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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竇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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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大街風言風語傳到左丘檀耳邊時,她苦惱的並不是名聲有辱,而是要怎麽和家族長老們交代她怎麽好端端去惹出這麽一回事。

恰墓蘭帶了笑卉來找她,笑卉這丫頭,是為數不多跟在青嶼身旁還不知她女兒身份的人,恭恭敬敬喊了她一聲“左丘公子”,接著將青嶼想到的計策和她三言兩語道明。

“小姐讓您擡著大一點的箱子,盡量招搖過市、引人註目些,最好大都人人都能看見您往咱國公府裏來。”笑卉照青嶼的吩咐說道。

“墓蘭,按笑卉姑娘說的去準備吧。”左丘檀揮手,墓蘭已儼然是她的得力助手,三下五除二,很快備好一切。

當一件事還沒完全明了時,誰說得逼真,看客就更容易相信誰。比起謠言裏,沒有任何原由她和青嶼就躺在床上行淫-亂之事相比,青嶼的描述裏,事件起始、過程、結果都完整不講,還有顧訣這個“大證人”。

最主要是,左丘家的長老們問起來她也好交代,大家長們還是疼愛她這個小輩的,一聽她中了毒差點丟了性命,其他也不算得什麽事了。

另一邊,星月到了安靖王府,同樣說了青嶼的應付計劃,“主子讓屬下來和王爺說一聲,倘有他人問起,希望王爺照著主子的說法來。”

“憑什麽,她覺得本王會配合呢?”顧訣挑釁看向星月。星月仍舊低著頭,講話沒什麽感情:“主子說,王爺為了左丘小姐,也會幫這個忙的。”

顧訣瞇了瞇眼,眸子裏流露出一絲期待:“我這個表妹,好像變狡猾了。”在青嶼的故事裏,她這個“投毒者”反倒變成偉光大的正義角色了。舊日的戰青嶼,是足智多謀,但自尊心極強,這麽厚臉皮的事她幹不出來。

星月從王府裏前腳剛走,顧訣便叫顧鳴召來段傑和連璞玉。但凡身擔大任者,都該有自己的秘密勢力。戰青嶼有錦雀櫳和錦鼠囊,聞良人明有劍閣、暗有幽靈閣,作為一個時刻卷在權力陰謀裏的安靖王,顧訣當然也有自己的秘密勢力。

他手中有承影、剎絕、燕尾、破釜四大王牌,除破釜外,其餘三部皆有主事人。承影善追蹤;剎絕負責秘殺;燕尾說是防禦,實則是照上頭命令到指定處去拔除敵人眼線。破釜最神秘,只有顧訣才知道它是做什麽的,與其他三部互不相通。

而段傑和連璞玉,便各自是承影及燕尾的主事人。二人被召到顧訣眼前,皆安靜等待主子下令。

“段傑,我要你去查一個人。”顧訣坐在主位上,手指習慣性輕敲桌面,“查查戰青嶼。”

“郡主?”段傑不明,“查郡主什麽?”從前承影的人也一直在盯著戰青嶼,都事無巨細將能查到的事報與顧訣聽過,這個明面上精忠愛國的金螭女將,實際擁有著部分玉黎勢力,且手底下的人一個個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善追蹤,人家也曉得反追蹤,這麽小些年下來,誰也沒占得高處。

可是,到底戰青嶼也沒有做出什麽叛國通敵的事,甚至時不時還將玉黎人的打算主動告知顧訣。故而顧訣向來也只是聽完承影的匯報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了。

“想法子,找人探探她。”顧訣冷眸善睞,“自她從沙場退下後,武功盡失,性情瞧著也變了。我要知道,她變了多少。”

段傑顯得有些為難,“郡主身旁有她自己的人,要想接近,不太好弄。”

“你稍後從承影調出幾個人,到璞玉的燕尾處去,隨著燕尾的人一起潛入鎮國公府去。”顧訣不以為意,把人召到面前來,代表他早已想好了對策。

接下來怔楞的是連璞玉,他不可置信問道:“郡主的人不再攔著咱的人進去了?”夙昔燕尾的人使了吃奶的勁兒要進鎮國公府,哪次不是被戰青嶼的人生硬攔下來了?到最後,她直接跑到顧訣眼前甩話——“鎮國公府我自會看住,無須王爺多費心”。此後,顧訣便讓連璞玉罷手。

顧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讓他抓緊時間安排好人手:“如無意外,明日你們就能進去了。”

帶著左丘檀和顧訣到了天河院的青嶼,邀請他們到院內假山一處,指著假山周圍的盆栽道:“就這麽幾盆,我也想知道哪裏有奇花、哪裏有異草?”

“我這不是在大廳裏,面對你那一大家子,有些不自在嘛~”左丘檀打著哈哈,“哪有我們自己玩兒自在呢?你說是吧?”

