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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盲文的起源。”我理直氣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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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盲文的起源。”我理直氣壯。 (5)

般。

☆、86 十個他不如一個你

坐在我身邊的周天宇忽然握上了我的右手,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他小指上的那枚戒指依舊硌得慌。

“去見見她吧。”我的聲音極輕。我發誓,我已經竭盡我所能。

“海燕,”他依舊固執地喚我的名字,他說,“我一直在找我真正的親人,我瞞著你找了很久很久。可當我得知我可以見她一面的時候,我一點興奮也沒有,我非常矛盾。”他又開始發出那種讓我揪心的可憐巴巴的笑聲,“若不是今天晏璽涵那家夥跟周天宇他爸爸鬧翻了天,我可能永遠也不知道這件事情。”

又是她!我快要被晏璽涵氣笑了。

“當然,這件事情還沒定,我也還沒有見到她本人。我想說,萬一我認了她,你明白我的意思麽,我是說萬一……”林海童吞吞吐吐的模樣,讓我非常想哭。“那時候,我們倆就真的斷了關系了。”他聲音出奇的冷靜。

“我明白。”我認真地點了點頭,雖然他看不到。

“我一直以為我能放下過去的一切一切,跟周天宇握手言和,都是為了你。可現在看來,我會很慶幸我沒有堅持下去。”

這是我跟林海童最漫長的一次通話,我不得不提醒他,“哥,飛機要起飛了。”而且已經是第三次廣播提示乘客關閉通訊設備,我當然還收獲了來自前面和側邊的好幾個白眼以及漂亮空姐駕輕就熟的職業微笑。

他最後說,“周天宇是個家庭觀念比較淡薄的人,我擔心他不能很好地照顧你……”

“他會好好照顧我的。”我斬釘截鐵地回答,匆匆掛了電話,食指摳住了上端的電源鍵。

我如釋重負地看向旁邊的周天宇,“你是知道這件事,才讓我打的吧。”

“我總該打聽一下周老漢是怎麽惹毛了咱們晏大小姐的吧。”他笑容燦爛,耳釘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我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你又該恨我了。”他薄薄的嘴唇鋒利無比。

“你又自作多情。”我笑著說,“其實我哥哥林海童非常優秀,他是這個世界上我最最崇拜的人,他比我的父母還要疼愛我關心我。我以前覺得他很傻,對我居然比他自己的事情還要上心,直到我發現我也可以在乎你多過我自己。”我非常識趣地停頓了一下,才語絲纏綿地說,“我對你的感情,從未移動過絲毫。林海童再好,他也只能得九十九分,拿不到一百分,那一分就扣在,他不是你。”

飛機轟隆隆一鼓作氣沖上雲霄,我歪頭望著窗格裏狹小的世界,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淌。

從此,我與林海童再無瓜葛。

我們從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他生命裏走進了一個晏璽涵,我的身邊多了一個周天宇,除了相識在最錯誤的時間和最糟糕的情境,我們倆的緣分本就太淺。我與他之間甚少有過任何關於愛和相互扶持的對話,就連能回憶起的片段都只是瑣碎和黯淡的貧苦生活,所以此時此刻,我們只好用最平靜的心情來迎接最荒誕的結局。

我很慶幸有晏璽涵這樣的女孩子願意支持他,林海童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而周天宇比我想象中的要堅強。

方才在海城機場,周天宇安檢入關時安全門盡職盡責地吱吱作響,他擡頭沖安檢人員明朗地笑了笑說,膝蓋裏有幾顆釘子。那一刻,我感到一陣揪心的痛。

我從未害怕自己會喜歡上誰,我唯獨害怕那個因為愛情變得不再像從前的自己。這句話是林海童教我的。

周天宇靠在我的肩膀上,對於手長腿長的他來說過分狹小的空間裏,依然睡得安穩。香草的氣息又撲面而來,一如一年前那個燦爛的盛夏。也許上天大發慈悲,決定彌補我們那次匆匆收場的旅行。

“呀!”我直起腰板,“我決定了!第一站先去金閣寺,求個姻緣守回去。”

“那是給沒找到伴兒的人用的,跟你沒關系。別廢話了,到了地兒我去哪你都得跟到哪,沒得選擇。你昨晚不是沒睡好嘛,現在快給我乖乖睡覺!”長長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按住我的腦袋。

