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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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鑒從醫院回軍區的事,秦璨知情。

所以第一時間,他們幾個隊員都怕江昱過度動怒,和時鑒說不好聽的話,齊齊從訓練場趕到辦公室外,等時鑒出來。

但他們趕到的時間正好卡在江昱火到摔紙的那一秒,“啪”的一聲,隔音再好的辦公室都極易蔓延開被人誤會的硝焰氣。

特種隊員的幾個人堵在門外,聞聲後的面面相覷,都深知不好。

部隊裏的人都清楚,江昱平時越是好說話,發起火來越是震懾得沒個收尾。

就算時鑒身為全隊的指揮官,身後還有司令的背景,該怎麽教訓,江昱都未必會手軟。

秦璨先前還尋思著要怎麽替時鑒求情的話。

但那手剛扶上門把,本傾著身要去探聽裏面什麽情況時,那道門把忽然從裏被按下。

秦璨猝不及防,連帶著後靠的幾個人都倚靠得沒站得穩,順勢在江昱開門趕人的那瞬,朝辦公室裏頭跌進去。

江昱嘴上那句“合著你心裏早就定好計劃,我還和你說什麽聯誼的事——”還沒說得完,秦璨就倒吸一口涼氣,摔在了他腳跟邊上。

江昱愕然低頭,瞧見的不僅是秦璨一人,而是整個特種部隊,原先的嚴整紀律頓然被打破徹底。

眼見江昱臉黑得更甚,秦璨心嘆不好,都來不及拍腦袋,就抓著旁邊的程嶼趕緊站起身。

緊接著,特種部隊的幾人都端正態度,收斂到面無表情地軍姿站在江昱面前,異口同聲:“政委下午好!”

時鑒好整以暇地站在江昱後面看戲。

和秦璨對視的那秒,他唇邊噙著笑,還有閑心挑起眉梢,笑意漸深,丁點要救他們的意思都沒有。

秦璨不忘給他隔空投個眼神,時鑒卻笑著搖頭,氣得他無語地想翻白眼,但奈在江昱在面前,態度必須認真。

江昱真覺得自己今天是找氣受,教訓起秦璨一幫人更是不加思索,話都不用刻意組織,就從嘴邊滾了出來:“好啊,一個個的,現在都學會聽墻角了。”

江昱盯著秦璨,話裏是不想放過他的意思:“那你說說,剛剛都聽到什麽了?”

秦璨壓根就只聽到那聲拍東西,這要他怎麽說?

他只用了三秒思考,就據實說:“報告政委,我什麽都沒聽到。”

江昱沒在秦璨身上糾結,偏頭就問程嶼:“你呢?”

程嶼求救地也望了眼時鑒,一如既往地,幾秒的對視,只收獲愛莫能助的低笑。

程嶼頭疼地一臉心死勿念的表情,老實巴交地說:“報告政委,我聽到——”

“嗯。”江昱雙手抱臂,“聽到什麽?”

“啪!”程嶼當場用嘴描述出江昱拿紙拍桌的重聲。

這話一出,江昱臉色一僵,難以置信的表情下,是整個特種部隊的人都沒忍得住,溢出眉眼的笑。

一幫兔崽子。江昱氣著氣著,呼吸都幾近紊亂,指著他們就說:“都訓練好了是吧,全體都有,轉身,現在就去操場二十圈!”

“收到!”秦璨叫苦叫不出,只好帶隊往辦公室外跑。

時鑒旁觀到現在,一度快要忘了自己還沒跑的那二十圈,江昱餘光掃到身後的人,面不改色地挑話說:“很好笑?”

“沒有。”時鑒站直身子,立刻正色。

江昱指著外邊的訓練場,明白告訴他:“這裏邊,最該跑的人就是你。”

時鑒低眼接受教訓,沒出聲。

“剛剛說的幾圈?”江昱明知故問。

時鑒一副知錯就改的態度:“二十圈。”

江昱想到時鑒的那份反省,原先是不需要經過他手,禁閉出來就直接上交系統的。

江昱當時不過是好奇地多看了眼,想看看時鑒這檢討書有沒有比當年進步,沒想迎頭一棒,還能看到這麽精彩的內容。

最精彩的是連兩人的出生年月都一並詳細。

這要是上交系統,簡直是要讓他都出笑話。

江昱一個氣不過,手指著外面的訓練場,“再加十圈,現在就去!”

