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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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畢
林梵約我喝咖啡的地方是S市市區的一家私人會所，建在五星級酒店的下沈式廣場，所有的墻壁都被大落地玻璃窗取代，窗外是郁郁蔥蔥的歐式花園，小美人魚的噴泉朝外撒著晶瑩的水花，幾個小朋友正圍著它好奇地指指點點，不遠處有一座仿希臘神廟的建築，正面幾根愛奧尼式的希臘柱，上方的石膏結構雕刻著希臘諸神百態，宙斯端坐中央，旁邊是兩個姿態萬千的女神，正在向他獻酒。
店內的裝飾則偏向田園風格，桌椅都是藤制的，椅子的靠背處放著一個白色靠枕，店內的各個角落散布著形態各異的大玻璃瓶，裏頭裝著從世界各地運來的咖啡豆，從藍山到貓屎咖啡，應有盡有，散發著陣陣咖啡香。
如果一定要讓我對這家店做個評價，那就是：非常適合那些迫切想要表達自己極其有品位的暴發戶。
我到的時候，林梵已經到了，正坐在靠窗的藤制椅子上看雜志。
陽光透過落地大玻璃窗撒在她的身上，一個個圓圓的光斑上上下下活躍地跳動著，跳到她的頭發上，跳到她的杯子裏、跳到她的雜志上。林梵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的白色棉絲混合襯衫，前襟和後背都有大片繁覆的Jabot裝飾，是本季最流行的洛可可宮廷覆古風，袖子被她一層層疊了起來，用一顆珍珠別針固定起來，露出她皓白的手腕和小臂，以及海瑞溫斯頓的祖母綠鉆石手鐲，閃得人眼暈；烏黑柔亮的秀發自然地披落下來，像一匹光滑柔亮的黑色錦緞，她不自覺地伸手將頭發別到耳後，露出耳垂上寶格麗的鉆石耳釘。
隔壁桌的小弟弟邊喝咖啡邊偷偷地打量她，大概是在尋思要不要上前要個電話。
林梵讀書的時候喜歡化大濃妝走成熟張揚的風格，最愛華倫天奴家出的大紅；沒想到，多年不見，竟然改變風格，化淡妝穿白襯衫，長發披肩，走起了文藝少女範。
人原來真的會變的。
我看了看自己一身紀梵希黑色連衣裙配菲拉格慕的緞面高跟鞋，可不正是林梵以前走的成熟張揚風格，頓時覺得這咖啡還沒喝，我就已經敗了。
侍者見我站在那兒躊躇了半天，上前問我，“小姐找人嗎？”
我指了指林梵，“我已經找到了。”
侍者笑笑，“原來是林梵小姐的客人。”說著做了個請的姿勢，給我引路。
待我坐定，侍者遞給我一本制作精美的茶水單，“這位小姐想喝什麽？我們這裏有世界各地運來的咖啡豆，都是現點現磨的，絕對保證品質。”
林梵端起她面前的白色陶瓷杯，喝了一口，向我推薦，“這裏最近新出了象屎咖啡，你可以試一下，味道還不錯。”
我一向不大能接受用動物口水糞便做出來的食物，燕窩和貓屎咖啡長期在我的food blacklist上，但我對咖啡的研究也不多，這七八頁的咖啡名目中起碼有一半我聽也沒聽說過，我看來看去，最後選了最保守的藍山。
長在崎嶇山路上的咖啡豆，總比被動物吃下去再排出來的要讓我容易接受得多。
點完單之後，林梵還是自顧自地在那裏看書，我也沒有主動搭話，單手托腮，看窗外的風景。
今天的天氣很好，不似前幾天的陰雨連綿，一大早就放了晴，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也不覺得燥熱，只是曬久了讓人乏乏得想睡覺。
我想起來，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天，我正坐在陽光房裏曬太陽，林梵從天而降，打碎了我自欺欺人的美夢。
過了一會兒，侍者上了藍山咖啡，林梵合上雜志問我，“楚楚，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來找你嘛？”
我搖搖頭，嘗了一口咖啡。這家店的咖啡味道果然醇正，不像其他的店，總是用味道近似的咖啡來調制藍山。
林梵笑了笑，“明天就要開董事會了，你找到幫手了嗎？”
藍山咖啡以甘、酸、苦三味的完美融合風靡於世，她這個問題叫我嘗出了藍山裏那點微弱的苦。
我就知道，林梵不在我傷口上撒把鹽，怎麽對得起我們彼此作對的那麽多個日日夜夜？
“沒有。”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我詫異地看向林梵，她安然地坐在藤制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看上去像個降臨人間的天使。
