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劍閣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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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良人的話沒讓青嶼回以含情脈脈,倒讓她嚇得慌忙掙開了他的手,一躍而起,與他保持著一米開外的距離。星月不在身邊,她無神無主,本能擡起他送的針鐲對著他。

聞良人看到她擡起的手抖得厲害,猜測她心中定是害怕得緊了。他沒有再逼近她,坐在原位上,徐徐道:“星月能幫你換命格,我師傅那樣道行高深的人,算出你的實情來,是什麽驚奇事嗎?”

青嶼恍然大悟,尷尬地放下針鐲,心下暗惱:這麽重要的事情,星月怎麽沒知會自己一聲呢!搞得多丟人吶......

“回來。”他朝她招手。

青嶼順從地坐回他身邊,小聲問道:“是上了游靈山你才知道的?”

聞良人沒有否認。

那如此看來,他剛剛的的確確是在告白......

“對不起,我太驚弓之鳥了。”她誠摯道歉,“實在是我來了這裏之後,發覺戰青嶼所處之境地可謂步步驚心,乍然冒出個人來,一時總是分不清為敵為友。我、我方才是本能、本能反應。”

“是星月改了戰青嶼的命格,你才被強召來此處,為難你了。”他說話的語氣隨之柔軟下來,拉過她手時才發覺她手背在發涼,是而體貼地輕輕地揉擦她的掌背。

他的態度叫青嶼慢慢平覆下來,她舒心展笑:“她不強召我來,咱們也遇不到呀。”

本是他想讓她放心,現在卻像她在安慰他一般。

“此事,你有否打算讓師兄知道?”他在征詢她的意見。

青嶼想了想,搖搖頭:“最好不要。他對我有所懷疑,應當也是防著我是否會做出對朝廷家國不利的事情,只要我不是,他懷疑歸懷疑,大概也不會對我做什麽。他知道了,解釋起來麻煩,局面恐怕也會變得更覆雜。”

戰青嶼手底下各路神明皆有,原主香消玉殞,給她李青嶼十張嘴她也沒法講清楚。再者,對她忠心耿耿的人至今看來還是占大多數的,要是顧訣為了搞清楚把他們都拉去審問,她連保下他們的資格都沒有。

“那我們就照不讓他知道的法子來。”聞良人暖笑。

這便是表明了,他站她這邊。

“你這樣問我,是不是表哥已經起了疑心?”她不安道。

聞良人沒有瞞她,將顧訣托天韻測算她命格一事相告,卻又叫她不必驚惶,“我已經央了師傅,不要將此事告知師兄。我想若有需要,最好是你自己同他講。”

青嶼心下感動,當下投入他懷中。若要問她,世上什麽男人最靠得住?她會答,尊重愛侶的男人最靠得住!

心上人投懷送抱,聞良人喜笑顏開,將她擁進一片暖意裏。

當晚,聞良人沒再過多聊太多關於李青嶼的事情。他似乎只是想表明心跡,讓她知道他所喜所愛的不是她的身份、她的皮囊,而是她這個人。

那約莫是青嶼來到這兒之後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待他們趕到愛硯時,青嶼見到此生中最為震心撼肺的一幕。愛硯的戰事其實並不算是什麽大戰事,但城樓外五十裏,戰死的雙方士兵的屍體零零散散、間斷有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屍腐的味道。

馬車路過一名士兵的屍體時,正好青嶼掀開車窗,那死兵肚腹被捅,腸子暴露在外,面容猙獰,叫青嶼驚恐發慌。她匆匆放下車簾,小臉煞白。

“嚇著了?”聞良人關切問道。

青嶼抓著他的手,強作鎮靜,“哪有打戰不死人的。”

上次身在沙場還是剛來這裏的事情,當時帶著戰安、戰斐兩位兄長去砍孟祁的頭顱,嚇得她連做了好幾晚的噩夢。因她稱病,清算死傷士兵之事都給了別人,她沒有親眼看過人的屍體這樣晾在沙場之中。

這是頭一回。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青嶼不敢再悲鳴自己怪異的際遇了。老天如果真的有心要整死她,應該把她投在尋常百姓中,怎麽還能給她戰青嶼的身份?

青嶼會來愛硯,在戰吉吉意料之外。再見這個女兒,她面色紅潤、精神奕奕,膚色也比從前白凈不少。

聞良人趁機和戰吉吉解釋,因蠱毒兇惡,除蠱艱難,青嶼現下命是保住了,但武功盡失。青嶼不由在心底為聞良人豎起大拇指,再沒有比這個更順水推舟的解釋了!