這個理由,青嶼勉強能理解。

“怎麽不見你大哥昨日新納的侍妾?”顧訣沒有預警便轉了話題方向,教青嶼一下沒反應過來。待她反應過來,頓覺刺戳背脊,這麽件不著調的事兒他也知道?

青嶼挑眉:“表哥還關心這個?”

“這個禍不還是你自作聰明惹回來的麽?”他嘴角有淡淡輕蔑的笑意,“今日我來,就是為了你大哥這事。”

青嶼聽不大懂,不過她見顧訣雖然很嫌棄自己,卻也沒有惡意,不自覺放松了些,“這個事是我惹出來的,我會想辦法解決。”

“我可以幫你。”顧訣直截了當。

“幫我?”青嶼更糊塗了。

顧訣讓奴仆悉數退下後,才緩緩道:“你的人善追蹤不假,但要說拔除眼線,我的人更勝一籌。你若不阻攔,讓我的人進來這鎮國公府,不出半月,我保證這府裏頭幹幹凈凈。”

比青嶼更雲裏霧裏的,是左丘檀。縱使這對話沒避著她,她也聽不大懂。她只抓到一個關鍵信息,就是青嶼大哥好似納妾了?不說戰家長子最正經嗎??

“不圖回報?”青嶼試探道。

“國公大夫人乃我生母親姐,我母親也只有這一個姐姐,她希望鎮國公府家宅安寧,不要出些什麽幺蛾子事。我也只是為了母親夙願。”顧訣安然道。

那便是不需要什麽回報了,那敢情好。青嶼飛快答應,生怕顧訣反悔。左丘檀看談話似乎終結了,才出聲問青嶼戰家大哥發生了什麽事。青嶼拉她到院中石桌落座,把事情前前後後和她說了一遍。

左丘檀邊聽著青嶼說話,眼神邊瞥向顧訣。如果她沒看錯,顧訣落在青嶼身上的目光充滿了懷疑和猜忌。

等青嶼口幹舌燥地說完,左丘檀在桌底扯了扯青嶼的袖擺:“入你房中吧,我想問問你那件事。”青嶼張口想問哪件事,遂又反應過來是何事,於是拉她入了閨房。

誰知一進房,左丘檀急忙問她:“你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你在說什麽?”青嶼懵然,“你不是要問我表哥為什麽喜歡你嗎?這個事有了點點眉目,但不算有結果,還要等我的人回來,你也知道他畢竟是安靖王不是別個,給點耐心、給點......”

左丘檀心急火燎地打斷她:“剛剛顧訣看你的眼神,像是懷疑你了,你現在趕緊想想,你剛才哪句話說不對!”

青嶼被她這麽一嚇,更無頭緒。在她看來,方才沒有什麽不對勁兒啊,不是談得挺好的麽?她卯足勁想了大半天,“你要真的說有什麽不一樣,今天他好像變得禮貌了。”

“禮貌?”左丘檀迷惑不得解。

青嶼點頭,“你不覺得嗎?他那麽霸道的一個人,居然今天會先征詢我想法再決定放他自己的人進來我這兒?按他的性子,直接把人甩進來不就完了。”

下一秒,青嶼就看到左丘檀雙瞳瞪大,搖頭道:“我猜,這下是完了,他一定是懷疑你了。”

“阿檀,你把話說清楚些!”青嶼也跟著慌裏慌張。

左丘檀像個洩氣皮球坐在她床上,靠著床沿無神道:“他這樣問你,擺明了從前你不同意他的人進來不說,搞不好還因此鬧過不愉快,可是現在你居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能不懷疑嗎!”

青嶼見狀,坐到她身邊,示意她不必憂愁:“我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丟失的是哪些重要的記憶,他那麽聰明的人,遲早也是會發現的。”

“你不怕他發現?”左丘檀頓時覺得自己白緊張了一場。

青嶼無奈道:“怕也是會被發現的嘛,現下國公府確實出了些問題,他肯助力我還求之不得呢,到時我再裝裝可憐混過去就是了。”

左丘檀見她處之泰然,也覺得或許不是什麽大事。顧訣既肯出手相助,頂多也就是惋惜這個表妹沒有往昔牛氣轟轟,不至於做出什麽傷害青嶼的事。

“再說,我不還有你嘛!”青嶼說著瞇眼笑道,“你在他跟前幫我多多美言幾句,勝過別人千言萬語。”

說到這個,左丘檀想起剛才青嶼所說之眉目,匆忙問道:“你說事情有進展,是什麽進展?”

青嶼看她終於回到正事上,想起聞良人所說那些話,反問道:“我所得到的消息,你與顧訣不該是菊花宴那日才相識,你確定你以前真的沒有見過他?”

這下卯足勁想的,換成了左丘檀,可惜,她還不如青嶼,她實在想不起曾在哪兒見過顧訣。

“依我看,再等等吧,也許我的人能帶回來更有價值的消息或線索。”青嶼不忍左丘檀想破腦袋,算算時間,蘇罌韶也差不多這兩天來回話了,“你放心,一有消息,不管白天黑夜,我都飛去找你。”

左丘檀也懶得再想,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不出青嶼所料,入夜時,蘇罌韶便來了。他衣袂飄飄,但因如絲媚眼,多的不是瀟灑,而是風情。青嶼忽然想起,她好似從來沒有問過蘇罌韶是什麽來頭,何以便成了錦鼠囊的頭頭?