“乍一看的話,除了人多一點,跟海城也沒什麽差別。”我合上手機,果然一格信號都沒有。

“當然差不多,又不是到了火星。”周天宇伸了個懶腰,看起來精神不錯。

“海燕,過幾天清靜日子不好麽,你幹嘛總是手機不離身,玩兒自拍啊。”李雲凡果然早就守候在成田機場,他裹得像只小黃雞,戴了個不洋不土的毛線帽。我知道他最後一句本來想講東北話,但對於從小接觸南國文化的他來說,明顯有點水土不服,於是變得陰陽怪氣的。

機場的自動門嘩啦啦地向兩邊退開,牙齒就開始不停地打顫,“好冷啊!”

“我們現在去哪兒?”周天宇不動聲色地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口袋。

稍微暖和了一些,我用力吸了一口來自島國的清新空氣,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有信號,只好當相機用了。自然也不用收到任何關於海城的消息,我並不想知道晏璽涵精心準備婚禮的各種細節。

“安全抵達就是完成任務了,今天沒有其他安排。先坐地鐵去住處放下行李,然後你們就可以隨便逛逛,買點禮物回去。”他善解人意地望了我一眼,五指並攏做發誓狀,“我下午去布置頒獎禮的會場,所以不會當電燈泡的,放心放心。”

我感激地笑了笑,“這樣最好。”

電車匆忙穿梭在樓宇之間,並行的天線平穩地延展至遠方,樹葉都已經掉光了葉子,張牙舞爪地伸展向清冷的天空,車廂裏吹著徐徐的暖氣,玻璃上掛滿了水霧,我和周天宇靠在車廂末尾的角落裏,電子屏幕顯示距離東京都還有五十多公裏。

不是因為從小就沒有家,適應能力才變得強悍。周天宇在身邊的話,不管到哪裏,我都有自信可以生活的如魚得水。這種來自異鄉的舒適感給我一種心滿意足的錯覺,仿佛我可以跟面前這個人永遠走下去。

如果上天選擇在此刻讓我陷入永久的黑暗,我一定毫無怨言,我如釋重負地想。

市井的街道,路面沖刷的幹凈,店面招牌大多是可以看懂的漢字,一切更沒有什麽不同。

“喜歡這裏嗎?”周天宇河川一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在這裏買棟房子,一起生活下去。”

“有錢人講話總是這麽浮誇。”我把手伸進呢子大衣輕揉著他的白襯衣,咯咯地笑,“我已經開始想家了,我擔心晏璽涵虐待小黃和小桔。”

李雲凡湊過來,神叨叨地說:“他沒騙你,我們現在要去的不是酒店,而是周老師在日本的家,我早早趕來就是為了打掃房間的。相信周老師的財力物力,只要你說一句喜歡,他可以為你設計出一座莊園。”

☆、87 異鄉

“Hey,David.好久不見。”我托著腮幫子,懶洋洋地說。巨大的電腦屏幕裏,龍武英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坐在黑色的老板椅上看起來精神又幹練。這邊還是陽光明媚,他身後的窗外早已是夜幕降臨,我們又增加了一小時的時差。

“哈哈,海燕,看得見我嗎?”他擺擺手,開懷大笑,擡起高高的眉骨打量我身後的房間擺設,“你這是在哪兒?”

“周天宇家。”看到對方皺著眉頭一頭霧水的表情,連忙補充道,“他在日本的家。”

“哦,日本,我去過那。”

“你不是夢想周游世界嘛,還有什麽地方是你沒去過的。”我輕輕地笑,他的藍眼睛依舊迷人。

“多著呢。”他把自己從椅子裏撈出來,用食指無比熟練地撣了撣永不離手的煙,“日本,很漂亮,可惜我住不慣。”他坦然,眉宇間甚至有些興奮,“你知道嗎?他們抽完煙,會把煙灰撣在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盒子裏,抽完煙,也要把煙蒂按進小盒子裏。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我做不到。”

“他們都有強迫癥。”我樂呵呵的說,順便給自己倒了杯牛奶,才慢慢把視線移回屏幕,“你頭發比以前長了,看起來更像一只金毛。”