“收到!”時鑒敬了個禮後,立刻轉身跑去了訓練場。

這邊,秦璨已經帶隊跑完一整圈,時鑒出現在跑道盡頭,二話沒說就成了他們的帶隊,一步步帶得速度正當。

秦璨疑惑他這一番舉動,輕喘著氣壓聲問:“你想不開,來找罪受?”

“怎麽會?”時鑒向來習慣跑在外道,臨近黃昏時的淺薄光色照在他側頰,將他流利慣暢的下頜線勾勒清晰。

他想到江昱另外加的那十圈,打著小心思,“一會要是來問,就說我跑得快,後來追上你們,一起跑完的。”

又來這招?

秦璨想到剛才時鑒見死不救的事,沒給他好臉色,“我們做事都是求真務實的,誰給你一起搞這種虛頭?”

時鑒也不急,有的是讓他妥協的招:“想不想放假?”

秦璨疑惑地偏頭看了眼他,“你又有事?”

“嗯。”時鑒輕笑了聲,“指望不上你,我只好自己先預報要打結婚申請了。”

這話一出,空氣凝滯三秒。

秦璨震驚地連步調都加快不少:“我靠!你真的假的?!”繼而,整支特種部隊內蘊入的氣氛都趨於沸騰。

時鑒沒再回話,不過是斂顎低眸,望著左手手腕間戴的那個男士手表,因袖長籠罩而掩在其中,不易被人發覺。

他眸中晃過明朗的笑,流光溢彩下,喉結輕緩地滾了滾,呼出的氣息都被春風暈染極致。

所謂的跑圈,時鑒和部隊的一起完成。

跑道終點線上,他拾起方才丟落一邊的軍裝外套,輕甩了兩下上邊沾染的灰塵,朝著一隊正要八卦的人揚了揚下巴,“走了。”

“等等,”秦璨替他當擋箭牌,總得聽點有意思的八卦吧,“話還沒問呢。”

“要問什麽?”時鑒笑對。

“你真沒開玩笑啊。”秦璨還是不信。這才多久,就定了?

“季記者這麽好說話?”

時鑒拍拍他的肩膀,笑意晦深,一雙眼眸墨黑濃郁,在漸近傍晚的暗光中一掃而過,便如無形擦亮火光。

“好不好說話——”這話他暫時不給保證,略低的嗓沒入清風,是旁人都能鮮明察覺的溫柔。

他笑了笑,才說:“得看怎麽哄了。”

“……”

今天說好回老院吃飯,所以季向蕊等時鑒來接她。

不過下班前,付玖維把她叫到辦公室,想就近地和她聊一下接下來出國的事。

雖然季向蕊現在在國內的工作壓力不大,但中途發生的事著實讓他對她的狀態不太放心。

如果她暫時不想,那他也會酌情考慮調換人選。

辦公室裏,付玖維把他那寶貝已久的茶葉拿出來,給季向蕊泡了杯茶,一臉期待地推到她面前。

季向蕊鮮少有見識到付玖維拿茶葉出來。這茶前調就馨香,迷蒙的霧氣裊裊騰升後,很快迷過兩人視線。

茶是好茶,但季向蕊沒敢立刻喝。

付玖維這拿茶本就出乎她意料,現在還給她泡好放在眼前,她有那心,也沒那膽喝。

季向蕊默了幾秒,幹脆又往前面推了推,正經說:“老板,你是不是想和我聊出國名單的事?”

付玖維原先還想和她打兩句岔,沒想季向蕊會這麽直截了當。

那也行,直截了當反倒好切入,付玖維不忘把茶杯推回到她面前,起話說:“你要不要留在國內?”

“不要。”季向蕊笑著搖頭。

付玖維立刻說:“我給你留在國內的機會啊。”

“那不行。”季向蕊心裏早有計劃,“我要是出國,拿到好的報道,不是幫新聞社走得更高嗎?”

付玖維聽得心情覆雜,“我是給你多麽高的薪水,要你這麽賣命工作?”

