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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懿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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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珺瑤今日穿著比起之前接地氣了些,以黝紫襕衫搭一襲百合裙,腰間系著的如意流蘇宮絳上輕掛著繡雙喜的香囊,再襯一條淺黃季絹披肩,看上去確是來拜神求佛的閨家裝扮。

但讓青嶼留神的是她腳上那雙玉蘭花攢珠牙靴,是加上了這雙小家碧玉的靴子,才讓蔣珺瑤此刻看上去更像平常人家的小姐,而不是什麽一國公主。

“這公主剪水雙瞳甚是好看。”左丘檀低聲與青嶼耳語。她心底有些羨慕,蔣珺瑤這樣的容貌真是老天賞飯吃,她左丘檀即使有了孔嬙姑姑,在這樣天然的姿色面前也禁不住要真心讚嘆。

青嶼以為她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裝作沒有聽見。

都說盈廟求姻緣最靈,青嶼一直以為供奉的大約也是什麽菩薩,踏入廟中才發現與其說那是位菩薩更像是位仙女。

雕琢這尊石像的匠人的手藝可謂巧奪天工,不說這仙女面容盈羞淺笑栩栩如生,最絕的要數她仿若被風吹起、飄浮在空中的喜鵲披肩,每只喜鵲形態各異、活潑雀躍,叫人目不轉睛。

馬車上左丘檀知道青嶼是頭次來盈廟,不由向她介紹:“這便是盈廟的鵲仙神。”

青嶼心想:這神仙的名字還真是取得隨隨便便。

“傳說向鵲仙神許願,若鵲仙神應予許願者的請求,便會派出她的喜鵲到許願者身邊逗留那麽一會兒。”左丘檀笑道,“因而許多人在祈求後都巴巴地候著,看有沒有喜鵲停在家宅或房屋之中。”

左丘檀話音剛落,蔣珺瑤就提起裙角,款款朝鵲仙神拜了下去。但見她雙手合十,美眸微垂,嘴中輕念:“信女珺瑤,由玉黎遠道而來金螭,誠心拜謁鵲仙神女。人生自古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願神女聽得信女心中所求,教有情郎明白信女一片明月澄心。”

青嶼蹙眉,這求神拜佛還得吟詩作詞的嗎?!不過讓她心口堵著氣的,還是左丘檀的態度。蔣珺瑤嘴裏念念,左丘檀嘴裏也念念,她念的是:“這公主文采還很斐然。”青嶼覺得胸悶,左丘檀像蔣珺瑤的啦啦隊。

“你不求?”說話的是顧訣,一雙冰霜眼盯著青嶼。

青嶼抿了抿嘴,“啊?我今天陪阿檀來的,主要是她求。”說罷她推了推左丘檀。左丘檀也不幹,當著顧訣的面求自己姻緣?這多羞啊!她無視青嶼的推搡,站的比那鵲仙神還僵直。

“嶼表姐,既來了,不向神女求一求,回頭姑姑知道了也要惋惜的。”青嶼心下白眼,這時候她蔣珺瑤湊什麽鬼熱鬧。不過她很快便想通了,大約蔣珺瑤是想聽聽她對自己的婚事有何打算。

她扭扭捏捏地跪在鵲仙神前,忽地靈機一動,挺直腰背,虔誠無比:“信女戰青嶼,今在神女壇前,誠心祈求神女,保佑我好友阿檀,早日覓得人間良緣,莫教人吊著希望,傻傻懷著期待度日。”

左丘檀沒想到她來這麽一出,眼神慌張起來。顧訣瞧見她霎時慌亂的神色,嘴角卻浮上笑意。

只有蔣珺瑤瞧不懂這裏頭何意。這左丘檀她那日在齊府見過,因他只是商家子弟,也是顧訣相識,她並未多想。但是今日戰青嶼是與他一道來的這盈廟,還為他的姻緣操心,她心中止不住猜測:這左丘檀與顧訣要好的關系恐怕比她想的還要深,戰青嶼才要這樣巴結左丘檀,好拉近與顧訣的距離。現在戰青嶼不就得了小逞麽?左丘檀雖然被她將自己的姻緣事用這種方式大庭廣眾地宣之於口而有些惱怒,顧訣卻因此感到很是滿意。看來,這個左丘檀也很有必要查一查,若有必要,她也得接近接近。

“起來吧。”顯然顧訣對青嶼這一小鬧有點滿意,說話的語氣也緩和了些。青嶼如臨大赦。

“王爺呢?不向神女求一求麽?”蔣珺瑤嫣然一笑。隨著她這話,青嶼與左丘檀也一並將目光落在顧訣身上。看熱鬧不嫌事大,顯然廟內三個女人對這個問題都充滿好奇。

顧訣背手而立,傍觀冷眼:“身為男子,連迎娶之事倘若都要向神佛祈求,無法自己做主,涉入情愛除了讓心上人徒添憂愁痛苦外,沒有益處。”