“上次讓你查的事,有著落了?”不過她此刻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蘇罌韶點點頭又搖搖頭,搖搖頭又點點頭,青嶼沒好氣踹了他一腳:“鋪眉苫眼做什麽,說話!”

“顧訣從出生到現在,囊裏的人都一一核查過,一點沒和左丘檀有什麽交集。”蘇罌韶說著豎起兩根手指:“除了那兩年,那座山。”

“哪兩年?哪座山?”

“他十五歲到十七歲那兩年。”蘇罌韶又收回伸在空中的兩根手指:“和那座游靈山。”

青嶼舉起鴛鴦針鐲,氣鼓鼓對向他:“蘇罌韶我告訴你,這個暗器射出去的銀針折磨人得很,你再磨磨唧唧、裝腔作勢不說重點,老娘要紮你了!”

蘇罌韶登時跳開一步,吐字如滾珠:“顧訣幼時拜了天韻道長為師,游靈山便是天韻的地盤,裏頭有奇門機關、屏障層疊,我們這種普通人是進不去的,所以但凡他在這山裏頭的事兒,我們是無法得知的。”

“十五歲到十七歲那兩年呢?”青嶼追問。

“顧訣出生不久,當年蔔卦的國師就說他身體孱弱,活不過十五歲。可是他命不該絕,五歲那年隨董貴妃出游時遇到了天韻道長,天韻收了他為徒,教了些強身健體的拳腳功夫,不過也沒多大作用,他身子還是孱弱得很。眼見十五歲壽辰將至,天韻就到禦前帶走了顧訣,讓先皇給他兩年時間,這兩年顧訣就在游靈山渡他命中之劫。”蘇罌韶一口氣說完,指著青嶼,“現在你可以放下了吧!”

青嶼放下手:早這樣不就完了。

“所以,如果左丘檀真的和顧訣有什麽交集,肯定就只能是這兩年,在游靈山上。”蘇罌韶最後總結道。

顧訣如今二十有一,照蘇罌韶的說法,左丘檀如果和他在那兩年識得,也至少是四年前的事了。如果還不是什麽太深刻的事情,她認不出來顧訣也正常。

想來想去,青嶼覺得還是得跑一趟左丘檀那裏才可能有真正的答案了。這大晚上的,直接去左丘府也冒失,左思右想後,她把目光落在蘇罌韶身上。

蘇罌韶覺得大概不是什麽好事:“你這樣看我做什麽?”

論飛窗入戶,還有比蘇罌韶更合適的人選嗎?

待二人趴在左丘府屋檐上一起郁悶時,青嶼才想起來,飛來有何用呢?他們都不知道左丘檀住哪間房。蘇罌韶在她耳邊不斷數落:“我沒有阻止你做這種蠢事真是我的失誤,你說你這一摔怎麽把腦子也摔沒了呢!”

“你才傻呢!”青嶼現在覺得自己把墓蘭放到左丘檀身邊真是英明的決定,“墓蘭在這兒呢,你趕緊聯系他。”

“你把墓蘭放進了左丘府?!”蘇罌韶瞬間不埋怨了,甚至還有些欣慰,“看來腦子還在的。”說罷,他從腰間掏出根小笛子,吹奏起來。

青嶼一句還未聽完,墓蘭頃刻就到了他們跟前,見他們做賊一樣趴在屋檐上,其實不是很理解:“主子是來找檀主子的?何不走正門呢?”

“大白天我倆的流言才將將平息,再讓人看到我大晚上還來找她,不又要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她不欲再花唇舌在這上面,催促著墓蘭趕緊帶他們到左丘檀的閨房中去,“帶我們從窗戶進。”

墓蘭還是不解,執著道:“那也可以讓人知會屬下,屬下通知檀主子,咱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見面不也成嗎?”

對哦......

“來都來了,別廢話。”她沒好氣地瞪了墓蘭一眼。

左丘檀長這麽大,還沒有人從窗戶飛進自己房裏,這是頭一回。不但有人飛進來,還不止一個。青嶼和墓蘭她認得,這風情嫵媚的男人,她不認得,她指著蘇罌韶疑惑看向青嶼:“這是?”

“不重要不重要,自己人。”青嶼道。

蘇罌韶聽到“不重要”正要發火,後腳聽得“自己人”心底又覺得舒服很多。

“四年前到六年前,這兩年你是否去過游靈山?或者在游靈山附近?是否在哪裏發生過什麽事?遇到什麽人?”青嶼心裏著急,將問題連續拋出。

知道青嶼這樣疾促是為何而來,左丘檀蹙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兒,眼眸閃動。

心頭不由一顫:難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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