戰吉吉惋惜道:“可惜你一身武藝。”

“這蠱毒如此兇殘,嶼妹該好好回府調理身體,怎麽跑這兒來了?”戰安問道。

“嶼兒憂心戰事,趕來看看。”她表明來意。

戰鵬和戰寶聽聞她來,喜出望外。青嶼見到兩個年歲同自己差不多的侄兒,心下有奇異之感。一幫人彼此見過禮,才談論起正事。

涅槃神兵圍困愛硯,愛硯糧草險些不足,還好有吉祥縣主所捐贈的糧草,再撐三四個月也未成問題。

“聽說縣主還捐獻了莒州土地,現在那些土地也已恢覆稻谷種植,想來糧草再不是什麽問題。”戰安說到這裏,若有若無看了青嶼一眼,輕咳兩聲,“就是可惜了,皇上為她和安靖王賜了婚。”

青嶼選擇暫避這個話題:“城外那些屍體......”

“涅槃神兵的人盡使陰招,用的是幽靈閣的暗器,我們的士兵勇猛無畏是一回事,也敵不過那些下流暗器,不過他們也沒討得好,從死傷情況來看,敵我雙方,半斤八兩。”戰寶憤憤不平。

當著幽靈閣閣主的面兒說他的武器下流,這不好吧!青嶼略略心虛,瞥了眼聞良人。

“再厲害的暗器,也有能克制住它們的東西。不若讓聞某瞧瞧,涅槃神兵所用的都是些什麽暗器?”聞良人插嘴問道。

聽他這麽說,戰鵬兩兄弟求之不得,命人把鄧雨伯收來的暗器一一展示給聞良人過目。青嶼看著他佯裝正兒八經研究自家出產的東西,頓覺好笑。

“但凡暗器,一般在近身搏鬥時,命中的幾率才會大大增加。這些暗器,距程最大的要屬‘流星靴’,此鋼針由靴底射出,射程十米;距程最小的是‘夢回針’,射程只有一米。”聞良人將暗器悉數放回,優雅道:“他們采購得來的這些暗器,並不是幽靈閣中最出色的,換句話說,這是普通門派都能在幽靈閣裏采買得到的東西。”

“聞公子方將說有可以克制住它們的東西,”戰鵬求問,“是讓我們去同幽靈閣采買更高一籌的暗器麽?”

聞良人笑道:“暗器也是源於奇門一支,將軍們要是信得過聞某,交由聞某置辦,蛇骨鞭、龍頭鉤、虎爪抓、三尖匕首鉞等,對付這些綽綽有餘。”

“聞公子肯出手相助,老夫不甚感激!”戰吉吉率先起身,同聞良人行了軍禮。

聞良人哪敢受他的禮,急忙攔道:“國公爺言重了。還有一事,倘經費有餘,可再購入金剛軟絲甲,其甲堅固耐用而不沈重,作為防身之用是上佳之選。”

戰吉吉拱手,言辭充滿信任:“一切勞煩聞公子了!”

事從權宜,聞良人準備即刻動身。青嶼決定隨他一起去,理由充分得很:“女兒現在武功盡失,已無能力在戰場上發光發熱,倒不如和聞公子一齊把這事辦好,為戰事出出力氣。”

戰吉吉與戰安對視了一眼,戰吉吉終是點了頭。在他們眼裏,青嶼戰事經驗豐富,在聞良人身邊也能搭把手。一行人在城樓上目送馬車離去時,戰寶忽然頑笑道:“我看這聞公子溫文蘊藉、玉樹儒雅,和咱們姑姑也般配。”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戰吉吉又和戰安對視了一眼,皆悶悶沈下臉。江湖上的事情他們不大了解,他們信任聞良人也是因著他是顧訣師弟的緣故,還未好好調查過聞良人的家世背景。

“聞公子雖非朝堂中人,但我看,他正氣凜然,對嶼妹照顧也確是無微不至,不知父親是何想法呢?”戰安看著馬車漸漸遠去的身影,偏頭向戰吉吉問道。

戰吉吉峻然沈聲:“此事暫且莫要再提。”

“我們要去哪裏置辦你說的那些東西?”馬車上,青嶼看向悠悠然的聞良人,好奇問道。

聞良人閉目養神,嘴角浮上一抹自得的笑容:“回我劍閣聞府,兵器庫內。”

“你說,咱這是去你家?!”青嶼驚慌,她還以為可以跟他去什麽好玩的地方才那麽自告奮勇的“報名”,這!這怎麽變成去見家長了?!

聞良人看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故意惹逗:“我可沒有求著郡主跟來,或者我現在叫永安護你返回愛硯?”

青嶼腸子都悔青了,聽他這樣說,剛想點頭,卻又猛地剎住了車。回愛硯不是更窘迫,打戰幫不了父兄的忙,她總不能在城樓上敲戰鼓做啦啦隊吧?