青嶼控制住了自己要為這個表哥撫掌叫絕的沖動。

她輕輕撞了撞左丘檀的臂肘,挑了挑眉,小聲道:“他這是給你一顆定心丸。”左丘檀眼笑眉舒,微微頷首。

最後,顧訣和左丘檀都沒有向鵲仙神祈求。四人出了盈廟,青嶼厚著臉皮說些什麽“大家真有緣分”“今日遇到表哥和公主倒也是好巧”“不如結伴游玩啊”之類的話語,蔣珺瑤不好說些什麽,倒是顧訣爽快利落一聲“好啊”促成了此事。

沽寧谷不得不說是個好地方,谷中有不少參天老樹,鮮嫩綠草也不少,谷中還有一處溪流,溪水呈碧色,潺潺水聲回響在這悠淵谷中,加之其中層層疊疊的綠意,顯得寧靜深遠,雅然趣致。

蔣珺瑤也不得不說是做足了功課,她居然還隨身帶了把琴!至溪邊處,眾人歇息時,她道:“如此美景,當有天籟琴音,才不負這相逢之喜。”

她盤起腿,將木琴橫陳在腿上,玉指撥弄琴弦,輕彈起來。青嶼不同別人,她欣賞不來這古琴彈奏,找了塊形狀稍微方正些的石頭靠著身子,拔了身邊的狗尾巴草無聊地編起草來。她專心致志地想編一頂簡約的草帽給左丘檀戴戴,並沒有發現那聽琴的眾人臉色出現了變化。

待她再擡頭,別人不說,顧訣看向蔣珺瑤的眼神就不對勁了。一向不近人情、凜若寒霜的顧訣眼中竟然出現了纏綿繾綣、春色旖旎之意。這樣的眼神不止顧訣有,左丘檀也有!青嶼一下警惕起來,環視了身邊其餘人,多多少少都有這樣的神色。

離她最近的是星月,她狠了狠心,用手掐了一把星月。星月吃痛,清醒過來,如久夢乍回。青嶼蹙眉:“這琴音如此動容嗎?”

星月回過神,撿起身旁的小石子,以隱蔽的手法一一向眾人彈出,眾人似夢初覺,再聽這琴音時便都換了深沈之色。青嶼大惑不解,追問星月:“是不是這琴聲有問題?”

“是落英琴經。”星月咬唇,眉間有肅殺之色,“若心中有情愛者,聽這落英琴經,便易被勾動,情意被琴聲帶出,入迷者甚至會將他人誤認為心上之人。”

青嶼捂嘴,“這麽厲害!”她心下暗慨,幸好她沒有什麽喜歡的人,否則豈非這裏的人都中招了?她後覺後怕,“幸好你主子我絕情絕義,沒什麽心上人。”

星月聞言欣笑:“主子沒有中招,是因您現在失了武功也失了內力。即使心裏沒有意中人,但凡有內力者,也容易被這琴音蠱惑,卷進心事中去。”

“哦~”青嶼總算弄懂了,她只不過是運氣好,“也就是說,沒有內力的人,就算心中有情愛,也不會中招;而心中無情愛有內力者,聽了也會有事,我這樣說對嗎?”

星月點頭。

彈琴的蔣珺瑤看上去似乎什麽也不知道,她自己也落在那琴聲裏一般,青嶼乍然間瞧不出她是和其餘人一樣中了招還是裝出來的。

“哈哈哈哈,好久沒有聽到這《彼岸忘塵曲》!”谷中忽然響起一道婉轉清麗的男子之聲,生生打斷了蔣珺瑤的彈奏。蔣珺瑤撫平琴弦,與眾人一道循聲望去。

但見谷中深處走來一個穿著紫色袈裟的和尚,那袈裟上用金絲繡著經文字符。再看他的面容,五官甚是立體棱明,尤其那對美目盼兮的眸子,青嶼覺得他與她見過的金螭男子都不同,猜測他是異域人。

這樣俊俏富裕的和尚她還是第一次看到。

“別來無恙,王爺。”那和尚出現之時還離他們有段距離,可步伐輕快在人意料之外,他們真正意識到他時,他已至顧訣面前欠身施禮。

“別來無恙,弘懿。”顧訣難得在和人打招呼時,露出明朗的微笑。此刻,青嶼看呆了,左丘檀也看呆了。二人遙遙相望,嘆道這妖異的和尚來頭真大,居然能教顧訣這般溫和與他說話。

弘懿與顧訣打完招呼,轉身走向蔣珺瑤:“敢問姑娘這《彼岸忘塵曲》師從何人?”他叫蔣珺瑤“姑娘”,看來並不知道蔣珺瑤公主的身份。

“師傅認得這曲子?”蔣珺瑤放下木琴,看向弘懿的眼神帶了點戒備。

“《彼岸忘塵曲》原為大墨玉國國後澹臺以蓮所著,二十二年前,大墨玉國為金螭所滅後,國王戰死沙場,澹臺以蓮身死殉國,《彼岸忘塵曲》從此失傳。”弘懿長得妖異,講話卻十分清澄,“現在,在姑娘這裏重又聽到,貧僧實在好奇,不知姑娘可否告知?”