但我知道，天使從來都不會出現在人間，出現在人間的，只有披著天使外裝的魔鬼。
我問她，“什麽怎麽樣？難道你要幫我？”
“我知道你現在手上有差不多36%的股份，我這裏也有5%，我們兩個合作，加起來就是41%的股份，你應該知道，在已經確定20%股份棄權的情況下，41%是壓倒性的優勢。”
“所以你今天約我來喝咖啡，難道是想告訴我，你突然良心發現，決定支持我當上董事長嗎？”
林梵要幫我，這絕對是我聽說過的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而且還沒有之一。
“當然不是。”
林梵會幫我，無外乎一種可能——有利可圖，我放下咖啡杯，“那你開條件吧，你也知道我現在被逼上了絕路，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可及的條件，我都會答應的。”
我想，林梵會開出什麽樣的條件呢，我擁有的一切她都有，她還會要什麽呢？我手上的那些林氏集團股份嗎？
“我要當林氏的董事長。”
“什麽！”
此刻我格外慶幸剛剛放下了那杯咖啡，不然它現在肯定跌在地上，粉身碎骨。
“你應該聽得很清楚了，我想要你支持我當林氏的董事長。”
“你在說相聲嗎，林梵？有36%股份的是我不是你吧？我支持你當林氏的董事長，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我有那麽多的股份我自己不能當董事長嗎？”
“可是，林楚，你應該很清楚，你有36%的股份也未必能當上董事長。我來當林氏的董事長，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我沈默不語，林梵繼續說，“你大學都還沒畢業，如果你要當董事長，是準備不管公司拼學業呢，還是輟學來管理公司呢？如果是前者，那你又何必搶這個董事長的位置呢？倘若是後者，你覺得，廣大股東難道會放任一個只有高中學歷的人當董事長嗎？”
“林梵，我們從小鬥到大，我不信你會為了我好，來趟這渾水。給我一個真正的理由。”
“我爸爸是老糊塗了，真的相信讓陳伯濤當了董事長，他就能高枕無憂，安安心心地拿紅利做他的第二大股東。我卻看得很清楚，讓陳伯濤當董事長無異於引狼入室，等過個幾年，林氏即使還姓林，骨子裏刻著的估計也是一個陳字，要是陳伯濤再搞點什麽花樣，增發點股份，我爸爸現在那點，到時候估計也只能在董事會排個末席吧。我爸爸是被你爸爸寵壞了，覺得不管誰當董事長，凡事都會想著他，但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好人。林氏集團雖然是你爸爸的心血，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雀占鳩巢，畢竟林氏的股份可是我的嫁妝呢。”
她看著我，眼神真摯，“所以我當林氏的董事長是最好的選擇，對你來說，林氏的董事長還是姓林，也沒有那麽糟糕。”
林梵說的很對，林氏的董事長起碼還姓林，對我來說，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林梵真的當上董事長的話，除了有我的幫助，還有她父親的，握有的支持率已然超過半數。不必像我一樣，拿著區區三分之一的股份，還要四處妥協、尋求支持，即使僥幸被我當上了董事長，做決定的時候也會畏手畏腳、四處碰壁吧。
林梵見我無動於衷，又說，“楚楚，你要是覺得不甘心，大不了等你畢業的時候，再把董事長的位置搶回來，我隨時隨地等著你。”
比起陳伯濤，林梵實在是一個好上太多的選擇了。
我不必擔心她吞食林家在林氏的勢力，不必擔心她稀釋林家在林氏的股份，不必擔心她無法善待我父親留下來的那些產業，不必擔心終有一天林氏集團會改叫別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她姓林，林氏集團的林，我們體內流淌著八分之一相似的血液。
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對林梵說，“好，明天的董事會上，我會提名你當林氏集團的下一任董事長。”
她笑著對我伸出手，“謝謝你，林楚，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我回握她的手，“合作愉快。”
陽光正好，我突然想起機場裏美國大媽對我說的話。
Everything will be better.
