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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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聚攏湛藍天際的成片雲翳迎光暈染上淺薄的暖橘色調。

一束束含溫的光線毫無遮掩地投落在季向蕊的側頰。

恬淡的神情融在輕柔拂過的清風中,勾動適意的情緒。

視頻的間歇,季向蕊多少能察覺到時鑒的目光落定在自己身上。

她盡力佯裝出雲淡風輕的態度,卻還是堅持沒多久,就敗在這出始料未及的重逢裏。

生活總喜歡開不痛不癢的玩笑。

她找他時,他銷聲匿跡;她收心時,他貿然出現。

一時間,季向蕊的心緒有些難以言喻的覆雜。

雖說兩人從記事起,生活便容納了彼此成長的身影,但季向蕊不得不承認,先前相隔的那五年交流空白期根本難被忽略。

五年的時光過渡,足夠顛覆很多事,包括他們本該有的相處模式。

視頻掛斷後,季向蕊還沒來得及拿捏狀態,手機又震動了下。

是蘇媍發來的幾條語音消息。

季向蕊沒多想,只當是再尋常不過的閑聊,隨手就點開了。

可誰能想到?

下一秒,蘇婥慢調訴出的話,就在擴音效果下將氣氛助推著驟變硝焰濃烈的暗流湧動。

蘇婥說:“醫生資料我一會發給你,比你大三歲,條件算是我到現在為止見過最優秀的,你倒真的可以好好考慮。”

“付玖維天天給我念叨你對象的事,就怕你死腦筋,愛工作不愛男人,說是公司的人都以為他壓榨你,他苦的不行。”

“反正話我帶到了,你要沒感覺,那也不強求。”

隨後,有關醫生的個人信息就以圖片的方式發了過來,名字許霽程;年齡二十九歲;身高一米八三……

照片上的男人眉目俊朗,笑意入深,屬於溫爾儒雅的斯文類型。

季向蕊沒細看,光是點開圖片的剎那,她的右眼皮瘋跳了好幾下,心底油然而生強烈的不好預感。

沒等季向蕊動作迅速地按鍵鎖屏,身後由高及低沈壓下的淡涼氣息就沿襲著束縛而下。

男人被夕陽照出的高大身影徹頭徹尾地籠罩著她,像是無形的壓制。

不知怎的,季向蕊有種被分秒捏了把柄的局促,頓感如芒在背。

她下意識屏息凝神的同時,耳邊便不輕不重響起時鑒略顯戲謔的玩味說辭:“現在喜歡這樣的了?”

“……”

季向蕊偏頭看去的那一秒,猝不及防撞進時鑒眸中。

蘊滿涼意的一潭秋水,起風卻不見絲縷波瀾,更是難以見底,搞得她一下子都拿不出恰當的說辭。

季向蕊很不喜歡被動被牽制的感覺。

本就是沒打算見的人,不占據重要地位,她有什麽好怕的?

快速鎮靜下後,季向蕊把手機塞回兜裏。

她轉移視線地清了清嗓,避重就輕地直接轉開話題:“聯系Cathy和船上的事,謝謝。”

聞言,時鑒只當自己沒聽見那句感謝,挑眉看她。

季向蕊沒搭理他明面表露出的對前一個問題的執著。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後,極淡地扯了抹笑:“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就在她邁步和他擦肩而過時,時鑒利落地一把伸手,穩準扣住她的纖瘦手腕。

隨即往自己面前一拽,他任由季向蕊站位在自己身影投下的避光處。

他盯著她,笑意覆寒:“不打算聊聊?”

這是季向蕊沒料到的一出發展。

但很快反應,她毫不心慌地跟他話走:“想聊什麽?”

這話說完,季向蕊多少能猜到時鑒下一句話會說什麽。

抱著先下手為強的想法,她笑說:“聽我聊聊我的前男友們?”

“前男友們?”時鑒話音頗淡地重覆了遍季向蕊微揚又神似顯擺的尾音,不經意便收斂了眉眼間的微戾。

他意味深長給她一眼後,笑了,“聽起來換的頻率還挺高。”

季向蕊聽楞了。

但她很快轉念一想,驀然覺得後面那句誇獎不太對勁。

再結合上笑,簡直像極了嘲笑,他在嘲笑她不切實際的吹噓!

這麽一來,季向蕊那不服輸的氣勁頓時拔高。

她沒皮沒臉地掏出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都沒多加思考,就理直氣壯炫耀起來:“是啊,要一個個聊嗎?”