“師傅對這曲子又怎會如此了解?”蔣珺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起他來。

“貧僧未入佛門前,便是大墨玉國人,有幸聽過。”弘懿微笑答道。青嶼心中震撼,她對於弘懿聽過這曲子沒什麽興趣,她驚訝的是,弘懿既為大墨玉國人,大墨玉國又為金螭所滅,然而他同顧訣竟看似非常要好!

蔣珺瑤知道如果此時她回答不上來,更顯蹊蹺,只得相告:“是我師傅澹臺安所教,他正是澹臺以蓮國後的胞兄,二十二年前大墨玉國國破,他僥幸逃過一劫,為我叔叔所救,那之後便負責授我琴樂。”

弘懿頷首,“原是這樣。”

“不知師傅從前在大墨玉國是何身份?”蔣珺瑤問道。

弘懿答:“前生往事,無需再提。”

青嶼掩嘴笑,這和尚也真狡猾,他不想說的話,扣上出家重生的帽子,旁人再不依不撓追問,便顯得欠缺教養和不懂事。果然他這麽一講,蔣珺瑤不好再問了。

“你不是說那曲子是落英琴經嗎?怎麽這和尚又說這叫《彼岸忘塵曲》?”青嶼把玩著手中做好的狗尾巴草帽,問身邊一直盯著弘懿出神的星月。

星月耐心和她解釋:“曲子是曲子,琴經是琴經,只是琴經要置於曲中才能發揮作用,當然,好曲子更能助益落英琴經的迷惑性。”

“星月,你怎麽這樣盯著這和尚?”她心下有些擔憂,該不是這妖異的丫頭看上這妖異的僧人了吧?!

星月自知失禮,收回目光:“這和尚屬下好似在哪兒見過,卻總想不起來。”

“那你好好想想。”青嶼覺得這個事情很重要,她直覺摸清這個和尚的底線是一件有益無害的事情,或者對於顧訣,也能有更深的了解。

被弘懿打斷了彈奏後,蔣珺瑤也沒有再提彈琴的事。顧訣喊人拿來酒菜,用布鋪在草地上,索性變成了野餐。

沒有一個人提起方才琴聲有異之事。

左丘檀多年走南闖北,沒什麽講究,吃肉喝酒起來不大顧忌,蔣珺瑤為了顯得合群,也大大方方,只是用餐時斯文小口。最奇的還是弘懿,作為一個和尚,他衣著富貴已不尋常,他竟還喝酒吃肉。

“你怎的會在此處?”顧訣與他碰杯,問道。

弘懿將酒下肚,眉眼雅笑,“貧僧原本便隨處去,無甚計劃和打算,原本也只是路過,並不知王爺在此,沒曾想乍聽得有人彈奏《彼岸忘塵曲》,引起貧僧故國往事之回憶,循著琴聲便來了。”

青嶼覺得這和尚真厲害,瞧他方才走向顧訣的步伐,她一個門外漢都能看出他是有武功底子的,可他卻沒有為那琴聲所迷惑,反而還打斷了蔣珺瑤的彈奏。

要說沒有胃口的人,估計就青嶼一個。

她現在有一堆問題想不開。首先她就不懂蔣珺瑤彈琴是什麽意思,不過有一點她是肯定的,還好她拉著左丘檀跟來了,不然這蔣珺瑤談一談琴,顧訣搞不好就失-身了。再者她也想不通,怎麽後來星月解開了眾人墮入其中的情緒後,沒有人跳出來阻止蔣珺瑤繼續彈下去?

“不過,”弘懿轉著酒杯,看向蔣珺瑤,“姑娘還得多練練,這琴藝還未可與澹臺以蓮比肩。”

蔣珺瑤面上有些尷尬,卻也不生氣,虛心接受了弘懿的建議。

酒肉還未悉數入肚,天上飄下毛毛細雨。弘懿有意無意瞥向顧訣,笑道:“天公作美。”

青嶼正納悶弘懿說胡話,下雨還叫什麽天公作美?顧訣卻只笑不語。

眾人趕回盈廟,弘懿做主,將他們各自帶到廟內精舍。盈廟不比蓮方寺,只是個小廟,精舍都在一個院內,因善男信女多參拜後便折回,精舍幾近荒廢,布置也簡陋得多。青嶼不得不懷疑,顧訣是不是認得天底下所有的和尚......

盈廟共三間精舍,青嶼一行四人,總有兩個要共處一室。原先青嶼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她和左丘檀一間不就完了,不過她還沒有開口,顧訣已一把拉過了左丘檀,“三間,正好。”

於是,蔣珺瑤和青嶼各一間,顧訣和左丘檀“兩個男子”一間。青嶼現在覺得,天公是真作美了。

蔣珺瑤沒有意見,在她眼裏,怎麽也好過顧訣和戰青嶼一間,那接下來的事,才叫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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