他擡手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笑得無可奈何,“最近太忙,還沒抽時間去理。”

“頭發都沒時間理,那你怎麽抽時間來找女朋友啊。”我驚呼。

“一切隨緣。”他說這話的時候活活是一個中國通,語氣老氣橫秋的,甚至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你那邊門鈴響了。”他友好的提醒我,一臉壞笑,“下次趁你老公不在的時候再聊吧。”

我也笑了,“你啊。”

我退出Skype,才慢悠悠挪到門口,正當我尋思著周天宇出門應該帶了鑰匙的時候,我看到了等在門外的李雲凡。看他臉頰通紅的模樣,明顯是在屋外等很久了。我的眼光落到他擱放在門外的飯盒,不由自主咬了咬嘴唇……他是剛蹲在門外草草解決了自己的午飯麽。一定是跟周天宇學的壞習慣,什麽委屈都往肚子裏吞。

我似乎從未關心過別人的生活,頂多會在聊天時為了彌補尷尬的空當偶爾問候兩句,不過我從不會往腦子裏記。

自私鬼。果然還是晏璽涵了解我,我瞬即又自嘲,還沒過門,真把她當嫂子了。

我此刻的眼神裏說不定流露了一些母性,因為我突然想問問李雲凡,他習慣這裏比海城還要寒冷的冬天麽,他不需要經常跟女朋友聯系麽,他心甘情願當個幕後一心一意幫周天宇出版畫集麽,他自己的夢想呢。

“我還以為屋裏沒人,想著按按門鈴碰碰運氣,原來你在家啊。”在我走神的間隙,李雲凡已經脫了鞋子,大大方方地走進來。他來回搓著手,帽檐上抖落下來一陣寒氣,“還是屋裏暖和,周老師呢?”

“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見個朋友。”我說。

“你不跟著?”他誇張的挑挑眉頭,“你不緊張麽,不擔心麽,你就不怕他瞞著你去見個漂亮妹子?”

“怎麽會,萬一是,我就提著一桶硫酸上門去。”我做了個潑水的動作。

“彪悍。”他豎起大拇指,隨手攬了個枕頭坐進沙發裏,半躺下來,眼睛望著天花板,“你們兩個真讓人羨慕。可能老天爺看你們受過的苦難太多,就起了惻隱之心,不再給你們安排第三者插足之類的惡心事。”

“說什麽呢。”我翻白眼。

他露出整齊的牙齒,沒心沒肺地笑,“就憑你倆的外形條件,難免不會招蜂引蝶,你忘記昨天在原宿遇到的那個帥帥的街拍攝影師了嗎?”

“你還說。”我惱羞成怒,“也不知道那家夥什麽眼光,那麽多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不拍,非要跟著我們,追出三條街,害我丟了一只鞋。雖然是夜市上買的,我撒嬌賣乖都用上了才跟小攤販還價到八十。”

“讓他再給你買雙。”

“不需要,我不圖他這些。”我突然有些煩躁。

“我當然知道啊。”他坐起來,認真看著我,我看得出來,他那種明顯有話要說的眼神是蓄謀已久的。他橫眉豎眼,“你幹嘛總是刻意回避這件事。”

“哪件事?”

“周老師很富有這件事。”他看似無意,實際一直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哪有。”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甚至有些不敢看他。

“不然幹嘛總說我又不圖他這些,我要自食其力,不給其他人添麻煩之類的話。”他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後交叉雙手背到腦袋後面,對我說,“我那天是說了些賭氣的話,你還真的較起勁來了,你怎麽什麽話都相信啊。”他看似對我很無語。

“我認為你說得沒錯啊。”我淡淡地說,給他倒了一杯牛奶,“當局者迷,很多事,你看得比我明白。”

他端著牛奶站起來,激動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時不時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讓我想起高中的教務主任。

“依靠他怎麽了,”他開始演講,“別人說什麽讓他們說去,相愛的兩個人本來就該互相依靠,畢竟一個人生活太辛苦了嘛。周老師很有錢又怎麽了,那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沒偷沒搶。嫁入豪門、時髦漂亮誰不想?你既然已經擁有了,為什麽還要盡力撇開,我不懂你為什麽總是對這些話題——”他思索著一個合適的詞匯,“反應過度!對,你太過敏感了。你總是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來,你覺得他會怎麽想,你根本就是見不得他任何的好。”他唾沫星子橫飛,我清楚地看到有幾滴畫了個弧線落到他手中的那杯牛奶裏。

“怎麽會……”我苦笑。

“所以你也不用擺出這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來,今天林海童大婚我們誰都沒忘。都已經帶到了這麽遙遠的異客他鄉,你就不能把心思全放到周老師身上嗎?”他突然在我面前坐下來,他的臉距離我非常近,“你跟你哥真的徹底分了嗎?”