季向蕊原先還沒想薪水這件事,但既然付玖維提了,她也不介意打個岔:“是啊,薪水倒也沒到賣命的高度。”

她故意別開視線,詢問的話說得更為流暢:“那老板——”

說到這,季向蕊忽地擡頭看他,老實說:“我這麽努力,你準不準備給我加個薪?”

“……”付玖維心裏一梗,自知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有意拐彎抹角說,“我這不是在和你聊留在國內的事?”

“是啊。”季向蕊承認,“那我這不也在說我打算出國再幹兩年?”

付玖維為難地想了想賬戶裏去年賺到的數字,幾分留餘地地松口說:“我這漲薪也不能突然就漲,總得挑個好時間吧。”

“沒事的,”季向蕊得逞地笑了,“什麽時候我都不介意。”

“……”付玖維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到那杯珍貴的茶水,突然後悔地說,“我就不該找你來聊。”

季向蕊知道加薪這事是跑不掉了,心裏也樂得自在,驟轉成討好的語氣,也順順付玖維的脾氣,笑瞇瞇說:“老板,我這不是拿錢辦事,更有動力嗎?要真能有好新聞,這新聞社也能更上一層樓啊,我們眼光放遠,什麽都好說,是不是?”

付玖維冷笑了聲:“你這算盤倒是打得夠精。”

季向蕊領會地笑了,不忘謙虛地來一句:“還是老板教得好。”

付玖維手捧茶杯,表示看透,既定的事也不和她在這邊多扯,幹脆兩句轉移話題:“那你和我說說,能不能成?”

“什麽?”季向蕊一懵。

付玖維沒和時鑒碰過面,也不清楚季向蕊上回在醫院哭崩是因為時鑒。

再加上季向蕊平時工作從不談私事,付玖維直到現在,都還覺得季向蕊這感情狀態撲朔迷離。

他組織了會話,點明說:“就你那娃娃親,你要能成,我就不幫你報名後面的聯誼,你要不能成,我們就一擊即中地挑個好的。這次新聞社拿到不少名額,別浪費了。”

季向蕊兜圈說:“我成不成,都不參加聯誼。”

付玖維疑惑問:“為什麽?”

季向蕊這才徹頭徹尾地托出:“我成還參加,我們家的脾氣不好,我得完蛋;我不成還參加,那更不行啊,我感情得專一,得等到他自覺感嘆我的好,回頭追我才行。”

付玖維聽得面不從心地只在皮笑肉不笑:“所以你擱這和我秀恩愛?”

“不是啊。”季向蕊搖頭,在半空晃了晃食指,“我是想說我有這自信,我真不用不愁對象這事。”

“……”付玖維聽得臉上那絲淡笑徹底瓦解,繼續跟她話走,“那你的意思是,你和他肯定成了是吧。”

季向蕊腦海裏霎時劃過時鑒的模樣,沒多想,狗腿式地點起頭來,還多心地撩起袖子,給付玖維看手鏈,生怕他眼瞎,捕捉不到這點細節。

季向蕊靜默幾秒,組織了一大堆彩虹屁,但滑到嘴邊,只剩下尤為認真的一句:“我最喜歡他了。”

“……”付玖維就沒見過季向蕊這麽捧人。

他現在一聽秀恩愛就糟心,面無表情地甩手就是,“行了,你也別和我在這聊恩愛了。你快走,離開我的視線,別給我添堵。”

“行吧。”季向蕊還會給自己找臺階下,不浪費地喝完那杯已經溫下的茶,收尾說,“眼光真好,茶也好喝,那我下班了,老板明天見。”

