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真出了什麽事，他有幾個腦袋也保不住啊，真後悔當初貪心那一百兩銀子，如今是騎虎難下，不行也得行了。

馬車夫連忙上車，奮力一甩馬鞭子，馬車便快速往端門奔去。

等馬車漸漸消失在街角，北辰王府西北角的一處屋頂上，一個黑色的影子快速奔向皇甫北辰的寢殿。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進入，便被人攔了下來。

皇甫北辰只穿著一件雪白的內衾袍衣，一頭墨發未紮未束，悉數垂散在背上，足上也未穿鞋，只穿著一雙發舊的白襪子。

黑影看清了來人，微楞了楞，便低下身子，單膝跪在皇甫北辰面前。

不等開口，皇甫北辰先在唇畔比了個噤聲的姿勢，然後還猶不放心的往寢床那裏看了看。

皇甫北辰沒說話，徑直走向寢室外的大殿，隨意往凳子上一坐，微瞇起一雙睡眼，幽幽道：“憑風，怎麽了？”

那被叫做憑風的男子這才單膝跪在皇甫北辰面前，低聲道：“主子，柳雲兒進宮了。”

皇甫北辰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甚至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只幽幽道：“狐貍終於露出尾巴了，既然慕容老婦人如此耐不住了，咱們不防將計就計好了。”

憑風不解的微微皺起了眉頭。

皇甫北辰突然睜開了雙眼，一雙眸子璀璨奪目，張揚不羈，他吩咐道：“你去告訴流風，一定要看住慕容馭那個老匹夫，若是有什麽動靜，讓他可以自主決定，不必來請我的旨意了。”

憑風雖不解，卻依然堅定道：“是。”

長青殿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服從，至於為什麽，不需要知道。

“憑風。”

就在他要走之際，皇甫北辰卻突然叫住了他。

他的身子停了停，卻沒有回身，問道：“王爺還有什麽吩咐？”

“若是有一天，我要你殺柳雲兒，你，可會猶豫？”仿佛想了好久，皇甫北辰才悠悠問出口。

憑風的身子驀地震了一震，卻沒有回答，然後他走出去的背影那麽決絕，皇甫北辰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輕撫了撫額頭，皇甫北辰低語道：“為了你，我可以饒她一命。”

說罷輕手輕腳的折回寢殿，見鳳棲梧早已悠然愜意的坐在床上等他。

立刻換上一副太好的嘴臉：“阿梧，你想啦？”

鳳棲梧沒好氣的道：“廢話，你睜著眼睛能睡覺啊！”

“阿梧，你怎麽了？怎麽生這麽大的氣？相公哪裏又做錯了？”皇甫北辰一臉的委屈。

“還說我什麽事都瞞著你，你還是有一大堆事情瞞著我？”鳳棲梧質問。

“蒼天在上，我皇甫北辰絕對沒有對鳳棲梧刻意隱瞞任何事情，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啊！”皇甫北辰一臉認真道，說完還悄悄爬上了鳳棲梧的床。

鳳棲梧對於他這種近乎無賴的行徑，十分無奈，奔向一腳踹他下床的，卻突然見他腳上那雙半舊的襪子足踝處，繡著一對翩躚的五色羽。

這是母親最愛繡的圖案，她小時候，母親總是在她和阿姐阿哥的衣襪上繡上這個圖案。

“你怎麽會有這個圖案？”鳳棲梧驚問道。

皇甫北辰眸中又湧現出那種濃濃的失落感，過了良久，他終是低低問道：“阿梧，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鳳棲梧覺得更加奇怪，聽他的意思，他們以前分明是認識的。

“你是說，我們以前認識？”鳳棲梧試探的問道。

皇甫北辰嘴角浮上一抹無奈的苦笑。

這個妮子，虧得你往日裏如此機靈，卻如今把我拋諸腦後了，害的只有他這個重情重義的人，在這裏自怨自艾。

“這個圖案，跟你的一樣，是你的母親親手繡給我的。”

鳳棲梧突然覺得腦袋轟的一聲，炸了開來，無數的思緒開始湧入腦海，每一個場景都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

她突然覺得頭痛欲裂，痛苦的抱著頭，在床上翻滾。

皇甫北辰沒想到她反應這麽激烈，忙上前抱住她，可是她渾身都在發抖，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皇甫北辰嚇壞了，忙用自己的內力去舒緩她的痛苦，直到她漸漸的不再發抖，他才停止。

望著鳳棲梧被汗水浸濕的笑臉，輕柔的為她撥了撥額頭的濕發，將她攬入懷中，長長地舒了口氣，低聲道：“阿梧，你嚇壞我了。”