我用力攥緊了拳頭。

“我聽著真別扭。”周天宇就在這時恰到好處地走進來,他手裏拎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他笑瞇瞇地看了看我,仿佛什麽都沒聽到沒看到一般,溫柔地問:“海燕,吃壽司嗎?”

☆、88 口是心非

“饒了我,我腸胃不好。”我舉手投降。這種狀況下,誰還吃得下去。

“嗚哇,高級壽司!這個很貴的。”李雲凡在旁邊叫得開心。他越是嘻皮笑臉,我心中的那團火就騰騰地往上冒。

“我剛出門多久——”周天宇把屋裏上上下下打量個遍,不緊不慢地皺起眉頭,看著我,“咱家遭到龍卷風過境了嗎?”

我本想吐吐舌頭賣個乖,結果我發現我做不出來。我當然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李雲凡的精彩演講他一句都沒有錯過。我不知道他如何能讓自己處變不驚的,我就不行,我的行動不肯受大腦支配。我抱著膝蓋坐到墻角,周天宇在涉谷的家不像我想象中的奢華靚麗,相反,非常樸素,寧靜,甚至透著一股禪意。

看起來非常單薄的格子門窗,家具陳設全部用木材與紙材,榻榻米鋪的地板,黃藤的臺面上擺著插花,光線是溫暖的淡黃色。連廊上掛著一盞風鈴,一點點微風就會傳來清脆的響動。剛踏進來的那一瞬間,我非常確定又直接地反應,這裏是他的家。

如今被我搞得烏煙瘴氣,淩亂不堪。被子未疊,咖啡色的床單也皺皺的,行李箱收拾到一半,地上隨意鋪了幾本雜志。真可惜,這個溫馨到無可挑剔的家偏偏住進來了一個糟糕的主人。

“間歇性失明。”我輕輕地說,我對這個詞不悲不喜,不過是早上醒來有那麽短暫的幾秒或者幾十秒的時間,眼前白花花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所以我才會選擇與好久不見的龍武英聊聊天,來轉意我的註意力。只有那麽短短的一瞬而已,對於別人來說,不過是打個哈欠,伸個懶腰那麽長的時間,而我卻已經惶恐到六神無主了。

低矮的桌案看起來糟糕極了,潑上去的牛奶匯成一個白色的湖。好吧,現在我終於了解了,那盒牛奶有一大半是倒在杯子之外的。我斜斜地看了周天宇一眼,他臉色變得鐵青。我把腳邊的幾本雜志碼到一塊兒,有些無地自容,“抱歉,總是給你添各種麻煩。”

李雲凡呆楞楞地,喃喃道:“你怎麽不早說。”

我冷不丁地站了起來,“若是早說了該多遺憾,我就聽不到你那番肺腑之辭了。”我轉過臉對周天宇幹巴巴地說,“我出去透透氣。”然後抱了外套迅速往門外沖,繼續跟他們相處在同一個房間裏我擔心我會窒息而亡。

走到門口時我聽到李雲凡依舊元氣十足的回應,“誰不是單槍匹馬打拼至今的,就只有他們一家人值得同情麽。他們兩個人不能在一起根本不是因為你,而是他們海城人腐爛到骨子裏的那丁點兒卑微的尊嚴和拗勁。”還有周天宇不悲不喜的聲音,“夠了。”

