預感縈繞著。一整晚沒有睡踏實。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打開手機上網,看到高中同學張遠的留言(他和沈弈煒在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筱雨,弈煒出事了,現在還在醫院手術。”我立馬從床上竄起來,問了好幾個以前的同學才要到張遠的號碼。得知沈弈煒被一輛貨車撞倒路邊的樹上,身上多處受傷,目前還未醒來。都是我害的,如果我不打電話就不會分散他的註意力,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搭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去A市看他。

一個多小時的飛機,下午一點就趕到了他在的醫院。午間市區車堵得厲害,我的胃翻江倒海。終於到了。我看到了病床上的他,還在睡著。守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女生。“你是?弈煒的朋友嗎?”那個女生問我。“他,還好嗎?”我的聲音顫抖著。“情況已經穩定了,但是需要一段時間恢覆和治療,下一場球賽他是參加不了了,真不知道他會有多遺憾。誰知道會出這樣的意外呢。”“你是?”我問。“我是他女朋友。”我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頓時天旋地轉。“你坐會兒吧,我給你拿水果。”“謝謝,不用了。好好照顧他。”我已經無力說話了。

走出醫院,放聲大哭。自父親離開後,我沒有如此哭過了。被人拋棄的滋味好難受。如果沈弈煒說分手,我會難過會傷心,但我會接受。可是他沒有說分手,卻背著我另有了女朋友,我無法接受無法諒解。我曾以為,就算全世界都拋棄我不理我,他也不會離開我,只有他不會做傷害我的事情。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頭,天灰蒙蒙的,北方此時還是冬末春初,冷風穿透毛衣讓人顫抖,空氣不明朗,壓抑著這個城市。走得累了,哭得累了,旁邊是一幢大廈,地下一樓是美食廣場,各種小店圍成一圈,中間是很多座位和餐桌。我進去隨便點了點吃的坐著。

我想,沈弈煒不會知道我來過,他也不必知道。既然他一直開不了口,那麽,就讓我來說吧。我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我們分手吧。

就當是和平分手,我不想追究什麽。沈弈煒,我第一個喜歡的男孩子,這個點亮了我生命的人,本就應該在我心裏永久地美好下去,永遠存在著。我們的結局不快樂,但是我們的過程很美。我怨你,但我不要因為這個結局毀了我一整個初戀。

發出去短信,我緊緊攥著手機,眼淚再次洶湧,哭,好累。哭久了,就睡著了。大概也就半個多小時,醒來後包不見了,手機因為攥在手裏埋在頭下所以還在。我慌了,到處找不到我的包。顯然被人順手牽羊了。我該怎麽辦?所以的錢和卡,還有身份證都在包裏。人倒黴起來就會接二連三觸衰,壞情緒也會紛至沓來,一切不如意都會同時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身上沒有一分錢該怎麽辦?我像個迷路的小孩一樣哭泣著。我好沒用,我一點也不堅強,只是一個內心脆弱一擊就垮的人。

一遍一遍地翻手機通訊錄,也沒有人可以來這個地方救我。沈弈煒,我不能去找,他目前的情況也幫不了我。張遠?不行,我不能打給他,我沒有告訴他我過來看沈弈煒,他知道,沈弈煒也一定會知道,我不要讓他覺得對我有虧欠。怎麽辦?這個城市我沒有其他認識的人了。我絕望了,我毫無辦法。程祺?看到他的名字,我停留了好一會兒。他說過,有事可以找他。可是不知道是什麽在驅使著,我撥了他的電話。

他接了:“餵?”

聽到他的聲音,我說不出話。

“餵?請問你是?”

我哭著,還是說不出一個字。

那邊靜默了好久。

“筱雨?是筱雨嗎?”

他知道是我了,我不知道他是沒有存我的號碼還是存了太久又沒有用就刪了,總之,他知道是我。

我卻還只是哭。

“筱雨,你怎麽了?”

“我我我錢包被偷了,我身上沒有一分錢”

“你在哪?”

“A市。”

“你怎麽會在那裏?”

我抽泣著說不出來。

“把你具體地址發給我,我去找你。別哭。”

說完他就掛了。

我將具體地址發給了他。

可是,他應該不在這座城市,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但,我只有等,現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十點,這座大廈要關門了。我只能出來。坐在樓梯口的椅子上,燈滅了,門口的頂燈和外面的車燈霓虹燈路燈亮著,我這個角落在這個夜裏如此陰暗。我害怕,可是我不敢動,外面很冷,北方的晝夜溫差比較大。我待在原點,等著希望出現。我冷得發抖,手機緊緊捏在手裏,他真的會來嗎?已經快到十二點了,街上的車燈也少了,行人也少了,外面漸漸安靜,從旁邊經過的行人的腳步聲清晰得可怕。寒冷與恐懼將我包圍。

手機響了。“你在哪?”他喘著氣。

“我還在XX大廈。”

“燈和門都關了,你在裏面?”