人生還是充滿了希望的。
我拎起包準備走了，林梵再次叫住我。
她問我，“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你都信？”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什麽理由，你到底出於什麽目的來幫我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不會放著你爸爸不管，不會克扣自己的嫁妝就夠了。”我想了想又說，“林梵，你願意幫我，我真的很感激。”
“你知道嗎？李格誠真的是個好男人。”
我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提到李格誠，只好沈默著不說話。
“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因為李格誠求我幫幫你。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不當董事，我也可以在林氏掛個職務，沒事給陳伯濤使點小絆子，也能保住我爸爸第二股東的位置，不一定要站在明面上當個董事長。”
我看著林梵，她從她母親繼承了一張好皮囊，鵝蛋臉桃花眼，宜怒宜嗔，笑起來眼角眉梢都是風情，哪怕是現在這樣，說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令人賞心悅目。
她又說，“是李格誠專門來求我，他甚至跟我說，如果我肯幫你，他可以拿任何一個條件來交換。”她強調，“是任何條件哦。”
“那你讓他用什麽條件來交換？和你結婚嗎？還是，入贅你家？”我腦補了下他們結婚的場面，男的帥女的美，站在一起相得益彰，一對璧人，真叫人羨慕。那個時候，其實我父親也是希望他們兩個在一起的吧，雖然他現在看不到了，但陰差陽錯，也算完成了他一個遺願。
她嫣然一笑，像是春天裏綻放的一朵玫瑰，燦爛又奪目，“林楚，不是只有你才是驕傲的，我也是堂堂的林家大小姐，你有的我未必會比你少，你驕傲我要比你更驕傲，這種靠別人施舍來的愛情我怎麽會要？”
她頓了頓又說，“我跟他說，我幫的是誰，就讓誰用條件來換。林楚，你剛剛已經答應支持我當董事長，而我也算幫了你一把，我們之間的交易完成了。”
她站起來，給了目瞪口呆的我一個擁抱，在我耳邊說，“林楚，雖然我們從小作對到大，但該一致對外的時候我不會糊塗的，你放心吧，我會在林氏好好地等你回來。”
我舉起雙手，也抱緊了她。
多奇怪，我們曾經為了一個男人互相傷害，我甚至為此遠走他國、多年不回；但如今又因為同一個男人，我們兩個抱在一起，好得就像我們真的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嫡親姐妹。
命運真是弄人。
董事會上，林梵毫無懸念的以57%的票數當上董事長。
結束之後，與會的大部分人簇擁著林梵恭喜她，陳伯濤沒料到會半路殺出一個林梵來，面如死灰拂袖而去。老太太離開之前特地過來對我說，“楚楚，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李格誠坐在我的右手邊，他問我，“你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給他看我的手機，屏幕上是我最新收到的一封郵件，“美國的導師催我回去了，威脅我說再不滾回去他就開掉我，學業繁重，我也沒有什麽時間監管公司，林梵是最好的人選。”
他拿著手機看了很久，最後擡起頭問我，“你要回美國了？”
“我當然要回去啦，起碼也要把畢業證拿到手啊。如果能順利找到工作的話，應該就在那裏結婚生子，不回來了吧。”
他的笑容有些落寞，“也對，我還以為，你這次回來就不回去了呢。”
他又問我，“機票訂了嗎？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吧，再拖下去，導師估計要飛過來打我屁股了。”
林梵在那裏招呼大家一起去吃飯，她新任董事長，請客慶祝，包場請全體員工胡吃海喝。
我借口明天就回美國了，要回家整理行李。李格誠說要送我回家，也不去了。
有個年輕的員工慫恿我們一起去，不要錯過這麽難得的機會，“又不會玩得太晚，行李理起來很快的，林董事長請客吃飯的機會可不多啊，錯過了這次就沒有下次了。”
周圍一群人一起跟著起哄，吵得我頭疼。
林梵幫我解圍，“你們都一邊去，林楚是我妹妹，我請她吃飯的機會多的是，什麽叫錯了這次就沒下次了，怎麽說話的啊。”
有人說剛剛那人說錯了話，等下飯桌上要先自罰三杯，那人不肯，一群人吵吵鬧鬧著跟著林梵出了門。
寬敞的會議室瞬間空了下來，也變得安靜了，偶爾從電梯間裏傳來隱隱約約的喧嘩聲。
李格誠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外套，又把我的外套遞給我，“走吧，我請你去吃飯。”
我有點莫名其妙，“好好地請我吃什麽飯？”
“你不是要走了嗎，踐行飯啊。再順便帶你逛逛S市吧，你很久沒回來，這裏變化可大了。”
“還是不要了吧，我還要回去整理行李呢。”
他拿著手套敲了下我的頭，“你框誰呢，林楚。這種拿來騙別人的話你拿來騙我？你來的時候就帶了個小小的拉桿箱，整理什麽行李啊。”
我被拆穿了謊言，臉有點紅。李格誠又拿了我的圍巾，走到我面前，一圈一圈地繞在我的脖子上。