若是在以前,我完全可以靠重重地摔門來表達我的怒火,可是面前這沈重的推拉門,仿佛力不從心的老人一般,只有一聲粗重又粘稠的嘆息。

我對自己說,別讓他們看到你的眼淚,別指望他們能同情你,別這麽沒出息。

東京街頭車水馬龍,街角大廈播放著戶外gg,擦肩而過的來來往往的人,大都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茍,男人身上噴過香水,女人化著精致的妝,當然我也看得出,她若是回家洗把臉,姿色比我還是差遠了。可畢竟她現在依舊掛著妝,她可以去當摩登女郎交際花,嘗嘗活色生香的滋味,而我,就像是一個摩登時代莫名其妙的鏡頭闖入者,身上這件可悲的外套只能包裹到膝蓋,暴露了我昨晚剛從夜市上買來的家居服。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今天沒有什麽執著的追蹤狂。

“你別跟著我了。”我沖面前的大街肆無忌憚地吼。

“那怎麽行,萬一丟了怎麽辦?”周天宇大步流星走得順暢,與我僅有一步之遙。

“怎麽可能!”

出門後的第一條街起,我就知道他一直跟在我後面,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我是通過商店的玻璃窗不斷打量他的,周天宇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裏面是剪裁得體的西裝襯衫,他今天特地做了頭發,耳釘閃爍,風度翩翩,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貴公子。我已經看到好幾個穿著校服的女高中生掏出手機準備拍照了。

“海燕,你考慮過你拖鞋上那只毛絨絨的兔子的心情嗎?”他永遠知道我的漏洞,看準時候來個致命一擊。

我停下腳步,忍無可忍地轉身,食指尖直戳到他腦門上去,“我再說一遍,別跟著我!”

“你確定?”他站住,瞇起眼睛。

我倒抽一口冷氣,老天,他瞇眼睛的時候,可真迷人……

“我確定。”我裹了裹外套,心臟跳得厲害。

他笑嘻嘻地指了指身後,“那我……回去啦?不後悔?”

“走好吧您那。”

我拐到街角偷偷朝方才那條街回望過去,他果真沒有跟來。熙熙攘攘的異鄉街頭,不再有他的身影,便真的是一個異鄉了。我腦海裏只有一個純粹的念頭,這個冬天真是漫長那。

這到底是哪裏啊……

我左顧右盼,然後郁悶地靠在墻邊,本來已經好好地記著每一條路名的,周天宇出來攪局,全亂套了。“白癡。”我有些悲傷地罵,眼淚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淌。

“口是心非。”

我擡頭,周天宇重新出現在我面前,他的臉上掛著頑皮的微笑,就像個微笑天使。我突然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周圍的建築、樹木、行人全都消失不見,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光線和聲音,這世界上只有他和我,只剩下我們兩個心臟跳動的聲音。

“怎麽,剛離開一下下,就對夫君甚是想念了嗎?”他手裏多了一個盒子,慢慢蹲下來,幫我換了一雙新的靴子。他沒再說什麽,只認真地捧著我的右腳,仿佛幫我換鞋子才是他人生裏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怎麽可能……少臭美。”我哭著笑。

“口是心非。”他重新站起來。

我擡頭驕傲地望著他,“你難道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他幫我兜了兜帽子,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抱住了我。

“你瘋了?!”我用最後一絲理智捶著他的後背,被他壓在懷裏連聲音也是悶悶的。這回丟臉真是丟大發了!

“我是瘋了。我千辛萬苦才把你找回來,千辛萬苦才讓你留在我身邊,我怎麽可能再放你走。”他的語氣裏竟然夾著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89 世上最美麗的邂逅

我不由分說捶打著他的胸膛,“你明知道的,我對你這些甜言蜜語沒有抵抗力,我會當真的。”

“那你盡管當真好了。”周天宇輕輕地拍著我的頭,換了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突然說:“人生漫長,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勇敢面對就好了,我會幫助你的。”

“周少爺什麽時候開始走深沈路線了,你拿錯劇本了吧,這臺詞不像是你來說的。”我要被他逗笑了,我哪裏需要他來安慰,只要他安靜地站在我旁邊,時而給我一個溫暖的微笑,或者沒心沒肺的大笑也行,就真的足夠了。

“海燕,你明知道我走不快的啊,若是真的不希望我跟著你,那麽,你大可以加快步伐甩掉我。”他用沈著的語氣慢慢說,“可是你沒有,你在等我,你是故意讓我找到你的。”