下一秒,付玖維直接“嘩”的一下轉過椅子,冷硬地結束對話。

季向蕊笑著走出辦公室,想著加薪就春風滿面自來。

彼時,時鑒的車已經等在公司樓下,但他沒催她,給她發了條信息後,就靠在車邊等她。

季向蕊下了電梯之後,沒直接從公司大門出去,而是轉去旁邊的咖啡廳,買了兩杯熱飲和一塊蛋糕才推門走出去。

因為咖啡廳通向停車場還有一條小徑,所以季向蕊就從那條小徑繞了過去,正巧能繞到時鑒停車點的駕駛位方向。

時鑒這會背靠著副駕車門,低垂著眼在看手機,上下滑動的手勢,季向蕊一看就知道他又在翻看軍事報。

季向蕊手上提著熱飲袋,還不忘墊著腳一步步放輕地朝他靠近。

噴泉水柱高掛,清風裹挾花香,本都能是轉移註意的點,時鑒卻依舊能在季向蕊靠近的那兩步裏,敏銳地察覺到她。

季向蕊悄咪咪地想突然蹦出去嚇他。

但整個人剛到車前,想蹦,時鑒的手就方向自尋地朝她伸了過來,餘光鎖定位置地拽住她的手腕,一下用勁,將她帶進自己懷裏。

他的手臂隨之擋在她腰間,將她摟得不得動彈。

“還想嚇人?”時鑒微調眉眼,嗓音低低沈沈的,融著股慵懶的味道,蘊入風裏,藏進她耳朵,壓得渾身都酥麻。

季向蕊笑著躲他撓她腰的手,自己的掌心在反向推他,“你別鬧,我怕癢。”

說不鬧,時鑒就不鬧了。

盡管手依舊摟在她腰上,不過很快就變成了,他在幫她輕撫著,緩和腰上的生癢和麻感。

時鑒低頭看了眼大卻空的袋子,“買了什麽?”

季向蕊指了指對面的咖啡廳,“我餓了,買了點吃的喝的,現在回老院,也沒到吃飯的點,路上先填一填。”

“好。”時鑒揉揉她的長發,幫她開了副駕的門。

車上,季向蕊略微分心地有在關註時鑒的手指,但每回偏頭,被他捉住目光,她又佯裝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去,提醒他說:“你好好開車,別老看我。”

“嗯。”時鑒笑了。

季向蕊暗搓搓地想著還沒加薪的現在,自己賬戶裏堆出的小金庫。

怎麽感覺,還是不太夠。

那就……再存一點吧。

後來的一頓晚飯,老院又恢覆了往常的氣氛。

季老也不端著,吃著季向蕊切好的水果,那眼樂得快彎成弧線,“小兔崽子,最近手倒是巧了不少。”

一旁的宋念安看著盤子裏的火龍果,插話說:“爺爺,這就剝個皮的事,我也會,怎麽不見您平時誇我?”

季老給了她一眼,“那可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宋念安好奇。

季老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深思熟慮地備話:“她那從來不做家務的人,今天可是主動去切的水果,很不錯了。”

“……”宋念安就這麽靜靜地望著季老自我沈陷在孫女今晚格外懂事的洗腦裏無法自拔,沒再接話。

季老知道季向蕊接下來要出國,這回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現在感情再好,也要面臨異國的難熬。

所以季老想和兩個孩子商量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定下的意思。

“你們兩個抽空出去逛個街吧。”季老在努力給後面的話找鋪墊。

季向蕊沒懂季老意思,一條右腿還肆無忌憚地翹在時鑒的左腿上,悠悠蕩著。

她落目指了指水果盤裏的小番茄,吃完他餵的,才不解地看向季老,問:“逛街幹什麽?”

季老很想裝瞎,但奈在時鑒真能讓季向蕊無法無天,他倒也不能多管閑事,只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說:“比如那種戒指店啊,衣服店啊,你們都可以去看看,不然你們放假待在家裏,不無聊嗎?”

季向蕊和時鑒對視了眼,不約而同地秒懂季老的意思。

但這件事,季向蕊有自己的打算。

她盯著時鑒看了幾秒,那手臂直接囂張地勾住他的脖頸,環抱住他的姿勢,秀得開心,話卻是笑著囫圇說:“爺爺,您別催啊,我們時隊這不是還沒到三十呢嗎?急什麽?”

時鑒眉眼微揚,一臉準備附和的模樣,話倒丁點都沒接她茬:“還有半年,不急?”

季向蕊被他這說得一噎,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小聲說:“你得幫我啊。”

“可我不是很想幫,”時鑒同樣壓低聲線,逗她,“怎麽辦?”

季向蕊惱地一時不知道回什麽。

季老瞧著他們這一來一往的對話,驀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幫他們推進感情的工具人。

罷了罷了,是他沒用。

季老索性也不再接話,起身的同時,伸手拉了把宋念安,要她和他一起撤。宋念安這正經話還沒聊幾句,就走了?