說到這,她還無可奈何地嘆息了聲:“可怎麽辦呢,我怕時間不夠。”

時鑒那強忍的表情像是在極力憋笑,就為了讓季向蕊圓了戲夢,玩個徹底。

等到季向蕊等半天等不到他回應,安靜回看他時,時鑒才順應地先應了聲。

隨後,他漫不經心地問:“現在談戀愛還流行搞秘密一套?”

“什麽?”季向蕊考慮下一句回話的思路被他打斷,雲裏霧裏地想了會,也沒懂他意思。

“不是愛工作不愛男人?”時鑒這才毫不猶豫地直擊戳破她脹鼓的氣球,“那還有時間找前男友們?”

那最後一個“們”字,他略微加重了調,也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

反正在季向蕊眼裏,他就是存心。

她仰頸盯著他,那不爽的目光跟紮了冷刺似的,“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時鑒氣定神閑地笑著。

說實話,他本以為花個五年沈澱,季向蕊的小狗脾氣能有點長進。

卻沒想還是一觸即燃,和當年那個暴躁到說炸就炸的氣球精毫無二致。

思及此,他心頭懸著的重石瞬然落了下去。

停頓幾秒,時鑒只笑意漸深,不著調地又補了句:“就是怕你那堆前男友們死腦筋。”

“……”季向蕊瞬間有擼袖子的沖動了。

以防被揪住什麽把柄,她努力擠出一絲善良的微笑,告訴他說:“他們個個腦筋好著呢,不用你擔心。”

這話說完,季向蕊怎麽都覺得自己被時鑒壓了一頭,不解氣地就想借機還回去。

可還沒等她再出聲,樓上就隱約擴音地傳下激烈的爭吵聲。

季向蕊和時鑒的站位正處住院部過道區的樓下,塵囂四起的爭吵越發不受控制,甚至連話都響徹傳到樓下。

季向蕊一向不喜歡看熱鬧。

她看了時鑒一眼,沒了再聊的想法,邁步就要往住院大樓的入口走。

但這步子剛邁出沒兩步,時鑒餘光一轉,無意掃到樓上病人推搡後失手砸下的花盆。

傾倒的泥料和花枝承不住重力的牽制,驟然脫盆而出!

這一刻,理智懸上,時鑒想都沒想,直接轉身。

他眼疾手快地上前拽過季向蕊的手臂。

接連後退幾步的同時,他擡手掌心擋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懷裏壓去。

“嘭——!”

瓷質花盆猛地墜地,和質硬的水泥地疾速碰擦。

泥料四散,花枝折斷,瓷盆碎裂,滿地皆然粉碎狼藉。

季向蕊被這突如其來又近在咫尺的極強碰碎聲嚇到了。

戰場回來,她總是需要時間去調整心態。

而現在正好處在精神敏感期,條件反射給出的反應,是她難以自控渾身被迫逼出的輕顫。

季向蕊就這樣被時鑒穩當地護在懷裏。

他的掌心溫熱,扣住她的後腦勺的感覺只讓她迅速情緒平定。

浸透衣衫後絲縷相迎的覆熱氣息,她甚至清晰感受到了他氣息略紊的胸膛起伏。

每一寸敲進耳畔的呼吸,都助於彼此間的距離縮於最小。

季向蕊插在兜裏的雙手似有若無地握成拳狀。

她慢慢地透著呼吸,不知多時過去,聽到了樓下漸止的爭吵,和急迫撂下的那連聲道歉。

時鑒卻沒說話。

身後的那攤混亂依舊漫溢在地,隨風卷起細微塵粒,蒙了過路人的眼。

隨即,季向蕊聽到了時鑒從高落下的話,挾著股輕松的松懈:“這是嚇到了?”

聽著不過一句打趣的話,成功打消了那短暫升起的惶然。

季向蕊下意識想推開他,時鑒卻沒放。

他就這麽扣著她,輕而易舉在對抗力上取得優勢。

季向蕊兩次推他,都不動彈。

她臉蛋就這麽被迫抵在他身前,被那透出的發燙體溫逼得呼吸漸急。

季向蕊莫名生出一絲慌亂,“你放開。”

意料之中,時鑒沒答她。

季向蕊又喊了聲他名字。

時鑒才不鹹不淡地拿出安慰的態度。

他逗狗似的胡亂揉著她的腦袋,態度傲慢又欠揍:“又救你一次,還不好好謝謝我?”

季向蕊見他來了勁,方才那點局促徹底消散不見,沒了蹤影。

這回,她再沒管他,趁機就擡手,一把狠狠擰上他的手臂內側。

她下手向來沒輕沒重。

時鑒皺眉,吃痛地倒吸了口涼氣,一下松開了她。

他揉著手臂緩勁,“你就是這麽感謝的?”