33. 往事不堪回首

“爹，不要，不要離開阿梧……娘，快跑，快跑！”

鳳棲梧毫無意識的在夢中囈語。

皇甫北辰的手被鳳棲梧的指甲抓出了血，可是他連眉頭也沒皺一下，滿眼全是對鳳棲梧的心疼和擔心。

已經三天了，鳳棲梧一直處在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嘴裏一直念叨著這些話，雖然她的眼睛閉著，可是淚水卻不停的從臉上滑落，額頭的汗水不停滲出，皇甫北辰幾乎都擦不跌。

他知道鳳棲梧此刻肯定正經歷著一場浩劫，這場浩劫不只來自於身體和生理，還有內心和心理，雖然不知道是誰封住了她的記憶，但是他算親眼目睹了鳳家的變故，對於那時也不過七八歲的阿梧來講，那場變故幾乎是末日劫難。

想來幫她封住記憶的人也是出於怕她承受不了，才好意將這部分太過慘烈的記憶給封存。

可是阿梧都這樣整整三天了，不知道還要多久從能醒，若是再這麽下去，她的身體遲早會拖垮的。

將鳳棲梧的身子輕輕抱起，讓她的頭能舒服的倚在他懷中，皇甫北辰從來倔強的眸子，卻有些晶瑩。

誰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一點忙也幫不了她，只能將她緊緊的攬進懷中。

“阿辰，阿辰……”

皇甫北辰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他不敢置信的俯下身子，將耳朵貼著鳳棲梧的嘴唇。

“阿辰，阿辰……”

鳳棲梧雖然好像還在囈語，可是她不再出汗了，整個身子也不抖了。

“阿梧，醒醒，我在這裏，我在這裏。”皇甫北辰激動的道，一滴溫熱的淚滴落在鳳棲梧的臉頰，與冰冷的汗水混在一起。

鳳棲梧緩緩睜開了一雙沈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皇甫北辰胡子未刮、眼圈黑黑、眸色渾濁的臉。

“阿梧，你醒了！”皇甫北辰驚喜道。

“扶我起來。”鳳棲梧虛弱道。

皇甫北辰忙將她扶起，伸手端起桌上的水餵給她，溫柔道：“喝口水，阿梧。”

鳳棲梧乖巧的喝了水。

皇甫北辰給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她倚著，自己下了床，道：“阿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等著。”

鳳棲梧從來沒見過皇甫北辰如此慌張的樣子，不禁直直的盯著他看。

良久才道：“阿辰，你哭過了。”

是陳述的語氣，而非疑問。

皇甫北辰扭過頭去，忸怩道：“風吹的。”

鳳棲梧看了看緊緊關閉的窗子，根本不可能有風吹進來。

她不禁露出個虛弱的微笑：“你還跟小時候一樣，明明哭了還逞強。”

皇甫北辰的身形微微一震，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她，“阿梧，你…！”

鳳棲梧微笑著點頭，道：“阿辰，我記得了，是師伯封了我的記憶。”

說完她低頭抽出懷中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笑的那樣絢爛：“你真的說到做到了，你真的娶我了。”

不知道是幸福來的太突然，還是他不敢置信，皇甫北辰整個人傻掉了。

鳳棲梧對著他，張開了虛弱的雙臂，柔聲道：“阿辰，抱抱我，我冷。”

她的聲音那樣嬌弱，與往日的鳳棲梧，截然不同。

皇甫北辰緊緊將她攬進懷中，無限悲涼道：“我以為你把我忘記了。”

“如果我真的記不起來，怎麽辦？”鳳棲梧難得開玩笑的問。

“等待不長，一聲而已。”

“如果終你一生也等不到呢？”

“黃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橋上，我會等你，然後問一句：‘阿梧，你可記起我？’”

鳳棲梧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浸濕了皇甫北辰的衣衫。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這是阿梧對他的承諾嗎？皇甫北辰將她抱得更緊，似乎要把她融進自己的身體。

兩人緊緊相擁了好久，鳳棲梧才低低道：“阿辰，我餓了。”

皇甫北辰連忙松開她虛弱的身子，高興道：“等著，我去給你做好吃的。”

“你會做飯？”鳳棲梧驚訝道。

皇甫北辰不語，匆匆走了出去。

不一會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回來了。

“bing糖蓮子薏米粥！”鳳棲梧驚呼。

皇甫北辰的瞬間神色一暗。

鳳棲梧幽幽道：“先皇後的bing糖蓮子薏米粥做的最好，每回娘親帶我入宮，我總吵著要吃，娘娘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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