季老給她一個毛栗子,“走人。”

“哦。”宋念安揉揉腦袋,好委屈啊,但她還是聽話地跟著起身。

季老說要改房間,是開玩笑的,他沒真改。

不過這麽一來,他也不覺得季向蕊會舍得拋棄時鑒,在這僅有的培養感情的好時機裏,費時間住在老院。

季老思想可不封建。

如果這兩個孩子能擦槍走火地給他提前整個小曾孫,現在就是要他做什麽,那都沒問題。

所以時間還沒到九點,季老就開始瞇眼笑著趕人:“行了,晚飯吃好,早點回去休息,我那邊電視節目馬上來了,我不和你們多聊。記得走的時候,把老院的門幫我鎖好,我就不下來了。”

季向蕊:“……”

季老說到做到,“啪”的一聲就在轉角上樓的時候,隨手把廳堂的燈給關了。

季向蕊這不走也不成。

不過他們沒直接回家,而是就近去了老院旁邊的環湖散步。

散步是季向蕊提的,但剛走過半圈,季向蕊就走不動了,拽著時鑒的手,朝他招招,是要他蹲下的意思。

時鑒順她意思,聽話照做。

這會,無論是皎潔月色傾撒波瀾微動的湖面,還是晚飯後接連走過的散步人群,都足夠熱鬧。

時而的喧擾犬吠,時而孩童的歡鬧嬉戲,都將本該沈靜的夜晚溺得動人十足。

時鑒雙手勾過季向蕊的膝窩,由她安穩地靠在自己背上,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後,他才扣住她,慢慢起身。

季向蕊想著剛才提到時鑒生日的事。這麽多年沒幫他過生日,好不容易輪到一次,還因為他們後面出國,大概率會過不了。

季向蕊想著想著,就開始計劃在出國前提前幫他過的事。

但這些,時鑒並不知道,季向蕊也不打算讓他知道,有所避開地喊了他一聲:“時鑒。”

“嗯?”

“我要養貓養狗。”季向蕊湊近他,溫溫熱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他的耳廓,牽扯出一絲輕緩的麻。

時鑒只笑著往前走,“有時間照顧?”

“應該是有的。”季向蕊說的並不是就近,而是以後的打算,“我做完這兩年就回國,接下來轉組,可能就不出國了。換成現在這樣的上班模式,我肯定有時間啊。”

時鑒不是沒見識過季向蕊對一件事的上心程度。他要是給她貓狗,她那放在他身上的心思估計連五成都不會有。

他給她來了句痛快的:“那也不行。”

“為什麽?”季向蕊和他的思想不在同一個頻道,自然不懂他那些歪七扭八的想法。

她沒得到她要的答案,來勁地還用手勒了下他脖子,逼他說:“你快說好。”

時鑒笑著由她鬧,就是沒說好。

季向蕊心裏憋到脹鼓的氣球就因為遲遲得不到回到,“咻”了一下癟了下去,她不開心,小聲嘟囔說:“你變了。”

“我怎麽變了?”時鑒哭笑不得。

季向蕊憤然地伸手戳了戳他的側臉,隨後擰住他的耳朵,用勁不大,但氣勢加倍,“你以前自己說要養條狗的。”

時鑒沒印象,“我什麽時候說的?”

要推算時間的話,有點為難季向蕊。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言簡意賅地說:“也就那麽七八年前吧,我記得你說你要養狗來著。”

時鑒雖然依舊沒印象,但還是順著季向蕊的話,在理地補充說:“已經養了。”

“在哪?”季向蕊激動地挺直背,側過臉看他,“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時鑒倏然笑了,帶磁的嗓低低地擦過順耳的風,輕巧至極地蕩進她耳中,一路沒入微微發燙的血液,淌進心間。

“軍犬?”他話淡卻笑意只增不減,“算嗎?”

季向蕊就知道!

她想都沒想,一拳給他襲在肩胛,沒管骨節的澀感,就顧著不滿地抱怨:“你就會框我!”

“我有?”時鑒好笑地偏頭看她,“不是你自己問的?”