季向蕊可不上他當。

她快速看了眼手機的時間,動作一氣呵成地從兜裏掏出那張還沒還他的食堂飯卡,騰空搖了搖。

腦海靈光閃過,她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感謝啊,也不是不可以。”

時鑒看到那張飯卡,心中了然,眉目淡下的同時,倏地笑了:“拿我的卡打發我?”

“不要啊。”那季向蕊也沒辦法了,可惜道,“那只能算了。”

下一秒,就在季向蕊轉身要走,時鑒突然改主意了,“等等。”

而與此同時,和他話同時響起的,還有不遠處一道清亮微甜的女聲:“時鑒哥哥!”

秦璇利索下車後,甩上車門,笑瞇瞇地隔著好長一段距離,就開始和時鑒揮著手上的花束。

季向蕊聞言望去,正巧和秦璇撞上視線。

這分秒間,四目對視的空氣柱裏仿佛擦燃了明晃猩火,不偏不倚地燙遍當場三個人的心房。

動作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季向蕊直接把卡拍到時鑒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和他說:“既然你有約,那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都沒留給對話更多縫隙,就瀟灑地頭也不回走了。

時鑒被秦璇那接二連三的“時鑒哥哥”搞得頭疼得不行。

耳畔不見停歇地吵著,他的目光仍是執著追及季向蕊到她拐進大廳,才意猶未盡地收回。

隨後,時鑒偏頭給了眼到捧花蹦跳到面前的秦璇身上,無奈問:“怎麽又回來了?”

秦璇一雙笑彎的月牙眼狡黠浸透,心裏的如意算盤早就打好。

遞出捧花時,她不忘問:“時鑒哥哥,你覺得今天的水果和鮮花怎麽樣?”

時鑒吃不消她那四個字的轟炸,靜默了會,嘆息道:“換個稱呼。”

“那就時哥哥,”秦璇鍥而不舍,“今天的水果和鮮花怎麽樣?”

時鑒的耐心向來是講限度的,破例那也從來都是個別情況。

這會被季向蕊晾了,他更是心煩郁悶交織並存,言簡利落說:“有事說事。”

秦璇這才學乖,戳戳他手臂,認真問:“你上次不是說要幫我找對象,怎麽樣了啊?”

“這事你不問你哥?”

時鑒當年從國外完訓回來,就和秦璨分到一個隊,這麽多年都在一個特種部隊,秦璇顯然是有那心沒那膽。

在她心裏,時鑒和秦璨的身份毫無二致,都不是好惹的,但時鑒相對而言還好說話點,適合投靠。

這會被問到,秦璇也只是裝聾地抓耳朵,反駁他說:“你別甩鍋啊,上次明明是你答應的。”

“我什麽時候?”時鑒從沒印象。

秦璇看多了他們兩個人耍賴的樣,只嗤了聲,很不滿地說他:“就那次休假喝酒啊,你不僅答應我了,還和我說你那點小秘密。”

說到這,秦璇揪住他小把柄似的,擺出一副“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別怪我胡說八道”的態度。

她和他說:“我今天還幫你在季向蕊面前保持了久別重逢該有的冷漠形象,你都不感謝地表一下態?”

“我要感謝你?”時鑒被她逗笑,整個人瘦削凈澈的輪廓線條都被暖黃微光浸染的溫和幾分。

他這樣,秦璇反倒不適應了。

她變色龍似的一秒板起臉,警告說:“你別笑了,再笑我就去季向蕊面前揭露你。”

這種不見分量的威脅,時鑒只當耳旁風。

秦璇見他丁點該有的說辭都沒有,急得連聲刺激他:“季向蕊!季向蕊!季向蕊!”

這九個字都沒在空氣裏留存過一秒,秦璇頭上的棒球帽就被時鑒一掌扣了下去了,她整個人也被他拍得直往前縱。

秦璇火了:“季向蕊!”

時鑒面不改色,“叫嫂子。”

秦璇:“……”

而與此同時的病房裏,季向蕊和蘇婥開了語音通話。

她隨手把手機放到床櫃上後,就動作利索地開始把床上的衣服往包裏塞。

兩個人先是聊了幾句工作,隨後的話題就扯到剛剛的聊天上。

蘇婥抵擋不住付玖維的熱情,最多只會做到發資料這一步。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季向蕊有個娃娃親對象,但就是聽說近幾年聯系不多。

這會也不知道是打趣還是真問,蘇婥好奇問她:“你不會真在等你那娃娃親對象吧?”

一提到娃娃親三個字,季向蕊就想到了剛才樓下的那一幕。

“嘩”的一下,她單手拉上長鏈,把包洩憤似的甩在地上。

下一秒,她自問自答起來:“等?我等個屁!”

蘇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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