我第一次覺得LV的這款紅色羊絨圍巾不夠長，不能讓李格誠多繞幾圈。
我想，明天回去之後，又是千山萬水，只能夢裏相見了。
我前幾日和顏可維通電話的時候，她問我，“楚楚，這下你和李格誠之間不是兄妹關系了，你會不會……”
我想都沒想告訴她，“不會。”
透過手機我都能感覺到她驚訝的語氣，“為什麽啊！”
我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你不是心理分析師嗎？你猜啊！”
“還你猜……你無不無聊啊，楚楚。”
“被你發現了！我已經無聊到不行了，快來拯救我！”
“楚楚，為什麽要放棄治療？”
“為了給你騰床位啊！”
為什麽還要回美國？為什麽不留下和他在一起？
或許是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或許是因為我害怕我愛的李格誠其實只是我想象中的那個他，或許是因為和他在一起，總讓我想起，我父親死於一場空難。本文由魔爪小說閱讀器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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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的裝飾則偏向田園風格，桌椅都是藤制的，椅子的靠背處放著一個白色靠枕，店內的各個角落散布著形態各異的大玻璃瓶，裏頭裝著從世界各地運來的咖啡豆，從藍山到貓屎咖啡，應有盡有，散發著陣陣咖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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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的時候，林梵已經到了，正坐在靠窗的藤制椅子上看雜志。
陽光透過落地大玻璃窗撒在她的身上，一個個圓圓的光斑上上下下活躍地跳動著，跳到她的頭發上，跳到她的杯子裏、跳到她的雜志上。林梵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的白色棉絲混合襯衫，前襟和後背都有大片繁覆的Jabot裝飾，是本季最流行的洛可可宮廷覆古風，袖子被她一層層疊了起來，用一顆珍珠別針固定起來，露出她皓白的手腕和小臂，以及海瑞溫斯頓的祖母綠鉆石手鐲，閃得人眼暈；烏黑柔亮的秀發自然地披落下來，像一匹光滑柔亮的黑色錦緞，她不自覺地伸手將頭發別到耳後，露出耳垂上寶格麗的鉆石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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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梵讀書的時候喜歡化大濃妝走成熟張揚的風格，最愛華倫天奴家出的大紅；沒想到，多年不見，竟然改變風格，化淡妝穿白襯衫，長發披肩，走起了文藝少女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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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見我站在那兒躊躇了半天，上前問我，“小姐找人嗎？”
我指了指林梵，“我已經找到了。”
侍者笑笑，“原來是林梵小姐的客人。”說著做了個請的姿勢，給我引路。
待我坐定，侍者遞給我一本制作精美的茶水單，“這位小姐想喝什麽？我們這裏有世界各地運來的咖啡豆，都是現點現磨的，絕對保證品質。”
林梵端起她面前的白色陶瓷杯，喝了一口，向我推薦，“這裏最近新出了象屎咖啡，你可以試一下，味道還不錯。”
我一向不大能接受用動物口水糞便做出來的食物，燕窩和貓屎咖啡長期在我的food blacklist上，但我對咖啡的研究也不多，這七八頁的咖啡名目中起碼有一半我聽也沒聽說過，我看來看去，最後選了最保守的藍山。
長在崎嶇山路上的咖啡豆，總比被動物吃下去再排出來的要讓我容易接受得多。
點完單之後，林梵還是自顧自地在那裏看書，我也沒有主動搭話，單手托腮，看窗外的風景。
今天的天氣很好，不似前幾天的陰雨連綿，一大早就放了晴，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也不覺得燥熱，只是曬久了讓人乏乏得想睡覺。
我想起來，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天，我正坐在陽光房裏曬太陽，林梵從天而降，打碎了我自欺欺人的美夢。
過了一會兒，侍者上了藍山咖啡，林梵合上雜志問我，“楚楚，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來找你嘛？”
我搖搖頭，嘗了一口咖啡。這家店的咖啡味道果然醇正，不像其他的店，總是用味道近似的咖啡來調制藍山。
林梵笑了笑，“明天就要開董事會了，你找到幫手了嗎？”