“我說的是養在家裏的。”季向蕊反正給他話撂在這,“這兩年放過你,等我後面回國工作,我要養。”

如果這樣的話,時鑒想到更深的地方,“現在的房子不夠養。”

這話說到點上,季向蕊也有這種感覺。

所以她雖然沒那麽想提前說自己謀得加薪的事,但還是很有本事趁機炫耀了下,“沒事,我加薪了,我努力賺錢,換個房子不成問題。”

時鑒低應著垂眼,唇邊弧度顯而易見。

從季向蕊的角度,光線昏暗,稀稀朗朗的沿路光照,她最多只能看到時鑒的側臉,看不透徹他的表情。

她沒聽到他的回答,以為是自己剛剛嘴瓢說錯了什麽。

仔細一想,季向蕊聯系到季淮澤和林欽吟原先討論的一個話題,是林欽吟連續升職後,現在賺的數字的確客觀。

季淮澤為了哄她開心,始終默認現在她可以養他的話。

季向蕊以為問題出在這。

她沒多耽誤時間,少有乖順地靠近過去,服軟地趴在時鑒背上。

微涼的指尖碰碰他耳朵,季向蕊冷不丁還湊近親了下時鑒的耳朵。

用她獨有的方式,她邊晃著他肩膀,邊哄他說:“說到賺錢的問題,你別不開心啊,我養你怎麽啦,誰規定我不能養你啦。”

時鑒憋了好一會,還是在她的哄話裏破了功。

他微擡起眼,避開前面的路障,才低笑著接她話說:“你養我,這是什麽道理?”

季向蕊理直氣壯:“連季淮澤這麽要面子的,都可以讓夕暮養,那換成你跟我,有哪裏不行?”

她沒說兩句,自行洗腦就來得帶勁,“我不管,時鑒,我要養你。”

最後那四個字一出,時鑒邁出那步,驟然停了下來。

他沒多說,松手示意,要把她放下來。

季向蕊楞了幾秒,意識到自己剛剛激昂得著實有點過分,頰及耳根猛地泛紅的一瞬,她從他的背上跳了下來,別別扭扭地站在一旁。

彼時,風靜悄悄地有了停滯的意味,湖面上掀起的圈圈漣漪微不可察地放緩了推動的痕跡。

無論是犬吠,還是孩子的嬉鬧,喧雜都在刻意避及後落入淺薄。

季向蕊不自在地手揪著衣邊,莫名增生的緊張循環往覆地加深在她心底,是連被告白都沒有過的局促。

她現在腦袋脹得不行,耳邊盡是在重覆她剛剛不過腦子說的話。

時鑒站在她面前,稀爛光線照得彼此身影都影影綽綽。

男人渾然天成的冷淡氣質驅散了春夜那些微的暖,連幾近點燃的火光都被倏然劃過的涼風沒入塵埃。

季向蕊輕輕地吸了口氣,餘光感受著時鑒沒給預設,就此慢慢俯壓下的前身,寬厚的肩膀攏住她眼前的光,一點點地,把視線降到和她平齊的線上。

時鑒有意收斂唇邊的笑,於此落到季向蕊眼底,如她所想。

但下一秒,他緩緩擡睫,執著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晨曦。”

季向蕊雖聽慣了這個稱呼,但老院這麽多人裏,除了他喊,另一個喊的人只有林欽吟。

林欽吟喊她是習慣,季向蕊沒太多感覺。

但這兩個字換到時鑒話裏,似有若無地在這夜下並添出別樣的感覺,是她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季向蕊沒想和他對視,但在下巴被擡起的那瞬,她倏地撞上他的目光。

這一眼,仿若是她猝不及防便撞進一汪深潭,攪得一池春水再度蕩漾。

季向蕊心臟不受控地重跳了下。

時鑒卻在幾秒的靜默後,深黯的眸色融進風過時的繾綣,定然地說著:“很想養我?”

季向蕊不爭氣地咽了下口水,拿不出剛才那般反應,只好木楞地隨從心意,點了點頭。

“那只是用這四個字——”時鑒勾住她下巴的手,慢慢地置換到她後頸的位置。

細細的摩挲,伴隨著突然降臨的力道,起身的同時,他將她錮進自己懷裏,才笑著接下去。

“來打發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我就喜歡提前更新!】湮遙…

二更估計短小,畢竟一更字數!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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