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周五

那天下班，南溪看到了還在大廳的林序。

他是特意在等她。

他說，要送她回去。

南溪拒絕了。

林序也沒硬拉著她上自己的車。

他就這麽把車扔在停車場裏，然後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剛好兩三米的適當距離，一起往地鐵站去。

南溪知道他跟著自己，但不想跟他多說，怕自己說多了想多了，會貪心，會以為和他還像以前一樣。

但是她沒想到，林序會隨自己進地鐵。

下班時間，這附近又是商務區，地鐵裏都是人。

在經歷了一番人擠人後，南溪趁機尋了個角落，然後拉住旁邊的扶桿。

每次上下班高峰期擠地鐵總能擠掉半條命，等她意識慢悠悠地回籠時，才發覺身前的人。

南溪站在不開門的一側，剛剛一路進來時是背對著人，此時轉身後，她一擡眼，視線立即就和他對上了。

林序怎麽也進地鐵了？

兩人對視了三秒，南溪垂下眼，但沒動身。

這節車廂裏小孩偏多略有吵鬧，她也懶得動，就這麽靜靜站著。

他們彼此都有沒說話。

林序也擡手扶在旁邊的欄桿上，頗像是將她整個人圈在這裏，和人群隔開。

南溪全程都沒擡頭，但是他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鼻間。

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緊緊停留在自己身上。

出了地鐵，林序又是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她後面。

等公寓大門出現在視線裏時，南溪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她就這麽靜靜地望著他。

以前看文藝片，南溪總是感受不到男女主的心境，愛就是愛，不愛就是分開，她冷靜至極，被李佳抱怨心冷。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像是恍然大悟，原來真的有這樣一種感情，想抓住卻又抓不住。

她的目光，平靜如一潭死水，像是穿過山海閱盡千帆，此刻又染上幾分帶著矯情的滄桑。

林序沒有上前一步，沒有唐突地去牽她的手，也沒有去抱她。

但是他神情專註認真，目光溫柔至極。

“溪溪，這次我會認真追你的。”

南溪沒有給他任何回應，轉身跑了。

因為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她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是大一那一年在體育館外面被他強吻了一樣，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又羞又惱，只想逃離。

到了下班時間，南溪又是抱著束粉薔薇等電梯。

有同事過來，其中一個是小玲，她因著之前兩次沖咖啡的事和南溪關系近了些，於是笑著打趣：“南溪姐，又收到玫瑰花了啊～”

“這是粉薔薇，不是玫瑰。”南溪彎了彎唇，柔聲解釋。

小玲“哇”了一聲：“看來這位追求者很懂你哦。”她還故意拖長了尾音。

南溪笑了笑，神色未變，不過從耳根漸漸熱到臉頰。

自林序說了要追她後，對面花店就一連往這送了四天的粉薔薇，還是每天清晨送的，每朵薔薇花上都帶著晶瑩水珠，嬌艷欲滴。

不過，花送來了，但是人卻沒再出現過。

手上有花在，所以南溪沒先回家，還是坐地鐵回了公寓。

從地鐵口到宜居公寓，這條路她一個人走了兩個多月，不過卻因為周一那天他送了自己一回後，南溪就總是習慣性地偷偷往後看。

明明就只那麽一回，而且也不算是他送自己，頂多就是跟著自己，但是她怎麽就記著了呢……

而且自那天後，他也沒再出現過。

嘴上說得好聽，說是要追人，結果一周都快過去了也沒見他人影，什麽動靜也沒有……

南溪一邊走，一邊想，心裏不免莫名氣憤起來。

所以，當林序在公寓門口攔下她，對視上她的眸光時，他略有些懵。

……是自己惹她生氣了嗎？

“我前兩天去南城出席峰會，剛剛才趕回來，因為去得很急，而且你微信手機都把我拉黑了，所以沒能和你說……我周一說要重新追你是認真的，很真很真。”林序解釋得很快，只不過後面的語氣還有點可憐兮兮的。

南溪收斂情緒，這才認真看向他，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打扮得很正式，成熟穩重。

只不過，他說的話和說話時的神情，都與這身打扮不符，有些幼稚。

南溪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發現不知道說什麽。

他在向自己匯報解釋行程，而微信手機拉黑，也的確都是她做的。

難道要她問“你為什麽不能用別的號碼來和我說一聲呢？”，這話南溪問不出口，五年前的南溪問不出口，現在的南溪更是問不出口。

林序伸手戳了戳她懷裏的花，目光緊緊盯著她，“這薔薇花你喜歡嗎？”

他詢問的模樣特別小心。

南溪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花，也下意識地點點頭。

她自然是喜歡的。

“喜歡就好。”林序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臉上的笑逐漸變得張揚，“每天早上一束，都是粉薔薇。”

南溪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斂下眸裏覆雜的神色，隨後擡起臉看向他：“林序，我是喜歡這花，但是不用再送過來了。”

林序斂了笑，眸裏似乎染上幾分低落的情緒。

南溪還是解釋說：“是因為這些在公司太張揚了，我是去工作的。而且花太多了，我也沒用。”

林序說了聲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全。”

然後，他又小心翼翼地詢問：“那我讓花下午送過來好不好，不讓別人看見。”

南溪啟唇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麽說。

拒絕麽，她應該拒絕的，可是內心深處又不想拒絕。

最終，她把花往林序懷裏一塞，“你等我一下。”

然後人就往公寓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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