藍山咖啡以甘、酸、苦三味的完美融合風靡於世，她這個問題叫我嘗出了藍山裏那點微弱的苦。
我就知道，林梵不在我傷口上撒把鹽，怎麽對得起我們彼此作對的那麽多個日日夜夜？
“沒有。”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
我詫異地看向林梵，她安然地坐在藤制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看上去像個降臨人間的天使。
但我知道，天使從來都不會出現在人間，出現在人間的，只有披著天使外裝的魔鬼。
我問她，“什麽怎麽樣？難道你要幫我？”
“我知道你現在手上有差不多36%的股份，我這裏也有5%，我們兩個合作，加起來就是41%的股份，你應該知道，在已經確定20%股份棄權的情況下，41%是壓倒性的優勢。”
“所以你今天約我來喝咖啡，難道是想告訴我，你突然良心發現，決定支持我當上董事長嗎？”
林梵要幫我，這絕對是我聽說過的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而且還沒有之一。
“當然不是。”
林梵會幫我，無外乎一種可能——有利可圖，我放下咖啡杯，“那你開條件吧，你也知道我現在被逼上了絕路，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可及的條件，我都會答應的。”
我想，林梵會開出什麽樣的條件呢，我擁有的一切她都有，她還會要什麽呢？我手上的那些林氏集團股份嗎？
“我要當林氏的董事長。”
“什麽！”
此刻我格外慶幸剛剛放下了那杯咖啡，不然它現在肯定跌在地上，粉身碎骨。
“你應該聽得很清楚了，我想要你支持我當林氏的董事長。”
“你在說相聲嗎，林梵？有36%股份的是我不是你吧？我支持你當林氏的董事長，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我有那麽多的股份我自己不能當董事長嗎？”
“可是，林楚，你應該很清楚，你有36%的股份也未必能當上董事長。我來當林氏的董事長，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我沈默不語，林梵繼續說，“你大學都還沒畢業，如果你要當董事長，是準備不管公司拼學業呢，還是輟學來管理公司呢？如果是前者，那你又何必搶這個董事長的位置呢？倘若是後者，你覺得，廣大股東難道會放任一個只有高中學歷的人當董事長嗎？”
“林梵，我們從小鬥到大，我不信你會為了我好，來趟這渾水。給我一個真正的理由。”
“我爸爸是老糊塗了，真的相信讓陳伯濤當了董事長，他就能高枕無憂，安安心心地拿紅利做他的第二大股東。我卻看得很清楚，讓陳伯濤當董事長無異於引狼入室，等過個幾年，林氏即使還姓林，骨子裏刻著的估計也是一個陳字，要是陳伯濤再搞點什麽花樣，增發點股份，我爸爸現在那點，到時候估計也只能在董事會排個末席吧。我爸爸是被你爸爸寵壞了，覺得不管誰當董事長，凡事都會想著他，但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好人。林氏集團雖然是你爸爸的心血，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雀占鳩巢，畢竟林氏的股份可是我的嫁妝呢。”
她看著我，眼神真摯，“所以我當林氏的董事長是最好的選擇，對你來說，林氏的董事長還是姓林，也沒有那麽糟糕。”
林梵說的很對，林氏的董事長起碼還姓林，對我來說，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林梵真的當上董事長的話，除了有我的幫助，還有她父親的，握有的支持率已然超過半數。不必像我一樣，拿著區區三分之一的股份，還要四處妥協、尋求支持，即使僥幸被我當上了董事長，做決定的時候也會畏手畏腳、四處碰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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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必擔心她吞食林家在林氏的勢力，不必擔心她稀釋林家在林氏的股份，不必擔心她無法善待我父親留下來的那些產業，不必擔心終有一天林氏集團會改叫別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她姓林，林氏集團的林，我們體內流淌著八分之一相似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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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什麽理由，你到底出於什麽目的來幫我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不會放著你爸爸不管，不會克扣自己的嫁妝就夠了。”我想了想又說，“林梵，你願意幫我，我真的很感激。”
“你知道嗎？李格誠真的是個好男人。”