他到了。我立馬跑出去,我看到他站在正門口。

“哥。”我聲音很小。

他轉過身。

他真的來了,在我絕望的時候出現了。我跑過去一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任鼻涕眼淚亂流。他也抱住我,不說話,不安慰,任由我哭個夠。他的懷抱好溫暖,胸膛好堅實,此刻,所有的恐懼與寒冷都不見了,此刻,我只想一直躲在他的懷裏不再出來。

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兩間房。”

“一間。”我想都沒想就這麽說,不知道是怎麽了。

我感覺到程祺的疑惑。

“雙人。”我說。

我先洗了澡,就鉆進了被窩,太疲憊了,可是閉上眼睛卻還是睡不著。他洗完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把燈關了,只留著一盞臺燈。他以為我睡了,坐在我床邊好一會兒,我不敢睜開眼,最怕和他四目對視。他躺回自己的床,關掉了臺燈,我才睜開了眼睛。

“你從哪裏過來的?”我問。

“你還沒睡啊?”他說,“我在武漢出差。”

“這麽遠。那你工作怎麽辦?”

“已經結束了,本來明天就回去的,呃,應該是今天。”現在已經淩晨兩點了。

“謝謝你能過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我說過,有事找我。”

沈默了好久。

他問:“你怎麽會在A市?”

“我分手了。”

“你是過來找他嗎?”

“他有別的女生了,他沒有告訴我。”

我說了好多好多,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講了什麽,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連他都走了,沒有一個人可以自始至終永遠在我身邊。我永遠都是被拋棄被冷落的那一個。”

他開了臺燈,看到光我立馬把頭埋到被子裏。他坐到我床邊,移開遮住我臉的被子。我轉過頭,不願被看到早已淚流滿面的臉。他遞給我紙巾。 “沒有人拋棄你。他既然這麽做,他就不是值得你珍惜的人。”

“我一個人活了七年,是他走進我的世界,改變了我,這麽多年,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我現在會怎麽樣。他走了我該怎麽辦?”我有點激動。

“言筱雨,你什麽時候這麽依賴別人了,你不是說你只靠你自己嗎?你不是說你一個人照樣可以活很好嗎?現在算什麽?沒有他你活不下去是嗎?”他聲音也大起來。

我心裏頭本就不好受,他這麽大聲說話,我也控制不住情緒了。“我就應該一個人嗎?我的世界裏本就沒幾個人,所有人都拋棄我,我爸沒了,我媽變了,整個童年沒有人陪我玩陪我說話,誰都不喜歡我,誰都要離開我!”

“你爸是意外。你媽或許是變了,但是至少她沒有拋棄你。是你離開我們,不是別人拋棄你。你童年不幸,我的童年就好過嗎?不要以為你自己是那個最可憐的人。那件事情發生第二天,我爸就去另外買了套房子,他怕你不願意再和他住在一塊兒,可是你一聲不響地就走了,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他。上次你媽看到你,雖然我說她認錯了,但她還是病了好幾天。玲姨也因此自責了很久。到底是誰拋棄誰?我以為你離開後真的會好過一點,結果你現在卻這副樣子。”

“我現在怎樣子我都不後悔離開那個家!你知不知道那件事情到現在都對我有陰影!你憑什麽指責我?還有,我從沒有覺得自己可憐!”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啊!不就是失戀嗎?你現在這樣一副沒法活的樣子真是可笑又可憐!?

我用力推開他,“你懂什麽!你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受嗎?你知道喜歡的人離開自己的感受嗎?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他。”

他抓住我的雙臂,眼神充滿怒氣,“我不懂?我不懂我就不會在這裏!你知不知道你說這些話會讓我很惱火?”他躺回自己的床,側身背對著我。

他好像真的很生氣,他生氣的樣子好可怕。我靠在床上,腦子裏一片混亂,各種人各種事毫無秩序地不斷湧現,然後腦子就累到無法運轉了,放空了。放空是我最常做的事情,在短短的幾秒放空裏,腦子裏什麽都沒有,眼睛裏也什麽都沒有,無任何負荷,可是人生哪能一直放空呢?人生無論好壞總是實在得很沈重。

他一動不動,應該是睡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一切都擱下吧,已經想不動了,頭昏沈得厲害。

醒來也不知道幾點了,且頭昏腦脹,連身體都低落了。程祺不知道去哪了,手機也放在床上。我敲了敲腦門,起來去廁所,他剛好回來。“起來了。”他說。“嗯,你去哪了?”“打電話。”“你手機不是在床上嗎?”“那是另一個。”“啊?”“快去洗,我餓了。”他說我餓了的樣子有那麽點可愛,一點都不像平日裏怪裏怪氣冷冷冰冰的,我竟然在這麽down的時候有點想笑。

吃過東西後,去派出所掛失了身份證,去銀行掛失了銀行卡。這些我都沒有想到,是他帶著我去的。

“我定了回去的機票,下午四點二十。”

“回哪兒啊?”

“你想回哪啊?”

“我當然是要回學校了。”

“那還問。”

“那你呢?”

“我其實一點兒都不想送你回去,但是又怕你太笨連人都丟掉,然後又大半夜打電話求救,還不如送你回去省點事兒。”

嘴上一點兒都不饒人。

終於離開這個城市了。

那段溫潤如玉的愛戀就此打上了結,那個曾陪伴我走出孤獨的少年,你給我的,我都記得,唯一的傷害,交給時間吧,我無法很快就原諒你,但,我努力。我是多麽想把你留在心底最美的角落啊!努力生活,我說過,一切靠自己,現在,真的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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