“怎麽可能……少臭美。”我說完,完全不顧形象地坐在東京街頭嚎啕大哭起來。

我很少流淚,能看到我流淚的人就更少了。我以為別人看不到我流淚就會認為我很堅強,結果他們只會說我冷漠。唯有周天宇,他看盡我生命中所有丟臉的時刻,他卻認為我很善良。我不能理解,連我都開始倒戈反叛認為別人說的都是正確的時候,他卻跟個二百五一樣的冒出來維護我,他怎麽這樣傻。

想到這裏,眼淚更加不可遏止。

“別哭了,你明知道的,我對你的眼淚沒有抵抗力,我會心疼的。”周天宇不慌不忙地坐下來,掏出紙巾幫我抹著淚,又抖開自己的外套幫我擋冷風。我轉頭,他從容地笑了笑,像個威風凜凜的蝙蝠俠。

“白癡。”我帶著重重的鼻音罵他,他哪裏像沒有抵抗力的樣子,明明從容的很。若是林海童,一定早已慌張到手足無措。想到他,一陣突如其來的難過擊中了我,我捂著胸口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

“怪不得,怪不得……”我喃喃地說,這就對了,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覺得荒唐。林海童不會沈著地幫我擦眼淚的,他會傷心會憤怒,他已經被自己的情緒壓垮了,所以他分擔不了我的。原來陪我身邊的人自始至終就是他。我哭得狼狽不堪,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仿佛都要在此時傾瀉出來……

我回光返照一般抓著他的衣領,迫不及待地說:“當年車禍發生的時候,在我身邊幫我輸血幫我擦眼淚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然後把我攬入懷中,鼻息吹著我的頭頂,像個小型吹風機。他輕輕地說:“不要再想過去的事情了,算我求你。”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壞的不說,好的也不說嗎?你怎麽這樣傻啊,什麽都忍著不說,只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做許多事。你就不怕我發現不了的嗎?你不怕我愛錯了人嗎?”

“你這個問題可真是難倒我了。”他溫柔地笑了笑。

他的牙齒可真白呀,可以去拍gg。

世界上最美麗的邂逅是什麽呢?不是我遇見了你,你遇見了我,而是終於被你發現,我一直在等你。

“李雲凡被女朋友甩了心情不好,不要理他就是。”他站起來自顧自地說。

“他活該。”我抓著他的衣服,開始後悔,眼睛肯定紅腫的厲害,我已經有些視物不清了。“你若是來當和事佬的,趁早打住。你明知道我最討厭這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虛情假意。”我揉著眼睛說。

周天宇抿著嘴唇,表情有些無辜。

“好吧好吧,”我繳械投降,“怪不得他今天如此心潮澎湃,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讓我去會一會他那個大洋彼岸的小女朋友。”我拍拍胸脯。

“多管閑事。”他捏著我的鼻子,無比霸道地說:“都已經帶到了這麽遙遠的異客他鄉,你就不能把心思全放到我身上嗎?”

“好吧……”

“不要面帶遺憾!”

我樂開了花。就在我準備繼續逗他的時候,身後傳來女生特有的尖叫,像是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當然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她喊的內容,對面的周天宇也瞪大眼睛。

她喊的是Tsubame——我學的第一個日文單詞,就是海燕的意思。

我回頭,一個打扮入時的女人正踏著高跟鞋拎了一大堆名品購物袋張牙舞爪朝我奔來,幸好周天宇眼疾手快及時把我攬到一邊,不然一定會被撞成內傷。

“麻衣……”我喚她的名字,我想臉上的表情就像剛剛吞了一個檸檬,無比艱難地說。

“你朋友?”周天宇趴在我耳邊小聲的說。我也小聲地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如果可以,我只想當個陌生人擦肩而過。”

“真的是你!太巧合了吧!啊!好意外!”她用日語熱切地說,順手把手上的購物袋往周天宇懷裏一塞,然後靠近過來,她的動作舒展又熱情,像是跳了段舞。接著她找準目標,十根晶晶閃閃的指甲襲上我的臉。

“Tsubame醬,你怎麽會在日本呢?你什麽時候來的呀?你住在哪裏啊?你這身打扮是怎麽回事啊……”她捏著我的臉,不停地揉來揉去,像是和面,然後繼續用高亢的聲音滔滔不絕,後面還有更多亂七八糟的問句,只可惜我的日語水平已經見了底。我求助旁邊的周天宇,他也望著我,舉高了一下手裏的購物袋,一臉委屈。