“你爹娘人怎麽樣?也像你這樣嗎?”她認命問道。

“我父親為人樸重剛正,母親性情直來直往。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人,沒那麽多彎彎繞繞。”聞良人攬她入懷,耐心安撫:“再說戰五的名聲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江湖中也不乏敬重戰五的人。我父、我母也不例外。”

“我剛來的時候,覺得這個身份一點也不好,迷霧重重,左右幾乎都是陷阱。”她在他懷中嘆道,“可現在我多少東西,是她生前攢下來的。她栽樹,我納涼。沖著這一點,我也得護好她想保住的東西。”

聞良人下巴抵著她的頭,暄和細語:“盡力而為,你的安全也很重要。”

馬車趕路,時間會相應拉長。青嶼與聞良人商議後,改換策馬。聞良人與她共乘一匹,風永安一匹,日夜兼程,趕回聞府,時程縮短了一小半。

聽得聞良人回府,府裏人都相繼出來相迎。青嶼低調地站在聞良人身後,觀察了下出來相迎的眾人。

聞老閣主聞猗年歲只比戰安大些,黑發中參雜著三五白發,看上去略略嚴肅,但與她那個老爹戰吉吉比起來,這樣的氣場也算是很好接受了。

聞良人說聞夫人性情直來直往,明顯是進行過美化的。聞夫人林密如珠圓豐腴,笑聲爽朗得簡直要把屋頂給掀開。這樣的人要是有脾氣起來,也相當不好惹吶!女人對於女人總是格外敏銳的,眾人中第一個發現青嶼的,便是聞夫人。

“這是寧靖郡主,”聞良人朝眾人介紹,“此次同我回府,是為著愛硯戰事兵器一項。”

“你就是戰五?!”有一明朗少女,聽完聞良人的話後,躍到青嶼身前,滿眼都是見到偶像的崇仰之情。

青嶼無措,看向聞良人。

“這是小妹聞靈人。”聞良人為她解惑。

“小靈,不得無禮!”聞猗喝住了聞靈人,又攜帶妻兒要同青嶼行禮。

青嶼忙道:“老閣主德高望重,免禮吧。”

見青嶼沒什麽架子,眾人對她印象更好了些。林密如親自安排了她在府中的住處,青嶼在離聞靈人閨房不遠處的客房安置了下來,聞良人同她道明計劃:“三天內,我可辦妥此事,屆時我會親自護送去愛硯。”

“我仔細想了想,我不能和你同去。”青嶼想起她離開大都前拜托左丘檀的那兩件事,現下她身子無礙,她想快些趕回去搞清楚,“在大都,我有更緊要的事。愛硯就拜托你了。”

“這三天你暫且住下,三日後我著永安護你回大都。”舟車勞頓,他希望她好好休息一番先。

青嶼不再討價還價,微笑應下。

隔天,聞靈人就來找青嶼玩耍了,希望青嶼能同她好好講講上陣殺敵的光輝往事。此言一出,青嶼差點沒把手中的茶水抖散出去。

聞良人忙兵器的事情去了,府中沒有能救她一命的人。聞靈人眼中期待滿滿,看來今日沒等到答案是不會走的了。戰青嶼怎麽打戰的她怎麽可能知道嘛!青嶼雙手抱頭,絞盡腦汁,勉強想起三年前和廊樓大戰一事。

“如何作戰,是軍中機密,我不可透露太多,靈姑娘既然是如此好奇,我就講講三年前和廊樓一戰之事吧。”總算是遂了心願,聞靈人點頭稱善,“我絕不與外人道!”

接下來就是青嶼的本事,半真半假一通胡謅,最後講到自己為敵所傷,留下痹癥,還黯然神傷了一會兒。聞靈人佩服不已:“郡主真是太英勇了!聽大哥說,您此次沙場回來負了傷疾不說,還中了奸人的蠱毒,現在武功徹底失了,該是很傷心吧......”

青嶼不置可否,她只能是硬著頭皮裝作確實很傷心:“報國之心,也不該只在武功上,所以這次我隨聞公子回來,希望能購獲一批精良武器,算是對戰事也有助益。”

“大哥定會把這事辦得妥妥的!”聞靈人嬌俏機靈,趁勢問道:“郡主覺得我大哥怎樣?”

“啊?”青嶼懵然。

“我大哥性情極好,還未婚娶,明年武林盟會,也很有機會當新任武林盟主呢!”聞靈人賣力推銷完聞良人,又壓低聲音向她咬耳朵,“皇上不是讓郡主自己挑選夫婿嗎?郡主覺得我大哥有沒有機會?”

青嶼哭笑不得,她想起不日前聞正青所說之事,假意蹙眉:“聽聞泗山峰百裏家有意要同聞府結交姻親,聞老閣主和夫人也相當滿意那位百裏小姐呢。”

“你說那百裏碧蓮?”聞靈人癟嘴,“我敢和郡主保證,那是因為此前爹娘沒有見過郡主。”

“百裏小姐不好?”

“也不是不好,說好聽點鐘靈毓秀、白璧無瑕,但我在旁瞧著,她似乎還覺得嫁來我們聞府,是低嫁了。”聞靈人忽然想起什麽,拍手道,“聽說明日她還會過府一趟,到時我帶郡主去瞧瞧!”

“好啊!”青嶼笑瞇瞇應下。

此前她還很擔心,會與聞家人無法相處,但現下,她對聞靈人這個小姑子,真是無敵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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