我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提到李格誠，只好沈默著不說話。
“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因為李格誠求我幫幫你。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不當董事，我也可以在林氏掛個職務，沒事給陳伯濤使點小絆子，也能保住我爸爸第二股東的位置，不一定要站在明面上當個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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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嫣然一笑，像是春天裏綻放的一朵玫瑰，燦爛又奪目，“林楚，不是只有你才是驕傲的，我也是堂堂的林家大小姐，你有的我未必會比你少，你驕傲我要比你更驕傲，這種靠別人施舍來的愛情我怎麽會要？”
她頓了頓又說，“我跟他說，我幫的是誰，就讓誰用條件來換。林楚，你剛剛已經答應支持我當董事長，而我也算幫了你一把，我們之間的交易完成了。”
她站起來，給了目瞪口呆的我一個擁抱，在我耳邊說，“林楚，雖然我們從小作對到大，但該一致對外的時候我不會糊塗的，你放心吧，我會在林氏好好地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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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上，林梵毫無懸念的以57%的票數當上董事長。
結束之後，與會的大部分人簇擁著林梵恭喜她，陳伯濤沒料到會半路殺出一個林梵來，面如死灰拂袖而去。老太太離開之前特地過來對我說，“楚楚，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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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要回去啦，起碼也要把畢業證拿到手啊。如果能順利找到工作的話，應該就在那裏結婚生子，不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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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問我，“機票訂了嗎？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吧，再拖下去，導師估計要飛過來打我屁股了。”
林梵在那裏招呼大家一起去吃飯，她新任董事長，請客慶祝，包場請全體員工胡吃海喝。
我借口明天就回美國了，要回家整理行李。李格誠說要送我回家，也不去了。
有個年輕的員工慫恿我們一起去，不要錯過這麽難得的機會，“又不會玩得太晚，行李理起來很快的，林董事長請客吃飯的機會可不多啊，錯過了這次就沒有下次了。”
周圍一群人一起跟著起哄，吵得我頭疼。
林梵幫我解圍，“你們都一邊去，林楚是我妹妹，我請她吃飯的機會多的是，什麽叫錯了這次就沒下次了，怎麽說話的啊。”
有人說剛剛那人說錯了話，等下飯桌上要先自罰三杯，那人不肯，一群人吵吵鬧鬧著跟著林梵出了門。
寬敞的會議室瞬間空了下來，也變得安靜了，偶爾從電梯間裏傳來隱隱約約的喧嘩聲。
李格誠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外套，又把我的外套遞給我，“走吧，我請你去吃飯。”
我有點莫名其妙，“好好地請我吃什麽飯？”
“你不是要走了嗎，踐行飯啊。再順便帶你逛逛S市吧，你很久沒回來，這裏變化可大了。”
“還是不要了吧，我還要回去整理行李呢。”
他拿著手套敲了下我的頭，“你框誰呢，林楚。這種拿來騙別人的話你拿來騙我？你來的時候就帶了個小小的拉桿箱，整理什麽行李啊。”
我被拆穿了謊言，臉有點紅。李格誠又拿了我的圍巾，走到我面前，一圈一圈地繞在我的脖子上。
我第一次覺得LV的這款紅色羊絨圍巾不夠長，不能讓李格誠多繞幾圈。
我想，明天回去之後，又是千山萬水，只能夢裏相見了。
我前幾日和顏可維通電話的時候，她問我，“楚楚，這下你和李格誠之間不是兄妹關系了，你會不會……”
我想都沒想告訴她，“不會。”
透過手機我都能感覺到她驚訝的語氣，“為什麽啊！”
我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你不是心理分析師嗎？你猜啊！”
“還你猜……你無不無聊啊，楚楚。”
“被你發現了！我已經無聊到不行了，快來拯救我！”
“楚楚，為什麽要放棄治療？”
“為了給你騰床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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