“介紹一下,”我費力把她的雙手從我臉上拿開,對周天宇說,“這位是花錢如流水的千金大小姐櫻庭麻衣。”被我點到名,麻衣的眼睛立刻亮起來,她背著雙手搖頭晃腦地說,“摯友啊摯友。”我無視她,斬釘截鐵地糾正:“做模特時候認識的一個工作夥伴而已。”

“好冷淡!嚶嚶嚶……”

我嘆了口氣,有些頭痛地對周天宇說:“是個比晏璽涵還要難纏的家夥。”

“這位大帥哥嘛……”我攀著周天宇的肩膀,正醞釀著措辭。

“男朋友?!”她搶著說,語調依舊是興奮的,眼睛像是電子掃描儀一般,上上下下把周天宇打量了個遍,甚至當著我的面掐了一下周天宇的腰,然後臉紅著尖叫起來。

☆、90 一場夢

他們兩個活寶一左一右,把我像犯人一樣押進了一家格局不小的名品店。店內放客極少,店外排著長隊。櫻庭在日本算是個小有名氣的模特,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定是這裏的常客,真是讓我們撿了個大便宜。

當然,周天宇也完全有能力包場,他卻從不願意在我面前顯露他的富有。他把跳舞機練得很棒,他會陪我去路邊吃大排檔,他被我派遣去考察日本的肯德基裏賣不賣壽司……他還是七年前那個隨性自在的混小子。

我捧著臉坐在皮質沙發裏,眼前是大片的黑色。黑色的墻壁、黑色的地板、衣服包包也大都是黑色,唯有頭頂的白色燈光,炫目刺眼。周天宇拿了幾件裙子在貨架間走過來走過去,走過去又走回來,旁邊的店員在他每次經過時都會畢恭畢敬地九十度鞠躬。

我扶著額頭一臉無語地看著他,請放過那個無辜的店員吧!

我踩著毛茸茸的拖鞋奔到他身邊,無比嫻熟地挽上他的胳膊,然後他僵硬了一下,我看了看鏡子,也呆楞住,為這次毫無預兆的親昵,因為我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是多麽狼狽。

我下意識地抽回手,卻被他及時攥住。他巨大的手掌包裹住我的,然後一下兩下,輕輕拍了拍。我擡頭,周天宇正歪著嘴角,依舊發射著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以不變應萬變。他對著鏡子,拿過一件衣服舉到胸前,比來比去,問我:“美嗎?”

“啊啦,很漂亮。”麻衣也走過來,燈光把她照的美輪美奐。他們兩個人打扮精致的人像是瓷器一樣擺在一起,那畫面美極了。反觀自己……我欲哭無淚,好想挖個地洞鉆進去。

兩尊瓷器在一旁聊起了天,說的都是我聽不懂的外星語,但從表情看起來,明顯相談甚歡。麻衣姑娘時不時舉著手擋在嘴巴前面,優雅地笑出聲,哦吼吼吼吼。

“海燕,你覺得呢?好看嗎?”周天宇終於換成地球語言,一本正經地問我。

我插著胳膊,嘴硬,“好姐妹,沒想到你有這種癖好,怎麽不早跟我講呢,我可好把我衣櫥裏的裙子都拿出來與你分享啊。”

“當然是你來穿。”他氣急敗壞,“林海燕,你給我正常一點。”他不由分說把我推進試衣間,“快去試試,我們繼續幫你挑鞋子,還要去化妝做頭發。”

“是是是,我的大少爺——”我對著眼前迫不及待拉過來的簾子無奈撇撇嘴,心急的家夥。

隨手翻過吊牌,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還是吃了一驚。純黑色的拖地長裙,布料精致,全覆著繡工精致的法國蕾絲,搭配著絲絨和黑色的串珠,這種衣服就該乖乖躺在櫥窗裏當鎮店之寶,不要隨意拿出來刺激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民。

簾幕嘩啦啦重新打開,就像魔術一樣,大變活人。

“太好了。”麻衣雙手合十,輕輕地擊掌,優雅極了。她歡天喜地地說:“果然還是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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